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香蝕骨,紫蘭沁鼻。
金燦燦的夢幻光境之中,氤氳著浪漫的芳芬。
這熟悉的味道如同夢幻一般籠罩著丁靈脩和丁琴玉,溫熱而舒適的感覺讓緊緊相擁的兩人彼此都想再貼近一點,哪怕只有那麼一點點,無法放開,也不忍放開。
這種溫存是丁靈脩指尖永遠殘留的思念,是丁琴玉夢裡永遠凝固的淚水,是一種盤桓彼此心跡的流連,是一種縈繞彼此情感的羈絆。此時此刻,時間已經不再是一個界限,時間都已經凝固成了永遠。或許,他們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刻也就是如此短暫。
丁琴玉緩緩推開了將自己擁在懷裡的丁靈脩,仰頭望向眼眶晶瑩的丁靈脩,她的眼神也變了,變的有些迷夢。本來就帶著妖異、美麗不可方物的眼睛裡,忽然也閃著有些類似於深情的光,嘆息般地問:“你還好麼?你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變故了吧……”
未等丁靈脩回答,丁琴玉眼神悲切地自顧自喃喃:
“你終究還是變成了這樣……”
丁靈脩蒼白而修長的手輕輕覆上了丁琴玉的手,這雙手滿是血汙,丁琴玉沒有閃避。
此時的丁靈脩心裡漾滿了苦澀和酸楚,似乎缺乏和平日一樣的堅毅。明明自己有很多話想對丁琴玉說,有很多疑問需要對方解答……
可是真正當丁琴玉毫無徵兆地出現之時,這一切,似乎都並不重要了,真的都並不重要了。此時此刻擁有著彼此的溫度,已經足夠。
“沒有你,我怎麼可能很好……”丁靈脩夢囈般地回答,輕輕撫了撫丁琴玉眉心的紅痣。
丁琴玉的手顫抖了一下,用迷離的眼神望著丁靈脩,淡淡回答:“靈脩,我知道我的不辭而別讓你很傷心,可是沒有辦法,我只有這樣做才能救你。”
丁靈脩默然良久,才低低道:“沒有辦法?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很清楚你的失蹤根本不是因為那場大戰,而是另有原因,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丁靈脩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似乎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渾身上下那種異常奇怪的感覺自從丁琴玉在自己的身體上插入了幻鳳金步搖之後變得愈演愈烈,就好像有無數的爬蟲在**,此時此刻也變得更加強烈,就好像要變得四分五裂一般。
只要自己再情緒激動一點,身體幾乎馬上就會粉碎。
丁琴玉慘淡地笑了,哭笑中仰起臉看著丁靈脩,黯然回答:“我何嘗不思念你,可是這就是命運,可悲的命運,靈脩,你聽說過靈魔雙面體麼?”
丁靈脩望著丁琴玉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因為他知道丁琴玉臉上的笑容,這竟是那種悲哀、苦楚、無法抗拒宿命的笑容,那一剎間,他幾乎以為丁琴玉會哭出來……
或許,如果那一刻丁琴玉哭泣的話,丁靈脩是會再次緊緊擁抱住她的,是會用自己那淡藍色的絲巾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的。那麼,兩個人的幸福,都會在剎那間來到他們身邊……
幸福,也不會從此而遙不可及。
可是,這一切終究沒有發生,丁琴玉是不會哭的。
於是,丁靈脩忍著劇痛而伸出去擁抱她的手,就停在了那裡。
“靈魔雙面體……傳說中獵妖師的厄運之體,這種人出生就是亦正亦邪,天生就是靈魔兩性,如果能夠將魔性駕馭得好,就可以為自己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反之,就會被魔性吞噬,與妖魔無異……”丁靈脩喃喃自語,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玉兒,你是靈魔雙面體?為什麼我不知道……”
“不是我……是你……”丁琴玉說的有些遲疑,但更像是不忍心說出口。“你天生就是這被詛咒的靈魔雙面體!”
丁琴玉仰著臉憐憫而又悲楚地看著丁靈脩,眼眸裡泛著閃閃而澄澈的光芒。彷彿懸崖上的野薔薇,用驕傲的刺來維護著脆弱的花蕊。
“你說什麼?你說我是靈魔雙面體?”丁靈脩如遭晴天霹靂,但馬上又變得有些落寞,“那你為什麼要躲著我?呵呵……難道你是怕我傷害到你?”丁靈脩說著,剛才還黯然失色眼眸裡竟然泛起了一絲魔意,身體也開始再次**,表情已經開始扭曲,就在這剎那,整個金色幻境之中,竟然因為丁靈脩的情緒波動而開始發生不穩定的靈氣激盪。
“不……不是這樣的……是因為……因為你的靈魔雙面體跟一般人的截然不同……因為你是……”丁琴玉還沒來得及說完,她就發現幻境之中一股極其磅礴的能量正在醞釀。
難道真的彼此接觸這麼短的時間都不行麼?難道真的我們註定就要去接受這樣的宿命麼?丁琴玉已經近乎絕望,她萬萬沒有想到這讓她夜不能寐的事情竟然會這麼快的在自己的眼前發生!
