九十一
九十一
洛雨荷心中湧起一股劇烈的危險感,天空中那股藍色的光就如同末日的隕星,落下來以後自己和小弟都會屍骨無存。
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食指破開一道口子,血液滴落在地,紅色的鐮刀飛了出來。
因為那股令人汗毛悚立的危機感,鐮刀蔓延出的薔薇藤蔓鋪天蓋地地纏繞住了倒地的兩人和洛雨荷自己。
一個高達六七米的橢圓形薔薇組成的厚實的球體裹住了三人。
那毀天滅地的深藍色的光終於降落,爆開一陣如同巨潮的衝擊波。
沒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也沒有想象中的震耳欲聾,只是安靜得不帶一絲嘈雜,安靜得令人恐懼。
令人窒息的靈魂壓迫感襲來,深藍色光所到之處草木枯萎,萬物凋零,那弱小到卑微的靈魂介質幾乎瞬間就被碾壓成粉。
沒有任何聲響,這片區域附近的所有亡魂甚至連哀嚎都沒發出,便像塵粒一般霎那間消失。
深藍光波掠過那厚厚的繭,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一層枯萎著……
三十秒過後,深藍色的光已經消失在遠處。
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林再也見不到一絲一毫的綠色。
紅色的薔薇變為灰燼慢慢從繭上脫落,一層又一層,彷彿整個繭早已被那深藍色的光侵蝕殆盡。
一隻手忽然刺破了那灰色的繭,然後將繭扒了開來。
整個巨大的繭已經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帶著紅色的薔薇,險之又險地保住了三人。
可儘管如此,洛雨荷的身體也晃了晃,那靈魂的嗡鳴讓洛雨荷面白如紙,源於腦海深處的刺痛感,這種感覺應該是誅魂吧……
……
“我對你很失望……”冥夜站在地牢前。
總部的地牢是一種特殊材料製成的,即使是最為銳利的魂鐮,也無法砍斷地牢的欄杆。就連地牢的石壁,也加入了這種特殊材質。
冥夜淡淡看著被鎖鏈鎖住手腳的蘇生。
“我……對你,也很失望。”蘇生頭髮雜亂,身上換上了一身破爛的衣服,就像沿街乞討的乞丐沒有任何形象可言。
“我一直以為,你是最冷靜的那個,所以我把控制室交給你,把總部的中樞交給了你,連誅魂也交給了你。因為我相信,你的心性,你的謀略,你的思維,足以管理好整個總部……可你卻做出那麼令人失望的事情。”冥夜蒼色的瞳孔中透著涼薄,“死亡一百多人,靈魂受損三百多人,那些,都只是普通人……他們,全都被你一個魯莽的行為害成了這樣,你罪應致死。”
“你怎麼不說你害死了多少死神?如果取消禁區計劃,就不會死那麼多死神。他們的死亡,只為滿足你那膨脹的虛榮心嗎?”蘇生抬起頭,雜亂劉海下的眸光流露著一種深深的怨恨。
“這個世界的平衡是需要代價的,而我的責任就是維持平衡。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冥夜淡淡地說道。
“理所應當?哈哈……”蘇生怪笑了兩聲,接著沉默了一段時間。
過了將近三分鐘,蘇生才再次開口。
“我原來很崇拜你。遇見你的時候,我就在想,為什麼有那麼一個人,可以有那麼優雅的氣質,那麼強的能力,那麼令人不可思議的凝聚力,別人看你,甚至就是在看著自己的信仰。這是……王才具備的潛質啊,所以,我才毫不猶豫地追隨了你,並且固執地認為,你便是死神界的王,理所當然的王神。可是,你變了……你變得喜歡用自己的喜惡,斷定別人的生死;變得對死神的生命毫不在乎……”蘇生盯著冥夜。
“為什麼要在乎死神的生命?”在蘇生話音剛落,冥夜便冷冷地看著蘇生說道,“死神只不過是本該死去的人,然後為了使命又出現在這個看得見亡魂的世界而已。”
蘇生愣了好長一段時間,直直地看著冥夜,“難怪你視死神的生命如草芥,原來你的內心已經淡漠到這種地步了。”
“這就是世界的平衡,而死神的消亡就是這個世界平衡的支點。”冥夜緩緩說道。
“……真是敗類……”
……
“小弟……小弟,沒死的話就給老孃起來!”
