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曹野平(二)
等到之前分散到偌大的藍嶺湖四周的所有人都回到營地,已經是好幾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忙亂,軍訓的第四天就在這種陰霾的天空下不安的空氣中不知不覺中的過去了。晚飯過後,警方才結束了調查。因為嫌疑人是參加軍訓的學生,所以對於之前分佈在湖周圍各處參加馬拉松的學生們也都進行了逐一詢問。
曹野平真的是凶手嗎?
在我心中,這本來並不是什麼問題。案發現場留下了他和湯明爭執的證據,後來的跡象表明,作為凶器的那把甩刀似乎也是他的東西,而且他還被屠教官目擊到在案發時間捂著似乎是受了傷的手倉皇逃竄的樣子。況且更進一步說,假如他不是凶手的話,他為什麼要逃走?而且就算要逃,為什麼至今都不出現?如今在警方已經全體出動想要抓他的情況下他還不出來為自己辯解,這不是愈發證明了他的有罪嗎?
然而對這種說法的懷疑首先來自於孔玥琳。
她僅僅因為這種說法十分普通而否定了它,我當然不會這樣做,事實上,世界上真正發生著的案件十有八九都是很普通的吧。然而,她提出的推理我卻不能不在意。這幾天來,三人組的行為舉止的確一直十分惹人懷疑。首先,在第一天出發的時候,湯明和盧鵬就表現出了對杜雨生相關事件避而不談的跡象。隨後盧鵬又在踢球的時候發現了什麼,而唸叨著“杜”什麼的而被嚇得夠嗆。接下來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李強臨死前最後出口的話也是“杜雨”,而盧鵬在聽說杜雨生在藍嶺湖醫院昏迷以及李強已死的時候所爆發出來的情感也強烈的令人起疑,至於當時湯明上前揍他的那一拳……難道不像是為了阻止他說出什麼不該說出的話嗎?最後就是昨晚,湯明竟然不顧杜雨生已經昏迷不醒,而曲亦萍在案發當時身處我們好幾個人的觀察之下,硬要把李強之死的責任推到這兩個人的頭上,這不能不說是一件極其令人在意的事情。
可是,這就能說明,在三人身上所發生的事件和杜雨生有關嗎?
假使我們承認三人的確應對杜雨生的昏迷負責,而且其原因的確和曲亦萍也有關係,但是我們還是不能因此確信這同時也是三人遭到厄運的原因。曲亦萍說的有道理,杜雨生昏迷這件事的真相可能是與三人遭難完全無關的事件。
然而,我還是不能就此放心。畢竟,為什麼出事的偏偏碰巧就是這三人,而不是別人?如果說三個和杜雨生昏迷事件有關的人在兩天之內——不,甚至是在不到24小時之內,先後遭遇生命危險,並且兩人身亡只有一人僥倖大難不死,卻讓我相信每件事都相互獨立沒有任何關聯——這也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不過,三件事獨立起來看,真的可能是無關事件,墜樓、被刺、落湖……事件本身真的毫無聯絡可言,尤其是李強的事件,怎麼看都沒法解釋成事故之外的原因。
這時,我的腦中竟不知不覺冒出了一個不和諧的詞。
——詛咒?
沒錯,來自杜雨生,那昏迷不醒的,幽靈的,死亡詛咒。
三人遇難,與詛咒之源,沒有任何物理聯絡——
哎,我在瞎想什麼啊,是因為我做了那個奇怪的夢嗎?
葉昭。
如果葉昭在的話,他會說些什麼呢?至少,他一定會針對我之前所想出來的無厘頭的“詛咒”解釋而對我進行一通嘲笑吧。
於是,我讓因為不能完成馬拉松奪得冠軍而遺憾不已的英才抽空用手機給葉昭發了個簡訊,跟他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果然,沒過多久,葉昭就回了簡訊——
“簡訊收到。昏迷的盧鵬也被運到了藍嶺湖醫院,等他醒來之後恐怕還能得到更多資訊吧。湯明被殺事件十分明顯以及毫無疑問地是一起沒有任何意義的無聊事件,至於盧鵬掉進湖裡的這件事我倒是有些興趣。你之前提到的李強墜樓的事件的真相我基本上已經都知道了,不過其中最關鍵的部分還純粹是我異想天開的結論,我甚至覺得我能想到這個一定是瘋了。不過如果我能證明我自己沒瘋的話,我就會把結論告訴你們。我相信這一天不會來得很晚。”
就這樣,我們與發了瘋的葉昭的對話沒有繼續進行下去。我也只好獨自一個人思考著他說的每句話的含義。
不知不覺已是黃昏,警方的調查結束後,大部隊便撤走了,留守的警察似乎只有一兩人,大概他們是覺得曹野平不會回到這裡,而決定到其他地方搜查他的蹤跡了吧。
但是,曹野平這傢伙,到底能跑到哪裡去呢?
我就這樣一邊思考著,一邊朝著湯明遇害的地點走去。我之所以會如此,倒並不是我覺得一定要到現場看一眼之類的理由——畢竟那裡八成已經被警方封鎖起來了吧。說到原因,我覺得可能只是我的身體下意識的行為,大概我覺得離犯罪現場更近一些,就能獲得更多的靈感吧。那個——好像關於回現場找感覺的說法,日本警察好像是這麼說的——現場百回。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突然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走進了昏暗的樹林之中。果然在夜幕下的樹林密不透光,每一步朝前踏出去都無法確定自己在往哪裡走,如果真的有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那麼也就是這樣了吧。
一陣風吹過,我突然感到一絲不安。因為我發現我好像迷路了。
之前只顧得胡思亂想,根本就沒有好好確定自己在往哪裡走,況且——
也已經很晚了,趕快回去吧。我這樣對自己說。
可是——
往哪裡走是回去呢?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裡了,只覺得周圍只有黑暗。太陽早已落山,我無法透過太陽的位置來判斷東南西北。營地的燈光本來就不怎麼亮,現在被四周密集的樹叢擋住,更是無法辨別。
我到底在哪裡?
心頭的不安比之前更加強烈了。
我現在陷入了一種極其無助的境地。
我該怎麼辦,繼續前進嗎?或者不如就在這裡大聲呼救如何?
可是如果這裡離營地並不遠的話,這樣做也太丟人了吧——
正想著,我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腳下一滑,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嗚啊!——”我之前在追曲亦萍時受傷的肩膀又撞到了什麼樹枝上,疼得我不禁叫出聲來。“真是倒黴!”我不高興地抱怨著。
我一邊感嘆著,一邊在黑暗中摸索著,試圖站起來,右手卻摸到了什麼明顯與枯枝落葉以及林間雜草有著完全不同的質感的東西。
“哎?這是什麼?”我笑聲嘀咕著,把那東西撿了起來,並儘量靠近自己的眼睛,試圖透過四周殘存的微弱的光線看清它。
它,是一個比A4紙略大的塑膠板,短邊的一側安裝著金屬製的夾子,上面夾了幾張紙,那些紙張由於林間霧氣的凝結而讓人感覺黏糊糊的。
“這是……什麼?”正在我疑惑自己撿到了什麼奇怪東西的時候,一雙手正在從身後接近我的身體,突然,這雙手便毫無徵兆地,捂住了我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