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追尋她的蹤跡（一）
“那麼……殺死陳建國和劉隊長的人究竟是……”我問道。
“沒有人知道凶手是誰，”劉美鈴繼續神色凝重地說，“唯一倖存的目擊證人就是四歲的琳琳，但是——作為一名過於年幼同時精神上又遭受了重創的目擊者，她的證言實在太過單薄。過了相當一段時間，她的情緒才恢復正常，警方也不能強迫她回憶當時恐怖的經歷。但是，即便她後來可以作證了，她所能描述的情景也過於模糊，根本無法作為呈堂證供。我們能確定的，就是凶手是兩個男人，其中一個拿著槍，另一個好像是同夥。”
“然而她說——”
“是的，有一天，一個偶然的機會，她看了報紙——而那張報紙上，正好登了林鐵豪的照片——”
沒錯，林鐵豪的照片上了報紙，而四歲的孔玥琳，卻一下子望著照片大驚失色——
是他，就是他——
還有一個——
是另一個開了槍——
但——
是同夥——
是同夥——
是他——
凶手——
支離破碎的語言，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深深銘刻在這個女孩心中的凶手形象，就是這位名叫林鐵豪的企業家。
凶手的身份浮出了水面。
但是——
林鐵豪不是凶手，也不可能是凶手，他在案發當天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
“林鐵豪在案發當時，正坐在公安局接受問詢，而進行問詢的警察是林寒警官——現在的副局長，也是孔局長當年的搭檔——”劉美鈴面無表情地說。
不錯，世界上不可能有更加確鑿的不在場證明了。
毫無疑問，身在公安局接受訊問的林鐵豪根本不可能分身有術，跑到遙遠的南沙坪去夥同另一位身份不明的男子殺死一名警察和一名司機，更何況，那兩人牽涉其中的案件與他根本毫無關係——毒品問題什麼的——
說實在的，林鐵豪之所以會接受問詢也只是因為另一件與他毫無關係的案件——華榮市紅酒走私案——恰巧他是華榮市著名紅酒經銷商，所以受到了最先的懷疑，但是懷疑毫無根據——那件事跟他的紅酒企業一點關聯都沒有。
沒有，無論是哪件事，都跟意氣風發的林鐵豪扯不上半點關係。
孔玥琳的證詞，理所當然，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一個只有四歲的小女孩，在受到驚嚇之後，神經都有點錯亂了吧——
那樣的證詞，怎麼可能有效？
荒唐——
如果法庭接受這種程度的證詞來給人定罪，那才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鐵豪冷笑著。
孔玥琳哭泣著。
就是他——
沒有人相信她。
一定是，看錯了吧——
才沒有！沒有看錯！沒有！沒有！嗚嗚嗚！——
這一切，也只當是一位年幼的女孩的無理取鬧罷了。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劉美鈴望著陰沉的夜空，長嘆了一口氣，“不是我不願意相信琳琳，我也想早一天查出凶手，為父親報仇，我也不想就這樣讓十二年前的慘劇永遠不見天日地掩埋，被人遺忘！可是——”我發覺她不禁攥緊了拳頭，“我是警察，法律是講證據的，我再怎麼樣也不能相信毫無根據的事情！我並不是認為琳琳在說謊，但是她的證詞的確與眾目睽睽之下的事實之間有著再明顯不過的矛盾！林鐵豪在接受訊問，他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南沙坪，你們明白了嗎？”
“你是……這樣對她說的嗎？”葉昭問道。
“她說，她對我很失望，就離開了——”劉美鈴嘆了一口氣，“我現在很後悔，我當時根本不知道這番話會對她產生如此影響！如果我早知道她的打算，我說什麼也要把她留住，不讓她獨自一人離開——可是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都是因為我，使她陷入到這樣嚴峻的危險之中，我——”