周澤被這個聲音驚醒,倏地睜開了眼,然後就看到離自己咫尺近的一張黑臉。
“睡得爽嗎騷年?”洛雨荷陰陽怪氣地說道。
周澤眨了眨眼睛,伸了個懶腰,“感覺還不錯,全身舒爽~”
“醬紫啊~”洛雨荷忽然雙手食指彎曲頂在周澤太陽穴附近使勁轉動著,“你爽了老孃可是相當不爽,誅魂差點要了老孃的半條老命,把你們兩個揹回來更是差點讓老孃累死在半路,說,你怎麼回報老大我啊?”洛雨荷惡狠狠地說道。
“痛痛痛,我知道錯了,老大手下留情~”周澤抓著洛雨荷的手腕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那兩隻折磨自己的手拉開。
“知道錯了?哼哼!”洛雨荷又迅速地伸出手狠狠地扯著周澤那張並不怎麼帥氣的臉,“知道錯了你還一聲不吭地走了,還留下一封信裝什麼深沉,還寫著什麼‘老大,我這次不一定能回來,如果回不來的話,請求老大要照顧好我父母……’你特麼是在寫遺書嗎?”
“哎呦,老大不要扯了,再扯就變形了~”周澤連忙口齒不清地求饒。
“我這是在給你長記性,省得以後又給老孃來這一套……”說著說著,洛雨荷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鬆開了那張被擰得通紅的臉,臉上露出一種莫名的神色,“你總算安全地死回來了……”
周澤揉了揉臉,“嗯,是啊。”
此時洛雨荷一臉安靜地看著周澤,恬靜地一點都不像平時那個粗線條、大大咧咧的老大,彷彿是最親近的姐姐,目光中帶著足以撫慰所有哀傷的溫柔。
“不去看看你的小女友嗎?”洛雨荷說道。
“女友?她才不可能是我的女友。”周澤臉上沒有那種害羞的神色,“只是搭檔罷了。”
“搭檔……”洛雨荷好像也想起了什麼陳年舊事,發了好一會兒的呆。“去看看她吧,她的情況有點糟糕,沒有一兩個月是出不了院的。”
“那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或者殘疾什麼的?”周澤急忙問道。
“應該不會,與其問我,不如你自己去看看。”洛雨荷說道。
“可我也受……”周澤起身,話沒說完就發現自己身上竟沒有任何傷痕,甚至連痂都沒有。“什麼情況?我記得我應該有點傷的。”
“那還不得感謝你老大我咯。”洛雨荷抬著好看的下巴說道。
“什麼原因?”
洛雨荷忽然伸出手一把扯開周澤的上衣。
“老大,你要幹什麼,再這樣我要叫非禮啦!”周澤慌張地說道。
啪!
洛雨荷一巴掌拍在周澤的額頭上,“就你這種爹不疼娘不愛的長相,是個女的都對你沒什麼很大的興趣。”
“……你這是人身攻擊。”周澤整個人都不好了。
洛雨荷扒開衣服,露出周澤的胸膛,左胸那,彷彿一簇鮮豔的紅色薔薇長在了周澤的胸前。
“果然沒錯。看到木有……”洛雨荷得意洋洋地說道,“這就是老大給你加的永生buff,從此以後,你上可昇天打飛機,下可入海捉鯊魚,無所不能……”
“這是什麼鬼比喻……”周澤低頭看著那簇生長在自己胸前,如同紋身一般的血薔薇,“怎麼,看起來比上次少了一些。”
洛雨荷白皙的玉手撫摸著周澤的胸膛,讓後者情不自禁地紅了臉。
“這東西,果然是有消耗的嗎……”洛雨荷慎重地對著周澤說道:“這東西還有的時候,你可以做一些無法秒殺你的危險事情,但它消失的時候就別浪了,這東西保不了你一輩子,它會隨著每次受傷而損耗,受傷越重,損耗越快……”
“這到底是什麼?”周澤好奇地問道。
“這個嘛,我稍微查了一下,這種東西,叫‘不滅薔薇’,在很久很久以前出現過,它以那變態的生命力著稱,甚至一定程度上,它違反了生命迴圈的規律……我貌似有一把很變態的鐮刀呢。”洛雨荷看著自己的手,緩緩說道。
“那麼變態,那以前那個不滅薔薇是怎麼死的?”周澤問道。
“不太清楚,應該是老死的吧。即便是死神歷史也沒有記錄太過詳細。”
“死神歷史?它能夠查到所有鐮刀嗎?”
“它只能查到歷史上比較出名的鐮刀及死神。”
“那能不能幫我查一下我的……”周澤激動地問道。
話還沒說完,門便被一個小護士推開了,“那名叫凌心月的病人醒了,你們要不要去看一看。”
兩分鐘後,凌心月的病房內。
凌心月那雙美麗又清冷的眸子盯著周澤看了半天。
場面似乎因為凌心月這個動作變得有些凝重。
一直盯著,一直盯著,盯到周澤都有些慌的時候,凌心月開口了。
“我餓。”凌心月淡淡說道。
“……”
“……”
周澤翻了個白眼,“你醒了第一個問題就是這個?你就不問問你怎麼會在這裡?是誰把你救出來的,諸如此類的問題?”周澤對於凌心月的淡定有些抓狂。
凌心月淡淡地瞥了周澤一眼,“謝謝。”
“誒?為毛我感覺不到一絲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