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佳兵者不詳
“喂！”翻譯官將手伸進懷裡，“我們可沒空供你隨便消遣！”三十分鐘就能把劍修好？開什麼玩笑，就算是倭國最有名的鑄劍師，也不敢說下這種大話。
但羽田先生按住了翻譯官的手：“讓他試試，半個小時而已，我們等。”
翻譯官不忿地將手從懷裡抽了出來，他轉頭對老闆說：“三十分鐘，從現在開始計時，三十分鐘後如果你沒有完工，我會讓你好看！”
而老闆根本沒有搭理他，老闆拿著劍，徑直往店面的後門走去了。
羽田先生向翻譯官說了一句什麼，翻譯官便點了點頭，跟在老闆的身後走進了店面的後門裡。
忽然，房間裡傳來了機器發動的巨大轟鳴聲，而翻譯官的慘叫聲也在同一時間響起。
而三位西裝革履的倭國人彼此對視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他們三人剛一進門，就被屋內的景象給嚇住了。
“這裡是什麼鬼地方？”一個矮胖的倭國人忍不住說。在普通至極的店面後，竟然還藏著這樣的地方，實在是讓人無法想象。
裡屋的空間並不大，兩百平不到的空間裡被一個泳池佔去了百分之八十的空間——但泳池裡的不是水，而是黑色的凝固體。
臉色慘白的翻譯官緊貼在牆邊，他的一隻腳上還穿著鞋，另一隻腳卻已經只剩黑色的襪子了。原來剛剛走進來的時候，他不慎踩空了一腳，將一隻鞋跌進了泳池裡。只是一瞬間，他的鞋子就被黑色的凝固體吞沒了進去，然後在“滋”地一聲中，化成了灰燼。那些黑色的凝固體是還沒有完全冷卻的岩漿！
伴隨著房間中機器發動的“轟隆”聲，池中的黑色凝固體開始緩緩浮動了起來，它們在液化。紅色岩漿泡一個個接連浮起，然後綻放、炸裂開，漸漸地，黑色被赤紅色取代，他們面前的泳池，變成了翻滾著岩漿的火山口。
別說跟上老闆的腳步，就連再往前邁出一步，翻譯官也不敢了。
而老闆手持著劍，繞過一旦失足就會屍骨全無的高溫池，往裡屋的內部走去。在他們的對面，有著一個向下的樓梯，不難想象那個樓梯會通往哪裡。
整個房子都是一個巨大的火爐，而他們腳底的下的空間，當然就是生火加溫的地方。
“我們原來一直站在沉默的火山口上。”一個倭國人忍不住用袖子撫了撫面頰上的汗水。在這件屋子裡的機器發動之前，他們在屋外完全沒有感覺到高溫，但現在，整間屋子都彷彿都要燃燒起來了。
這時，他們的頭頂也發出了轟隆隆的巨響，那是排氣裝置開始工作了。除了為室內降溫外，排氣裝置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一旦底下的溫度繼續升高，高溫溶液就會開始蒸發，而如果這些溶液變成的蒸汽到達某個濃度，會附著在人鼻腔和口腔的粘膜上，使人呼吸漸漸困難，甚至最終窒息而死。
這裡根本不像一間鐵匠鋪，也不是火山、地獄，或者其他什麼可怕的地方。而是屬於老闆一個人的究極工廠，“火”這個對鐵匠來說最重要的元素，在這裡被他玩弄到了極點。
想要構築出這樣的景象來，即使不考慮購置裝置的費用，後期的維護也不會是一個小數字。
這裡的老闆是什麼人？三人不禁思考了起來。把“妖刀”交到這樣的人手中，究竟是福是禍？
就在他們胡亂揣測的時候，老闆已經穿過高溫池，來到了底層。
如果說上層看上去就像是翻滾著岩漿的火山口，那麼底層就是徹底的人間煉獄。在下到這裡之前，老闆已經穿上了掛在樓梯上的高溫防護服，但即便如此，撲面而來的高溫還是讓他感到有些難受。這裡的亮度實在是太高了，高溫帶來的光亮刺激著他的瞳孔，讓他的眼睛忍不住咪成了一條縫。
這這片光亮前，他舉起了劍。
劍身上妖異之芒不斷閃動。傳說有赤發赤身之鬼作亂，智秀將軍以“赤鬼切”斬之。智秀將軍執劍十二年後戰死，赤鬼切歷代主人均無法持劍十二年以上。所以赤鬼切便得到了另一個更有名的名字——妖刀“十二壽斷”。對於鑄劍師們來說，這是一個極為令人惋惜的傳說，“赤鬼切”是斬鬼的利劍，而在斬殺惡鬼之後，它的劍骨被赤鬼的血給汙染，竟然變成了詛咒主人的妖刀“十二壽斷”。
老闆早已看出了這柄劍的來歷，所以他也明白為什麼那三人敢把劍交給自己卻不擔心被自己吞沒——沒有人會傻到去吞沒一柄妖刀，何況是這邪門至極的“十二壽斷”。
但究竟又是什麼東西，竟然能傷到“十二壽斷”的劍骨？
會是另一柄妖刀嗎？這世界上有名有姓的“妖刀”共有十四柄，而流傳下來的卻只剩下了六柄，“十二壽斷”便是其中之一，而這六柄劍中最有名的就是“村雨”了。
《老子》有言：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之惡也。
而李白《戰城南》又說：乃知兵者是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如今三個外國人帶著妖刀來到臨海城，不難想到，有什麼禍患就要在這裡降臨了。
但這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老闆吸了吸他那紅彤彤的酒糟鼻，然後將手中的妖刀伸進了刺目的光亮裡。
當老闆帶著劍回到樓上時，機器的轟鳴聲已經停止了，而時間剛好過去了三十分鐘。
“嘿、嘿。”老闆在笑，但他笑得很勉強，就像是剛剛洗過了澡一樣他，他的每一根頭髮都已經被汗水浸透，他的嘴脣也變成了白色，誰都能看出來這三十分鐘裡他過得並不好。
“完成了。”老闆將十二壽斷交了過去。
“感謝！”接過劍的羽田先生向老闆鞠了一躬，同時，翻譯官也向老闆遞出了一張新的支票。
“這是您應得的。”另一個倭國人說。
“不用了。”誰都沒有想到，老闆居然會拒絕這一筆錢，要知道，這張支票比起前一張，可是多出了好幾個零。
“劍並沒有被修好，我只是讓它暫時能夠使用而已。就像人的迴光返照一樣，它下一次破損的時候，下場會更慘。”老闆說，“我沒有本事修好它，所以我也沒資格拿第二筆錢。”
“還是十分感謝您！”羽田先生微笑著說。只要十二壽斷能撐過三天之後那一場比試就夠了，對於這柄傳說中的妖刀最後的歸宿，他們並不十分重視。
“唉。”老闆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了。和這些不愛惜劍的人，他也提不起什麼說話的勁頭。
“老闆，你在嗎？”屋外忽然傳來了一個讓老闆感到熟悉的聲音。
老闆那疲憊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來——那小子莫非又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來了、來了！”不再理會這幾個外國貴客，老闆嬉笑著小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