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九十
血色的瞳孔逐漸恢復了原來的色彩，漆黑地如同要把一切色彩席捲進去，沒有絲毫神采。
洛雨荷想要靠近，卻莫名有一種恐懼感，那濃重的血腥味和殺戮之氣讓周澤此刻如同一個帶刺的鐵球，無論任何人靠近都會被狠狠地扎的千瘡百孔。
“小弟……”洛雨荷擦乾淚想要像平時一樣正常隨意地和周澤搭話，表情卻有些勉強。
此時周澤有點不像周澤。
因為周澤不會一臉冷漠的表情無神地望著前方，更不會血跡斑駁地不急不緩地從禁區走出來，一切一切，都太反常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澤沒有應答，仍舊橫抱著凌心月的身體愣愣地往前走。
“小弟？你途中遇到了亡魂嗎？”洛雨荷追上去問道。
“嗯。”周澤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那亡魂……”
“殺光了。”
洛雨荷愣住了，周澤吐出的那三個字令人不由地戰慄。
在洛雨荷愣神期間，周澤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洛雨荷從驚駭中回過神來又追了上去。
“剛剛你的瞳孔……”洛雨荷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是我。”周澤答非所問，說出一句讓洛雨荷無法理解的話。
洛雨荷猶豫了一下，“其它人呢？”
周澤的身形頓住了，眼眸低垂，晨光照在周澤身上留下一道修長的側影，那身上的血跡斑斑讓初陽的陽光都帶著絲絲冷意，“死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哀傷瀰漫著，讓一旁的洛雨荷臉色變了變，“小弟？”
周澤仰著那張血跡未乾的臉，兩道清澈的淚從眼眶中湧出，流經臉上的血痕，留下兩道清潔的痕跡。
“死了啊……”周澤身體不像之前那麼穩健了，搖搖晃晃地往前走著，剛走兩步，便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
“今天……是計劃的最後期限了吧。”男子雙手撐在桌子，眼睛死死地盯著熒幕。
一個綠點忽然從滿是紅點的邊緣地區走出。
男子身後站著顧巖，顧巖臉上並沒有什麼好的神色，只是滿臉擔憂地看著那雙目盯螢幕盯得有些血絲的男子。
“是誰！是誰！”男子一把抓住一旁通訊員的後領，激動地來回拽著。
“大人，不要激動，我查一下。”
通訊員敲擊著鍵盤，從綠點中湧出一條又一條的資訊。
“鐮刀-月光，鐮刀持有者，凌心月……”
男人在通訊報出鐮刀名字的時候就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瞳孔微微擴散，雙手拄在操作檯上。
“數十次計劃中，這次竟然有人成功地走出了禁區，不得不說是一次巨大的成功，這樣我們關於禁區的資訊又可以豐富很多……”不知情的通訊員興奮地說著。
“別說了！”顧巖忽然凌厲地制止了通訊員的話。
通訊員被顧巖嚴肅的表情嚇住了，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麼，低著頭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控制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
良久，顧巖才緩緩開口。
“清點一下死者吧。”
通訊員在這凝重的氣氛中鬆了口氣，遵循顧巖的命令開始清點死去的死神。
“參與計劃人數兩百二十人，死亡人數……兩百一十九人……”
男子身體一抖，開始搖搖欲墜。
最後一絲希望終於破滅，絕望讓男子的臉色瞬間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看起來就像快要油盡燈枯的老人。
而通訊員因為看著螢幕所以並沒有注意到這點。“死亡人員大多數是在‘狼之盛宴’前死的，有四十多個是在‘狼之盛宴’死的，嗯？怎麼還有一個小孩？”通訊員奇怪地說道。
男子僵硬地抬起頭。
“這個小孩竟然是一個死神見習，叫做蘇安，和大人一個姓呢……”通訊員出於好奇調出了蘇安的資料以及相片。
嘭！
男子摔倒在地，眾人慌了。
“大人，你怎麼了？”
“大人，你沒事吧？”
一旁的通訊員走下位置想要扶起男子，但男子的身體卻如同灌了鉛一般重，以通訊員的體力根本扶不起。
顧巖走了過來，推開了通訊員，一隻手將男子拉了起來，然後將其扶到了中心控制檯那，任其靠著臺腳。
“蘇大人他沒事吧……”通訊員擔憂地問道，“要不要送去醫院啊。”
“送去醫院也於事無補的，”顧巖看著男子灰白的眸子，“他需要的是時間來遺忘那種創傷。”顧巖嘆了口氣，轉過身繼續看著大螢幕，“將死者名單公佈吧……”
