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都市馬車伕（一）
“火焰……華榮市公安局……這、這……”站在那棵巨大的古槐之下，石林海瞠目結舌地指著最後出現的那塊拼圖，臉上的表情真是難看極了。
“簡言之，”劉美鈴看著拼圖說，“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紅色的點代表在那附近會發現被打上紅叉的屍體，黑色的點代表在哪附近會找到一樣東西——在畫著人民幣符號的位置會找到錢包，在畫著膠囊的位置會找到‘時間膠囊’，那麼照此推斷的話——在公安局找到‘火焰’？”
“換句話說，”趙振廷說道，“是指，要在公安局放火一類的事情嗎？不過，這聽上去實在太不可思議了，即使是再猖獗的罪犯，也不至於公然對公安局下手吧！”
“可是……”石林海緊張地指著拼圖，“還能有什麼別的解釋嗎？或者……假如不是在公安局內，也可能是在公安局附近吧？之前的事件，也有不是精確地發生在標記點的情況發生。”
“就算是‘附近’也一樣不可饒恕！”劉美鈴怒不可遏地說，“這個傢伙究竟把警察當成了什麼？陪他做遊戲的小丑嗎？在他眼裡，人的生命、社會的治安、法律的尊嚴到底是什麼？我們警察誓死捍衛的這一切，在他看來究竟是什麼？絕對不能原諒，絕對不能夠放過他！”
“那——我們下一步究竟要怎麼辦？”石林海問。
“不管怎麼說，這是在向警方下戰書吧，”趙振廷說道，“我們還是重視起來比較好，趕緊調集人手，對公安局附近進行嚴密的排查！”
“對！之前都被他輕易得逞，這一次決不能輸！一定要抓住這傢伙的狐狸尾巴！”劉美鈴說。
於是警官們便開始緊鑼密鼓地安排部署作戰了。
然而突然，毫無防備地，石林海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大聲說道：
“請等一等，如果這樣的話——那麼這個‘死神’依然在暗中活動，所以說——我們之前抓到的武子明，並不是‘死神’啊？”
“雖然很遺憾，”劉美鈴說，“但是目前的情況看來的確如此，真凶很可能另有其人。”
所以說，程秋水之前的推理將被徹底推翻。
“這也未必，”果然，程秋水發言道，依然想要保持自己的推理不敗，“我依然不認為我之前的推理有什麼漏洞，想來，就算郭偉傑之死確在‘死神’的計劃之中，而真正的‘死神’也至今為被抓獲，那也未必能說明武子明就跟此案無關。因為那個武子明完全可以作為真凶的幫凶！更進一步說，這很可能是一起多人同謀的犯罪事件，畢竟犯罪地點居然遍佈全市——對了！我知道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了！”
“什麼？”大家的目光頓時集中在她身上。
“當然是——林鐵豪啊！”
“這……”石林海吃驚不小。
“這位陳笛姐姐曾經說過，郭偉傑和林鐵豪之間有著某種關係！而這種關係會是什麼呢？顯然是某種陰謀或者利益糾葛吧！目前出現的三位死者都跟十二年前的某些事件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絡。那麼我們是否可以這樣假設，那就是這些人都是同一件不可告人的事件的相關人物？而林鐵豪，就是最大的幕後黑手，而這一次，因為西餐廳的殺人案件，他公然受到了懷疑，所以他為了抹殺掉自己的罪證，就要藉此次事件來除掉所有知**，湮滅證據！所以，這個所謂的拼圖事件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是他本人在警方的嚴密監視之下，所以不可能親自行凶，因此交代了手下——而武子明就是被他收買的——這麼說就全通了！”
“的確你說的有一定道理，”葉昭說，“但是有一點我表示懷疑——那就是，假如林鐵豪這樣的人真的打算消除異己的話——尤其是他本人現在正遭到警方的懷疑，他真的會採取這種公開挑釁的方式來犯案嗎？”
“這——”
“假如真如你所說，那麼林鐵豪應該儘量使事件看上去與自己無關，更進一步說，要使事件不聲不響地發生，讓當事人看起來死於意外，或者至少讓他們死的看起來毫無關聯——然而現在，這個凶手彷彿生怕警方不知道自己殺了人，而且生怕警方不知道這幾個人的死是互相關聯的，他甚至還為我們準備了多年前的內部資料——”葉昭指了指石林海手中的那個座位時間膠囊的鐵盒子，“凶手的用意，顯然不像是在掩蓋什麼真相啊，相反，他真正的目的，我想，是揭露真相。”
“如果這樣的話——”程秋水似乎在做最後的反抗，“武子明是凶手這件事——不是有證據的嗎？第一個發現了屍體的他——刪掉了手機中的資訊——還有指紋——”
“當然——”葉昭堅決地說，“可是，你不要忘了在邏輯的鏈條上，要想做到完美，那麼每一步都不可少——手機上的指紋固然可以證明武子明真的刪除了什麼，但是事實上，這卻並不足以證明他刪除的東西是他使用詭計時所留下的來電資訊——我馬上就能給出另一個可能性——如果凶手是在揭露什麼，而郭偉傑真的在做什麼不法勾當的話，那麼作為郭偉傑左膀右臂，武子明急於在警方發現屍體之前刪掉的東西，很可能就是某些相關的內容吧——”
