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宮主全然不顧眾人詫異的表情,眼睛死死盯著丁靈脩走了好幾圈,簡直都快要把丁靈脩給看出幾個窟窿來。丁靈脩更是瞪圓了湛藍的眼眸,完全不能理解這個璇璣宮主的行為。
“真想不到,這一劫竟然無論如何都沒能躲過,還是沒能到我……唉……”璇璣宮主突然長嘆一聲,神色黯然地從發隙間抽出一根金色寶釵。
這個寶釵與璇璣宮主的穿著極為不搭,因為這寶釵分明就是一種古代的飾品,釵子金碧奪目,上面盤繞著栩栩如生的金鳳,串著晶珠寶石,宛如極美的工藝品。
然而,這釵子雖然美幻瑰麗,華貴絕倫,但它的尖端卻是極端的鋒利,泛著幽幽的黯淡的藍色,彷彿毒蛇吐出的信子。丁靈脩見到璇璣宮主掏出了這個寶釵,心臟都快要跳了出來,恨不得自己能靈魂出竅。因為這個飾品的出現,更加讓丁靈脩肯定了這個璇璣宮主的身份,她就是丁琴玉,絕不會有任何差錯,因為她手中這個寶釵就是丁琴玉最喜歡的一件靈器之一——幻鳳金步搖!
丁靈脩看著這支再熟悉不過的寶釵,骨骼都隱隱做響,卻無法做出任何動作。他的腦海裡也浮現出了當初丁琴玉對自己講述的這枚幻鳳金步搖背後的故事:
據丁琴玉所說,她的這枚幻鳳金步搖是打造自晉代一名皇宮之中的巧匠之手,而這個巧匠打造出這個寶釵也是純屬是一場意外,他當初自己也絕沒有料想到這個他最得意的作品竟會害死自己。
傳說一項工藝品凝聚手藝人畢生的精華,達到登峰造極之時,總會產生一些天地靈兆。這個打造飾品聞名全國的當世巧匠就正是在自己的人生巔峰之時,偶然經逢這樣的奇遇。當年,他正奉命打造一件寶釵,而他因為在打造的過程中太過專注,竟然打造這枚金步搖時靈氣浩然而出,瞬間獲得了感應靈物的靈感,恰逢此時皇宮的上空飛過一隻如夢似幻的綵鳳,被這名獲得靈感的巧匠所看到,所以這個巧匠才將這枚金步搖取名為幻鳳金步搖。
這枚幻鳳金步本來是這名巧匠奉命打造給皇妃誕辰佩戴的飾品,不得延誤,做工要求也極高。但當這個巧匠將金步搖造好之後,生鐵打造的架子,居然被那纖弱華麗的簪子劃出一寸多深的痕跡!而且,在金釵劃過的地方,白色的鐵居然泛起了濃濃的黑色,滋滋作響,迅速的腐蝕著。緊接著,幻光畢現,綵鳳幻化而出。
這個巧匠驚訝萬分,惶恐膜拜,幻光逐漸隱隱消退,重新注入金步搖之中。巧匠興奮難耐,因為這枚金步搖本身就在工藝上凝聚了這名巧匠的畢生心血,此時又感應靈兆,更是錦上添花,巧匠握著金步搖左看右看愛不釋手,穿好了珠子後,發現這寶釵更是翠華搖搖,奕奕生輝,竟然心中有點不捨。
但這個巧匠一個大男人並不適合佩戴這種東西,他有心將它留給自己的老婆卻因為當時步搖首飾是民間不得隨意服用的禁物,只有后妃命婦等上層貴婦人才能佩戴,又不能私藏,他無法將打造出來的這枚幻鳳金步搖帶出宮中。他猶豫了很久,仍然無法就這樣把這一個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交付給皇后,所以最後他痛下狠心,用替代品上呈皇后,而自己竟然生生將這幻鳳金步搖插進自己的大腿的肉裡,從而偷偷帶出宮中。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貪婪卻是悲劇的開始。
這枚幻鳳金步搖接觸血肉之後妖性肆虐,竟然在巧匠回家的路上逐漸抽乾了這個巧匠的血肉,將他活活抽成了一具乾屍,而這枚幻鳳金步搖就在宮門外幻化成一隻藍色的鳳凰振翅而飛,從此消失不見,直至被丁家後人偶然獲得。
雖然當時丁琴玉對丁靈脩講起過關於這個靈器的傳說,但她卻對這個靈器的作用閉口不談,當時丁靈脩倒也沒有太在意,但當丁琴玉此時再次從髮髻上抽出這個邪異凜然的“靈器”之時,丁靈脩才真正意識到這個玩意的怪異之處,因為夏仙瑤口中明明這個東西是件“靈器”,但它周身縈繞的力量卻是一股異常恐怖的邪氣,栩栩如生的金鳳散發著的可怕藍光,讓人感到窒息,這簡直就像是並沒有煉化完全的一件妖器!
