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發生的太離奇(1/3)
林麗宜的眼睛裡突然湧出了淚，低聲道：“不怕魯先生笑話，這府裡略為平頭整臉一點的女人，都和倪先生……保持有某種關係，這也是府裡傭人少的原因，很多事情，我們願意自己做，也不願僱傭人來，倪先生那裡好說，他生平最愛的是他自己，其次是錢，第三是他的面子，第四是女人，說到省錢，他是挺願意的，不僱傭人，我們自己做，既保住了他的面子，又省了錢，周媽一個人要服侍幾位小姐，當時孫小姐要找一件衣物，喊她過去了。”
“哦！是這樣啊，那麼洗水果、分水果這些事情，都是誰做的？”
“是廚房裡老秦。”
“他還在嗎？我們去看看他。”
林麗宜前邊帶路，魯恩跟隨她一起去廚房，看著林麗宜蓮步冉冉走在他前面，魯恩心裡一陣嘆息，為林麗宜不值，何苦來，要在倪府受這份罪，聽她的口氣，對倪方生的積怨不是一天兩天了，然而已十年過去，此時的她和彼時的她，在上海灘，已是天霄地壤之別。
老秦雖然叫老秦，年齡並不大，看樣子在三十歲左右，他的敘述也平淡無奇。昨天傍晚，許小姐收了水果，叫他拿到廚房洗，又分到果盤裡，倪先生愛吃這種香梨，盧小姐也愛吃，就在他們盤裡多放幾個，其餘人的果盤裡，都按數量擺好，十一點過後，林小姐通知把水果端到大廳，他就喚府裡另一個傭人阿金，兩人用托盤把果盤端到大廳，據他所知，並沒有人走近水果過。
魯恩道：“但是盧小姐吃過梨子後死掉了，這豈不是奇怪？”
老秦“啊”了一聲，手裡捏的一團面掉到了地上，魯恩看地上，那是老秦捏的一個公雞面泥。老秦的手上真有功夫，捏的公雞栩栩如生，靈氣十足。
魯恩走出廚房，聽見外面的喧鬧，管家倪適昂拿著一份報紙進來，給林麗宜看。魯恩不用看手錶也知道，六點了，新的一天開始了，報上的最新訊息也有了，他不看就知道，記者們這回會用聳人聽聞的大標題寫：倪府發生命案，銀針穿身，紅顏殞命，富豪家庭上演華麗宮鬥。他給記者們透露訊息時，盧商華還沒有死，倪方生知道許信芳懷孕後，意欲封鎖訊息，他為了查清許信芳的案子，只好出此下策，迫使倪方生和他合作。現在看來沒必要了，盧商華也死了，倪方生再不會阻撓任何人查案了。
因倪府外有記者重重包圍，魯恩勸說客人們最好不要離開倪府，等三五天案子查清以後，再清清白白離開倪府，並且不受記者們煩擾，豈不是上上之策，反正已經來了，如果真要離開，就在指定的警員那裡登記，且在案子查明之前，不要離開上海。
魯恩這要一說，客人們都紛紛議論起來，他們昨晚幾乎都是一夜沒睡，臉上既疲憊又骯髒，想要離開倪府的，聽別人這麼那麼的一說，只就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鐵索欲把許信芳和盧商華的屍體送去警察局解剖，倪方生不允，現在倪府被全上海的記者重重包圍，記者的外圍，又圍著許多看熱鬧的人，他的敵人、生意場上的對手，這時自然在竊笑，他不能把許信芳和盧商華的屍體送到警察局，一來不想掀起波瀾；二來不想讓對手竊笑；三來這兩年輕女子，畢竟得到過他的寵幸，開膛剖肚的，他於心不忍。鐵索向他解釋若要查明兩人的死因，只能解剖屍體，說來說去，倪方生只是不允。
鐵索氣惱地對魯恩說：“有錢人就好象有層披甲戴盔的保護層，警察局也不敢輕舉妄動，若是在弄堂裡，那裡輪得到他說話。”
魯恩笑著安慰他，說
化驗室能化驗出許信芳和盧商華中的什麼毒，是因什麼致死，案子就有眉目了。