眾人一時無語，程秋水似乎還有些不服氣，但是似乎也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獨自偏過頭，不出聲了。
“那麼，”趙振廷問道，“你覺得凶手是誰呢？”
“我心中倒確實是已經有了一個可能得人選。”葉昭不動聲色地說。
“哦？”大家略帶驚訝地望向他，“是……誰？”
“哪——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什麼問題呢？”趙振廷問道。
“尹佳慧的父親，叫什麼名字？”
“這……”趙振廷的眼睛頓時睜大了一些，但是他的驚訝並未持續很久，“怎麼會想到問這個呢？”
“請告訴我，拜託了。”葉昭的表情沒有什麼太多變化，但他的眼睛裡明顯出現了一絲焦急。
“這當然也沒有什麼可保密的，”趙振廷苦笑了一下，“尹佳慧的父親——叫做尹世雄，我不可能忘掉這個名字的。”
“尹世雄！”石林海驚訝地叫了出來，“剛才的那個人也……”
“原來如此——”葉昭眼中的光更加明亮了，“我想說的是，發現陸奮強屍體當晚，載著我們一起追逐王麗的計程車的司機；以及今晚在清泉酒家門口載上我們，並一路將我們送到燕北路116號的司機；以及屢次對我們所掌握的有關案情的線索表示出濃厚興趣的司機；以及因為聽說我們打算前往師範附中而在彎道處差點出了車禍的那位司機大叔——我看了他的計程車駕駛牌照，上面清楚地寫著他的名字——尹世雄。”
“他……”石林海補充似的接著說道，“在清泉後面停車場目擊的那個司機，也是叫這個名字啊的！”
“因此那位熱心的司機大叔，”葉昭繼續說，“就是十二年前死去的尹佳慧的父親，沒錯吧？”
沒有人回答，算是預設。
“一位失去了心愛女兒的父親——儘管他毒打她，儘管他管教孩子的方式有問題，但——他畢竟是一位父親，對吧？”葉昭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現在讓我們來看看被殺的死者都是誰——第二個死者，是拐走心愛女兒，並讓她吸毒致死的**青年——第一個死者，是女兒死前出入的酒吧老闆——第三個死者，我們暫時不知道他跟尹佳慧是不是也有什麼關係，但是我們可以確定的是，他的手下有一個名叫陸建飛的傢伙，是第一個死者的堂弟，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麼關係吧！”
“而且，”程秋水補充道，“最後一張拼圖的發現地，還是在這裡——女兒生前的學校，她生前埋下的時間膠囊中，你是想要這麼說吧？”
“沒錯，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在還原當年事件的原貌——有罪之人，和那些罪的最終焦點——死去的尹佳慧。最後的拼圖的位置，你們也想得通吧？為什麼是公安局？”
“因為——”石林海不情願地說道，“警方沒能為他伸張正義，懲治害死她女兒的凶手？”
“這樣理解，也順理成章吧。其實從一開始這種明顯挑釁的態度，我就覺得犯案之人一定是由於某種私人恩怨，從而打算把某些過去公之於眾，完全不像是因為什麼利益糾葛——因此，單獨犯案的可能性也很高。那麼，獨自一人是如何能夠在遍佈全市的各個地點作案而不受懷疑呢？這時，我不禁想到了——”
“馬車伕對吧？”程秋水問。
“是的。在19世紀末的歐洲，馬車伕對於一個復仇天使來說，是一個在理想不過的職業了——一個人能不受懷疑地奔走於各地之間，最好的方法就是當一名馬車伕。馬車伕理所當然地穿梭於大街小巷之中，可以如隱身人一般存在。那麼，21世紀的馬車伕，是什麼人呢？”
“計程車司機。”遲鈍的我，也知道葉昭打算說什麼了。
“馬上聯絡那個司機！”劉美鈴冷靜地下著命令，“讓他儘快來公安局補充筆錄，如果露出可疑的想要逃跑的跡象，馬上緊急逮捕！現在想想，如果他說了謊，那麼他就是那個‘王先生’，他就是製造了停電事件之後逃到停車場裝模作樣地提供證詞——”
警察們開始行動了，然而葉昭卻愣在原地，眼神木然地盯著地面，一動不動。
“葉、葉昭……”我走到他身邊，“不是已經破案了嗎，為什麼還……”
“你還真是遲鈍啊，嘉銘同學”程秋水在一旁抱著雙臂說道，“你不知道葉大偵探此時在想著什麼嗎？如果他的推理是正確的，那就意味著凶手是尹世雄——一位失去了女兒的父親。他已經成功殺死了三個害死女兒的禍首，他最後絕命一擊的目標是市公安局——你真的沒有聯想到什麼嗎？”
“什、什麼……”我跟不上她的思路，但我的心中湧起了一陣莫名的不安，那不安使我簡直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一樣難受。
“他說什麼來著？送上一份清晨時分的大禮鉅獻——是什麼呢？我在想，葉昭可能也在想，這個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的大叔，該不會是，打算拿我們公安局局長大人的女兒來血祭，以雪自己的心頭之恨吧？說起來——那個尹佳慧死的時候——似乎正好是十二年前的這個時候——也跟我們一樣，是高一的學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