丁靈脩還來不及思考丁琴玉為什麼要欺騙自己說這個東西是靈器,剎那間,一股寒芒就徑直朝著自己的頭頂插了進去,丁靈脩感覺渾身上下一陣酥軟,但緊接著卻又有另外一股極其磅礴的力量匯入丹田。
“啊呀……”已經被封住經脈的丁靈脩竟然在這股力量的逼迫下發出了嘶吼,這聲音極其嘶啞難聽,近乎像是殺豬宰牛般刺疼耳膜。
“別叫,忍耐住!”璇璣宮主手持幻鳳金步搖,不斷將這枚金釵從丁靈脩的後脊向身體內部刺入,一股邪稟的氣息愈演愈烈,璇璣宮主肅然眼神裡逐漸升起幽幽的暗彩。
我靠,這好容易見個面為什麼上來就給我大刑伺候,就算我現在的樣子醜了點,也不至於這麼翻臉不認人把。丁靈脩叫苦不迭,卻又毫無反抗之力。
他只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彷彿都在被烈火焚燒一般,油煎火燎的劇痛讓他想要呼喊卻無法再次發出聲音,現在的丁靈脩,就如同置身在一個完全封閉的金屬球之中,球的外面全都是熊熊烈火,他就是這樣蜷縮在裡面,一種強烈的壓迫感,灼熱感,劇痛感,束縛感幾乎同一時間交織在一起,讓他簡直痛不欲生。
丁靈脩痛苦的表情越來越明顯,臉都快要被這劇痛所扭曲變形,但璇璣宮主卻反而越來越變得輕鬆許多,直到丁靈脩疼得嘴都抽筋無法閉合,璇璣宮主才長舒一口氣,猛然將手中的幻鳳金步搖一掌拍入了丁靈脩體內。
“呼……終於解決了,累死本宮了。”璇璣宮主舒了一口氣,身上蒸騰起一層藍霧。
璇璣宮主在這裡全神貫注地摧殘丁靈脩,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所作所為讓周圍的人發生了怎樣的情緒變化。自從璇璣宮主掏出幻鳳金步搖開始,這些跪在地上的教徒一個個眼珠子全都瞪得溜圓,連頭髮都抖動起來了,她們全然沒有想到這個傳說中凶神惡煞的璇璣宮主,連事情的經過都沒有聽完,就會直接上刑,做出這麼恐怖的懲罰手段,實在讓人觸目驚心。
但好在懲罰的物件是丁靈脩,她們雖然感到恐懼,心裡又同時有著陣陣竊喜,畢竟丁靈脩的蠻拳惡腳可是一下下毫不留情地打在這些少女身上,這股惡氣被人替自己出了,自然還是有些爽快的。
“宮主……他也是……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手的,您還是網開一面留他一條性命把。”筱禾望著臉上掛著恐怖笑容的璇璣宮主,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璇璣宮主也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的行為竟然被其他人給曲解,誤以為在懲罰丁靈脩,先是一愣,索性順水推舟,輕輕咳嗽了一聲說:
“用不著你們求情,這個惡徒本宮自然會處理,你們的這次胡鬧也不可能就這麼輕易了斷,這事情調查清楚之後,你們每一個人都要按照教規來璇璣宮接受懲罰!”璇璣宮主漠然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肅然地說道:“飛雪,你對筱禾的話還有什麼要補充的麼?”
