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月光的末章
第二根球棍也飛了出去。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那小混混忽然大喊了一聲:“好燙!”然後就像是拋掉燙手山芋一樣,將手中的球棍甩飛了出去。
“有鬼、真的有鬼!”第一個小混混放開了徐毅的手,他抱著頭大喊,“快跑,這裡有鬼啊!”
另一個混混捂著被燙傷的手,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他跟在第一個小混混的身後,兩人一起越過眾人,往樓下跑去。周衡他們並沒有阻攔他們,任由他們逃走了。
“是你做的嗎?”佟小姐忽然小聲地問周衡。
周衡愣了一下,他看向佟小姐,無論是打飛第一根球棍,還是給第二根球棍加熱,他的動作都很快,現在是夜裡,舊音樂樓裡又沒有燈,所以他有自信其他人都看不見他的動作,哪知道還是被佟小姐發現了。
周衡只好點了點頭。
“我不會說出去的。”佟小姐笑著說。其實她也沒有看見,她只是覺得這裡能做到這種事的也只有周衡了。
白露看了這兩人一眼,沒有說話。
倒是徐毅,他和那兩個小混混一樣,把這一切都歸結到了鬼的身上:“這裡太邪門了,我看我們也先走吧,你們要是想探險,我們可以明天白天再來,你們說怎麼樣?”
沒有人響應他,只有秦芬出聲鄙夷:“你剛才不是很勇猛嗎?怎麼忽然又慫了!”
“慫?”徐毅裝模作樣的挺起胸膛,“我怎麼會慫!”說完,他站在了眾人的最前面。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徐毅一邊說,一邊要往前邁步,“我只是怕你們女生被嚇到而已!”但腳步要邁出之時,他又猶豫了,剛才那兩個混混的動作實在太可疑,說不定上面這裡真的有什麼髒東西。
“讓開、讓開!”秦芬把徐毅一把推開,“讓我來打頭陣!”原本她也很害怕,但是經歷了剛才這一鬧,心裡的恐懼反而被沖淡了。
其他人跟在秦芬的身後,一同往上走,徐毅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這時,鋼琴聲忽然停息了。
在山雞推開音樂教室大門的一刻,鋼琴聲停止了。
“是誰在這裡!”山雞衝了進來,大吼了一聲。
他抓緊了手中的棒球棍,眼睛四處張望。空蕩蕩的教室裡只有一張黑色的鋼琴,除此之外,連半個鬼影都沒有。
“彈鋼琴的人呢?”山雞嘴裡一邊說話,一邊緩步向鋼琴走去。他在用自言自語的方式給自己壯膽。
當然不會人迴應他的話,山雞來到了鋼琴前。
鋼琴很乾淨,都沒有積下灰塵,在鋼琴的前方還有一個小木凳,看來的確是常有人在這裡練琴。
這人為什麼要躲著自己?山雞把手中的棒球棍放在地上,然後坐在了木凳上。
他的手指放在了鋼琴的白鍵上。自從跟了馬哥做了混混,自己就再也沒有碰過鋼琴,此時看到這架鋼琴居然會覺得有些親切和技癢。
山雞的手指在鋼琴上按了一個八度的音階,悅耳的聲音在他的手底響起。這架鋼琴並沒有以前他在家裡學習時用的鋼琴昂貴,但因為有人精心除錯過,所以音色依然不錯。
熟悉的聲音讓山雞回憶起了許多。
他的爸爸陳賀喜是臨海大學的音樂教師,拿著一份還算不錯的薪水,但他卻喜歡收藏那些價格遠高於他薪水的昂貴樂器。起初,家人還能理解和支援他,但漸漸地,母親開始受不了父親在這方面的痴迷,在山雞成年的那天,她選擇了和父親離婚來結束這一切。山雞希望離婚後的父親能有所收斂,並希望他做點什麼來挽回母親,但沒想到的是,失去了母親的制約,父親反而變得瘋狂,他開始借貸購入一些名貴的藏品。
山雞被接到了母親家中和母親一起生活,他不敢在母親面前展露任何與音樂有關的事,他害怕這會令母親回憶起傷心的往事,他也因此漸漸與音樂變得疏遠。不久前,父親被入室搶劫的匪徒砍死在了自己的臥室。父親葬禮的那天,他因為打架鬥毆被拘留在了派出所。
山雞的手底彈起了《升C小調鋼琴奏鳴曲》的第三樂章,也就是月光曲的最後一章。
因為沒有樂譜,又太久沒有彈琴,山雞的手指變得十分生澀,月光曲高昂的第三章在他的手底並沒有展現出那暴風雨一般地氣勢,而是斷斷續續,生澀又哽咽。
彈了一陣後,山雞的手指停了下來。
“呵。”他發出了一聲苦笑。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原來的他在音樂上繼承了父親的優秀天賦,但即使如此,他也經不起時間的荒廢。
那些記憶在肌肉裡的動作,已經變得不再連貫順暢。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辦法彈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呿!”山雞強迫自己發出了一聲不屑地鼻音,“破鋼琴,真沒意思。”他說。
就在山雞想要起身離開時。
他的右手無名指忽然自己往下按動了一下。一個激昂的音符響起。
過去的感覺忽然回來了。
就像是回到了和父親一起練琴的時刻,一頁頁的樂譜出現在山雞的眼前。
不由自主的,山雞的手指在鋼琴的琴鍵上不住地跳動。
暴風雨!
《升C小調鋼琴奏鳴曲》的第三樂章在他的手底響起,那是疾風驟雨一般的樂章。失聰、戀愛上的挫敗,這些事情都沒有阻礙貝多芬的腳步。生活帶來的挫折可以打敗一個正常人,但沒辦法打敗一個真正的巨人。
山雞的眼眶忽然溼潤了。
他彷彿能感受到,這激昂的樂曲傳達出來的悲愴。每一個從他的手指底下濺起的音符都帶有靈魂,這些音符活了過來,把他包圍起來。
把他包裹在了音樂的世界裡。
山雞的手指在鋼琴上的跳動變得越來越快,那根本不該是一個許久未練習鋼琴的人所能擁有的手速。
他就像是沉溺在音樂世界裡的瘋子,比起貝多芬,他更像是他那已經死去的父親。
山雞閉上了眼,動作卻沒有絲毫變得遲緩。
“原來彈琴的人是這個雞冠頭!”秦芬來到了教室的門口,她看到了山雞在彈琴的這一幕。
“好厲害。”白露也驚訝得張開了嘴。
佟小姐和徐毅的臉上也寫滿了詫異,這個雞冠頭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彈出這樣曲子的人。
只有周衡皺起了眉。
他看到一個淡淡的黑影附著在山雞的身上,那個黑影控制著山雞的手指,瘋狂地在鋼琴的琴鍵上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