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都市馬車伕（二）
一瞬間，我感到身體如同遭到了電擊，我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差點坐倒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站穩身子。
“那、那樣的話……”
“幸運的話，或許那位可憐的女同學能活到清晨大禮送上之時，不幸的話，可就……”程秋水看了看葉昭，沒有繼續說下去。
“葉昭……”我勉強發出了聲音，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腦中一片空白。
“不，”葉昭終於開口，表情陰沉地說，“事情不要這麼絕對，還可能有許多種可能的發展——如果她被關在公安局附近的話，很快就會被警方找到，我想這個可能性最小；如果她被尹世雄關在了別的地方，那麼一旦抓到了尹世雄，自然就知道她的下落了；最後，我們還不能確定她已經被尹世雄抓了。”
“如果不是的話，又是怎樣呢？”程秋水不屑地說，“她最明顯的目標是林鐵豪，可是這傢伙一直在警方的監視之下，不是說她並沒有去找林鐵豪的麻煩嗎？她總不會又自己藏起來了吧？這不太可能吧？”
葉昭沉默了幾秒，神情陰鬱地朝寒冷的夜空中吐了一口氣，便大步走開。
他是要去找劉美鈴。
沒錯，之前說過，他要找劉美鈴問清楚，十二年前，孔玥琳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她認定林鐵豪有罪，但卻沒有人相信她？
我和程秋水也跟了上去。
於是，雖然幾位警官現在十分繁忙，但是，此時孔玥琳的人身安全確實至關重要的。因此，她還是簡短地給我們講述了十二年前事件的始末。
所謂“南沙坪事件”，實際上是某起案件的後續，然而，這一點跟陳笛陳笑姐妹所想象的並不一樣——這並不是一起走私案件的後續，而是——尹佳慧之死案件的後續。
事情的起因正如胡曉媛老師所說，完全是由於葛林峰和尹佳慧之間的戀情所引起的。葛林峰和尹佳慧，雖然家境不同，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共同的一點就是——他們都是很孤獨的孩子，他們的家長，從來不去考慮孩子們的想法，只是一門心思地認定學生除了學習之外，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並且還一廂情願地認為那是對孩子們好。在這樣的壓力之下，兩人相愛了，並且由於外界繼續施加的壓力而做出了草率的決定——
據說，他們當初似乎曾打算去死——
當然，他們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已不重要，也不可能知道了，總之，就、尹佳慧死了，葛林峰卻活了下來，而且是以一副生不如死的樣子活下來了——全世界都拋棄了他——沒錯，正如他信中所寫的一樣：沒有尹佳慧，葛林峰也不存在，那個**的男子並不是葛林峰，而是一具腐壞的軀殼，真正的葛林峰，早在十二年前，就同尹佳慧一起死去了。
這件事在社會上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其中除了對於青少年教育的反思佔了主流之外，更重要的是，這起事件，發掘了一根黑色鏈條的一端。
所謂的黑色鏈條——相信大家不難想象，就是事件最終爆發的導火線——毒品。
尹佳慧死於毒品，葛林峰也吸毒了——他後來似乎還成為了癮君子。
他們最後出沒的地點是“長夜”。
如果葛林峰供認無誤，那麼，由陸奮強經營的“長夜”實際上就是一個販毒據點。
聽上去似乎很容易，但是，調查並不像想象中的那樣容易。
沒錯，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證明“長夜”販毒。
但是，這根黑色的毒品交易鏈的一角，不再完全深藏於黑暗之中，而是在陽光之下，投射出了一抹難以察覺的陰影。
進一步的調查開始了，刑警隊和緝毒隊聯合辦案組在華榮市公安局成立。
調查的總指揮，是劉美鈴的父親，現任公安局局長孔和榮的上司——再過三個月就要退休的刑警隊長劉世安，這將是他退休前的最後一役，他不想讓自己的刑警生涯。
歷經兩個多月的艱苦調查，案情終現蛛絲馬跡——
雖然缺乏決定性證據，但是可以認定，“長夜”的老總陸奮強跟此事脫不了干係，此外，他有一位堂弟在某私營製藥廠的廠主郭偉傑手下辦事，這兩人關係似乎比表面上更加密切，因此全部列入了可疑範圍。
可是——毒品的窩藏地點一直令人無法參透，這也就成了調查最後的阻礙——沒有實際證據。
然而，正在這時，一名名叫陳建國的計程車司機提供了重要線索，他正是陳笛陳笑姐妹的父親。
證據據說是照片和日記一類的東西，但是除了陳建國和劉隊長之外，卻沒有人真的見到過那些內容——除了他的上中學的女兒們有一些模糊的記憶，但那些根本無法成為證據。
“南沙坪事件”案發當日，一通電話打到了公安局。
打電話的人正是陳建國，他聲稱要緊急聯絡劉隊長，因為有重要線索一定要告訴他，但是當時，劉隊長並不在局裡，他去了幼兒園。沒錯，正如大家所想，他是去幼兒園接孔玥琳的。當時，孔玥琳的父母恰好全部赴外地出差，於是關係親密的‘劉伯伯’就主動承擔起這個責任，去幼兒園接她回家。
在車上，劉隊長用對講機接到了局裡的通知——司機陳建國師傅有緊急重要情報要馬上告訴劉隊長，要他火速前往，見面地點正是南沙坪。
於是，劉美鈴警官的父親就這樣再也沒能活著出現在大家面前。
當時，和劉隊長共同查案的另一位年輕警官回到局裡，聽說了這件事，就覺得事情很可疑，於是也立刻驅車前往，果然不出他所料，在離南沙坪不遠處的公路上，他聽到了槍聲——如假包換的槍聲，而且，不是一槍，也不是兩槍——
他立刻鳴響警笛，加大油門，但是當他趕到時，還是沒能見到凶手的臉。在他面前的，是慘不忍睹的景象——樹林裡，倒在血泊中的陳建國，和警車破碎的擋風玻璃後面，仰躺在椅背上的劉隊長——這兩個人全部是身中數槍，當場死亡，連遺言也沒能留下。
然而，他在後座的下面，發現了一個女孩兒，那女孩只有四歲，抱著頭，不住地發抖，看上去是那樣的嬌小可憐，簡直像是一個洋娃娃——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臉上也沒有任何淚水——只是發抖。
他抬起女孩蒼白的臉。
“別怕——有警察叔叔在——”
他將女孩擁在懷裡，緊緊地抱著，彷彿一不小心就會連她也一同失去。
過了幾秒鐘，女孩的淚水宛若突然決堤的洪水，在一瞬間傾瀉了出來——聲嘶力竭的哭喊，他覺得他真輩子都沒有聽到過那麼痛苦的哭泣——他只是一名新近才調入緝毒隊的年輕警察而已，他的眼眶也在那一瞬間溼潤了。
他的名字，叫做趙振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