飛雪還沒有從剛才的驚懼中緩過神,本來還準備把謊撒到底,但想到之前關於璇璣宮的傳聞,現在又親眼目睹了這母夜叉般的璇璣宮主的凶狠。一時間還真有些不知所措,她猶豫了一下,望了望仍然昏迷不醒的路冷月,嘆了口氣說:
“稟宮主,筱禾說的沒錯,事情確實是因毓離宮主而起,是毓離宮主篤定的此次吞併計劃,但璇璣宮主,韶華宮主也確實違反教規在先,而且這個魔人也是她領來的……”
“住嘴,本宮自有判斷,你們這些傷員現在先回毓離宮療傷,這件事調查清楚後,本宮再做定奪!”
飛雪立刻閉上了嘴,悻悻退下。
畢竟這個璇璣宮主可是掌管整個瑤池洞刑法的最高長官,相當於外面最高人民法院的院長,先不說實力如何,若要是惹怒了這個璇璣宮主,恐怕隨便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都足夠讓這裡面任意一個教徒死了都無人問津。連飛雪都不再作聲,其他人見到這個母夜叉發了飆,也自然按照璇璣宮主的命令紛紛互相攙扶著離開了韶華宮。
教徒們紛紛退去,大殿之中最後只留下了夏仙瑤,路冷月,孔聖春,夏夫人,丁靈脩,璇璣宮主,兩名紫衣宮侍,共八個人。
璇璣宮主負手而立,睥睨著離開的人,直到最後一個教徒也走出了大殿,璇璣宮主才對兩名紫衣宮侍命令道:
“你們兩個現在封鎖住韶華宮門,沒有我的命令,不允許任何人進來。”
“是。”兩人齊聲回答,雖然對主人這個命令感到有些詫異,但自然也沒敢多問。
兩人走後,璇璣宮主望向另外一旁忙得不可開交的孔聖春,見他的樣子全神貫注,根本沒有閒暇觀瞧周圍的事情,便沒有理會他,而是緩緩走到了已經疼得馬上就要昏厥過去的丁靈脩面前。
我去,這個女魔頭還要幹什麼啊?你是不是想念想的因愛生恨了,你還要怎麼玩我啊!丁靈脩心裡已經幾近絕望,有些哀求地望著璇璣宮主。
璇璣宮主面無表情,眼色凝滯了片刻,終於輕輕吐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了一枚丁家祕符夾在指尖,只見一團火光爆閃而逝,一個赤金色的罩子籠罩住了丁靈脩和璇璣宮主。
金色罩子中絲絲縷縷的靈氣迴圈滔覆,這正是丁家十道祕傳符咒之一的金境符所製造的金屬性靈氣幻境。她們處在其中,外界的妖魔邪祟將無法進入,裡面的聲音景象也無法被外界獲取,可以說丁家十道祕傳符咒中用途最為廣泛的符咒之一。
金色幻境之中,璇璣宮主解開了丁靈脩被封鎖的經脈,丁靈脩幾乎是癱坐到了地上,但馬上又彈了起來,晃動者那石膏之中僵硬的胳膊,想要去擁抱璇璣宮主,因為這一切已經不用再作任何說明,這個璇璣宮主就是丁琴玉無誤!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丁靈脩不知該悲該喜,只知道這剎那間身體的痛意已全部被不可名狀的愉悅所充斥。
“這應該是我問的,不,我們應該什麼都先別問。”璇璣宮主搶先一步緊緊抱住了丁靈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