……
“蘇生蘇生，哥哥，爸爸給你取的名字好奇怪，是希望你成為書生嗎？”
“不過哥哥你看起來還真像書生，那麼聰明，要是不把那個瘋女人帶回家就更好了……”
“哥哥，我什麼時候才能從死神見習轉正啊……”
“至少要到十五歲？誒？那麼久啊，雖然我還很小，但我很聰明誒，能不能早點轉正啊……”
……
整個控制室都在忙著公佈死者的名單，到處都是敲擊光感鍵盤的聲音。
蘇生灰白的眸子裡好像出現了兩個人的倒影。
為什麼？就這樣都死了？
被亡魂殺死了？
那灰白的眸子忽然露出一絲怨恨，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瘋狂。
顧巖站在螢幕前，默默著看那個孩子的資料，“自戀狂一定快要崩潰了吧，未婚妻和弟弟都……”
“誅魂系統需要許可權。”一個冰冷的女聲忽然響起。
男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操控著控制檯，並且把手按在了終端控制檯的虛擬平面上。
顧巖回過頭，就看到蘇生正在操控著終端控制檯，顧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蘇生，你幹什麼！”
“指紋採集成功，一級認定成功。”冰冷的系統女聲還在這個控制室響著。
“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顧巖吼道，衝了上去想要制止蘇生。
蘇生看著衝來的顧巖，臉上露出一絲狠色，“要是你手沒斷還有可能打過我，但現在，別想阻止我！”蘇生一個側身抓住顧巖的手，然後一個大幅度的過肩摔。
顧巖被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悶哼，一時間竟無法站起來。
“血液採集成功，二級、三級認定成功。”
“視網膜資料採集成功，四級認定成功。”
“骨骼資料透視成功，五級認定成功。”
冰冷的系統女聲一聲接著一聲，偌大一個控制室竟無人敢來阻止蘇生，一個個的都呆住了。
“許可權獲取成功，請決定誅魂釋放功率。”
“最大功率！”蘇生朝著控制檯吼道。
“釋放功率已確認，請選擇誅魂區域。”那不帶絲毫感情的女聲再次說道。
控制檯忽然出現一個藍色透明的地球形狀。
蘇生點選這個國家所在的大洲，然後逐步點選，地圖在一步步地放大。
控制室的人終於反應過來，一個個從座椅上起來衝向蘇生想要制止。
此時地圖已經顯示得無比詳細了，目標地區直指禁區邊緣，正當蘇生要最後點選確認的時候，四五個人拼命拽住了蘇生的手腳將其拉了開來。
“大人，不能啊，這樣會被裁決的！”
“大人！想清楚啊！”
“大人……”
七個人一起去才堪堪拉住了蘇生那瘋牛一般的身體。
蘇生離控制檯越來越遙遠，明明只需要再點選一次就能發動誅魂的。
就在所有人認為他們阻止了蘇生瘋狂的行動的時候。
“鎖定！釋放！”蘇生嘴裡吐出這幾個字。
“誅魂系統正在準備！”
什麼東西正在啟動，讓整個總部響起了巨大的噪聲，彷彿千萬個齒輪正在同時高速運轉。
總部那中央直衝雲端的尖尖的建築物忽然亮起了熒藍色的光芒，像一根大得恐怖的熒光棒，佇立在總部正中央，藍色的光照耀著總部以及邊緣的地區。
總部裡所有正常人以及死神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那是源於靈魂的壓迫感。
那巨大的熒光棒越來越藍，最後亮得如同一輪人造太陽，無比刺眼。
終於在蓄了一段時間後，釋放出一道璀璨耀眼的藍光，直衝雲霄，射入天際！
遠處。
衛星被一束強烈而耀眼的藍光照耀，衛星不合常理地飛速轉動著。
禁區邊緣。
一隻狼形亡魂恐懼地望著天際，那無形的壓迫感，似乎靈魂都被鎖定了。
天際出現了一道光，一道藍得耀眼璀璨的光，落在了地面上。
禁區邊緣猛地爆開一個靈魂核彈，深藍色的強烈的光波從落點中心席捲開來。
靠近中心的所有靈魂包括亡魂在那一霎那直接化作湮粉。
無聲的爆炸，卻讓一片大到可怕的地區的所有靈魂消失了。
控制室的所有螢幕全部跳轉到了那個畫面，看著那猶如核彈一般的誅魂，所有人都湧起一股深深的恐懼感，即使僅僅出現在螢幕的畫面裡，還是讓人感到畏懼。
顧巖終於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走到了蘇生面前，一拳用盡全力地打在蘇生的臉上，“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你知道你這次誅魂殺死了多少普通人嗎！”
那強力的一拳直接把蘇生一顆牙齒給打飛了，蘇生嘴角流著血沫，看著那個大螢幕，露出了一絲瘋狂的笑容，“哈哈哈哈……這群該死的亡魂，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