而這一切真的來不及了,丁靈脩後頸的那根幻鳳金步搖也開始一點點從丁靈脩的體內向外擠出,丁琴玉的封印已經馬上就要被掙脫。
丁琴玉大驚失色,連忙又要去用靈氣壓抑住丁靈脩的魔性,但這一切都太晚了,這一切也全然來不及了……
原來,丁琴玉最初離開丁靈脩就是因為丁靈脩的靈魔雙面體是一種極其矛盾的體質,這種體質如果一直過著普通人的生活,並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可偏偏丁靈脩的父親中了虐鬼的煞氣,必須要將百鬼圖傳給丁靈脩,而這百鬼圖雖然是件靈器,但仍然會在降妖過程中卻會必然沾染到妖魔的邪氣。這股妖魔的邪氣就會不知不覺侵蝕到丁靈脩的體內,日積月累,這些邪氣就會破壞靈魔雙面體的平衡,從而導致魔性大於靈性而發生狂暴。
但即便如此,對於丁靈脩這種自控能力極強的人,這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但一旦他的情緒發生特別大的波動,尤其是當他產生強烈的愛恨之時,這種魔力就會在瞬間爆發,讓他失控而狂亂。正是因為如此,當丁麟和丁琴玉從汶川離開之時,丁麟就把自己要讓丁靈脩繼承獵妖師事業和丁靈脩天生靈體的事情告訴給了丁琴玉,丁琴玉自然知道丁靈脩喜歡自己,也明白丁麟的意思,為了防止丁靈脩某天因為自己而爆發魔性,她只要被迫離開丁靈脩,讓丁靈脩的父親編造了一個自己失蹤的謊言。
而這期間,丁琴玉則加入了瑤池洞教這個對人體構造和經脈有著豐富資料和研究的教會,並在此期間已經尋找到了有可能解決丁靈脩靈魔雙面體的方法,可偏偏這個時候,丁靈脩卻再次出現了,影響了實施這個方法的程序。而丁琴玉更不會想到,這竟是她們今生的最後一面:
幻鳳金步搖從丁靈脩的後脊脫體而出,在空中裂成齏粉。
與此同時,丁琴玉感覺自己的眼前一陣暈眩,丁靈脩眼眸竟然再次從澄澈的藍色變成了猩紅的血色,此時明明已經沒有了黃牛精的妖氣,但無邊黑色魔影還是從丁靈脩的體內湧出,丁琴玉這次真的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或者根本不是人。
一股可怕的能量劇烈的翻滾,此時此刻,這一切似乎都已經朝著最惡化的方向發展。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靈魔雙面體?靈魔雙面體?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我要遭受這樣的厄運?為什麼我最喜歡的人要離我而去,為什麼她還要永遠的離開我?為什麼?這一切都是為什麼!”
丁玲憤怒地咆哮,身上的繃帶也全部裂解,血液變成了一股股紅色長鏈,在他的周圍旋舞,丁琴玉見狀不妙,趕緊調集靈氣,一片淡淡的青色寒芒從丁琴玉的衣袖中流淌了出來,帶著悽豔而凌厲無匹的氣勢籠罩住丁靈脩。這陣陣寒芒迅速地展開在丁靈脩身畔,宛如初秋零落的雨絲。
“靈脩……你不要這樣……”丁琴玉近乎絕望,因為她知道自己如是面對丁靈脩,那麼愛自己的丁靈脩,他根本不可能控制住內心的情緒波動,更無法阻止這趁機肆意湧起的魔意。
這陣寒芒轉瞬即逝,洶湧的魔意浩蕩而起。
魔化的丁靈脩已經完全喪失了本來的面目,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完全的血紅,臉色變得煞白而無比駭人,渾身上下籠罩著血紅光芒,在他身體面板上竟然佈滿了一層血紅色的火焰,看起來不甚耀眼,血腥味卻是十足,這層血紅色看起來彷彿是血液都在整個燃燒一般,血腥而鮮豔。
“丁靈脩,你聽著,我從來都不是因為害怕你會傷害到我而逃避,我更不可能逃避……你或許不會知道我為你付出了什麼……或許也曾憧憬過我們的未來……可是……可是這偏偏就是宿命……”丁琴玉聲嘶力竭地呼喊,希望自己的聲音能夠傳到丁靈脩的耳朵裡,可是終究這只是一種奢望而已,丁靈脩只是惡狠狠等著她,面目猙獰。
丁琴玉閉上眼睛,萬念俱灰,蒼白的臉上只有一種不可遏制的悽楚。“我知道此時的你一定已經無法聽到任何我的聲音,也無法明白我的感受,但我還是必須要告訴你……”丁琴玉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淚水,身上的寒光肆無忌憚地全部抽離。
“我!愛!你!”
這聲音在金色的幻境中迴盪,卻再也不會被任何人聽到,從丁琴玉體內湧出的這股靈氣,是一股極大的力量,竟似能夠毫不留情地殺戮著範圍內的一切,然而,這股靈氣竟然飽含著殺意刺向了丁靈脩的胸口,沒有任何餘地。
寒光在丁靈脩的胸口激起一陣漣漪……
已經喪失理智的丁靈脩還是感受到這股劇痛,捂胸踉蹌後退,終於氣力不繼,單膝跪倒。
就在這異樣的殺氣逐漸消退的時候,丁靈脩的意識竟然也逐漸恢復,驚愕地望向已經魂不附體的丁琴玉。
一切終究還是晚了……
他們誰也沒能逃過這讓人扼腕的宿命。
丁琴玉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凹陷的眼洞裡再看不到任何神采……
丁靈脩以手捂著心口湧出的鮮血,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垂死的丁琴玉,他目光中的悲哀和絕望恐怕會讓任何人都目不忍視。
“這是為什麼?你竟然……竟然要殺了我?”
丁琴玉再也沒有回答,連她的遺言丁靈脩都沒有聽到。
金色的幻境之中游蕩著靈氣的鳴動之音,就仿若那年,那人,那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