“這不完全是你的錯！”葉昭打斷了她，“我也有責任——但是現在不是說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必須馬上找到她——無論如何——”
“可是——究竟要到哪裡找她——現在我們不是完全沒有頭緒嗎？”
“我認為她一定會去找林鐵豪。”
“索志勇一直在嚴密地監視著林鐵豪的家——”劉美鈴看了一下腕上的手錶，毫無疑問，現在是午夜時分了，“我會打電話確認一下的。”
不一會兒，通話完畢的劉美鈴走回到我們旁邊，“沒錯，還是一樣，林鐵豪的家一切正常，而且看樣子他已經睡了，所有的屋子的燈全關了。”
“燈關了？這樣的話——”
“放心，那裡可絕對沒有祕密通道什麼的，要想從房子裡出來只有一條路，索志勇是絕對不可能會漏看的。”
葉昭沒有回答。
“所以琳琳現在不在林鐵豪那邊——樂觀地想，她有可能還潛伏在什麼地方吧——”
“尹世雄那方面呢，有什麼進展嗎？”
“已經聯絡上他了，不過——”劉美鈴的臉色變了。“好像他的態度有些可疑，很有可能——”
“他打算逃走了，是嗎？”
劉美鈴點了點頭。
“正在組織追捕，我也被分配到了任務。”
“我明白了，那麼，拜託了。”
“我來送你們回學校。”趙振廷警官走了過來，“我沒有追捕任務，就讓我送你們吧，時間已經相當晚了。”
“不，我不回去。”葉昭堅定地說。
“你說什麼？”
“我不能就這樣回去。”
“你想怎樣？”
“找不到她，不能就這樣回去。”
“回去等我們的通知吧，一旦抓到了尹世雄——”
“沒有證據證明她是被尹世雄抓住了吧，儘管有這種可能，但是——”
“可是你要到哪裡去找呢？”趙振廷把手放在了葉昭的肩上，“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現在我們毫無線索不是嗎？讓我先送你們回去，如果有什麼新的進展，我保證第一時間聯絡你，好嗎？”
“不行，”葉昭堅決地說，“我要去林鐵豪的住處，還要去南沙坪，總之跟大小姐有關的地方我都非自己去調查一下不可。請不要阻攔我。趙警官，如果你有公務在身，可以完全不必管我——至於你們。”他望向我和程秋水，“如果嫌麻煩，讓趙警官直接送你們回去也行。”
“葉昭！”聽聞此言，我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你在說什麼傻話啊！事到如今，難道你還覺得我是會丟下你一個人回去睡覺的傢伙嗎？無論遇到什麼危險，我們不是都一直在一起嗎？大小姐也是我們共同的同伴啊，難道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擔心她嗎？這個時候，你居然會說什麼‘麻煩’——這可一點都不像你啊，像平常一樣，你應該說——”
“哈，”葉昭抬起頭，輕笑了一聲，“沒錯，就是這樣，一起出發吧，嘉銘，我們自己去找她，至於趙警官——你大可以把這位柔弱的班長大人送回學校去——”
“我也不回去。”程秋水堅定地搖了搖頭，那樣子令人覺得誰都無法反抗她的意志，“說起來我既然已經為了那位既是你們的‘大小姐’又是我的室友的女生奔波了大半個晚上，就不打算在這種時候半途而廢——讓我也加入你們吧。”
說完，我和程秋水都下定決心般地，走到了葉昭的身邊。
“那麼，趙警官，誰都不必送了，請你趕快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們會照顧自己的。”我說。
“你們——還真是——”趙振廷目瞪口呆地望了我們一陣，“任性啊。”
“有些時候，我們也希望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我說道。
“好吧，真是服了你們，”趙振廷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暫時我的任務只有送你們回學校而已——相比石林海那傢伙，我在這起案件的搜查中可是有更多的自主權的。況且——我也很關心孔玥琳的安危啊——”
“你的意思是——”
“我擅自決定幫助你們——你看，你要去的地方，我可是非常熟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