“那麼現在？”鐵索小心問。
魯恩搖搖頭，承認他一籌莫展，這兩個案子，發生的太離奇了，不過顯而易見，凶手目標是，倪方生身邊的侍妾。
快到中午時，一個警員把化驗室的化驗報告送了過來。
魯恩看化驗報告上寫著，1、A桌（倪方生盧商華）梨子含有大量砷，劇毒，可以致人死命；B桌（林麗宜許信芳）水果均含有砷，劇毒，可以人致人死命；C桌（孫雲珠周蓮）水果均含有劇毒，可以致人死命；D桌（江書懷孟十平）水果有毒，可以致人死命；E桌（喬飛阮柏林）水果無毒；F桌（魯恩吳白維）水果無毒；G桌（吳文英劉密）水果有毒，可以致人死命。
2、茶杯、酒杯、食盤均無毒。
3、破碎的茶杯內，含有黃藥子，黃藥子過量也可致人死命。
4、送來的針上，含有大量劇毒物質箭毒木，箭毒木進入人體時，會引起肌肉鬆弛、血液凝固、導致心跳停止而死亡。
魯恩看了喃喃道：“盧商華死於砷中毒，許信芳既喝了黃藥子，又中了箭毒木，這個凶手的所思，果然與眾不同啊。”
鐵索道：“可以不用解剖兩人屍體了。”
魯恩點點頭，拿出紙筆在紙上畫畫寫寫，鐵索看他寫的是1、許信芳懷孕2、寫詩3、詩頁缺失4、茶杯破碎5、見血封喉6、A桌梨子有毒7、B、C桌水果均有毒，8、倪方生最喜歡吃梨子
鐵索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這個案子真是稀奇，富豪家真是麻煩，若是小戶人家，就那麼兩三個人，案子會很明朗的，不，不，小戶人家根本不會出這樣的事情。
由倪府招待客人們吃住，雖然人手少，但林麗宜安排得井井有條，一下午都沒有發生什麼事。下午時魯恩睡了一覺，醒來後覺得神清氣爽。
鐵索在一旁追問他往下該怎麼做？魯恩道：“查每個來客的詳情，特別是近期，他們都有什麼作為？”
說完他起身去看倪府的花園，倪府的前院後院，枝繁葉茂、花枝扶疏，看來倪府不但有一位好管家，還有一位好園廳啊。
魯恩看到倪適昂還在大門前坐著，便走過去，和倪適昂閒談，知道倪適昂及他的父親，都是倪家傭人，他是跟著倪方生從鄉下來上海的，可以說他忠心耿耿為倪家做了五十多年。
“倪老闆什麼事你都知道了。”
倪適昂點點頭，道：“人是會變的，以前方生，沒有這麼乖戾的脾氣。”
魯恩呵呵笑：“生意做大了嗎，倪先生的太太，孃家是姓王的嗎？”
倪適昂道：“不是，姓張，太太的脾氣剛烈，是帶著少爺一起走的。”
魯恩不說話了，問別人的家事，總是不好的。隔了一會兒，他又問：“府上的園丁是那個，修理得這麼好的花園？”
倪適昂道：“是老秦和阿金幫著麗宜打理，隔三差五的，清祥會來指點。”
“清祥是哪位？”
“是位園藝師，麗宜找來的，姓張，他常常送花苗過來，還給花草澆水、施肥，這園子弄得好，都靠了他。”
“最近幾天他沒有來過？”
“昨天還在這裡，老秦在廚房裡忙，他給花草鬆土，後來人一多，我就忘了他了，大概天黑時走了吧。”
“昨天張清祥是幾點到府上的？”
“是下午吧，我忘了是幾點，幾位小姐什麼都不做，麗宜一個人操持，一個人忙不過來，有時會找人幫忙，昨天清祥幫著把托盤端到大廳，九點鐘，他就走了，這個時間我記得清楚。”
魯恩心裡默默唸道：張清祥，晚上
九點出府，許信芳死於十一點，盧商華吃了水果死於十二點。
魯恩看著枝繁葉茂的花束，心想也就一天時間，什麼都給改變了，昨天下午，許信芳和吳白維帶他看倪府，從遊廊裡前院走到後院，是否曾看到一個人在給花草鬆土？只一夜過去，倪府死了兩條人命，事情變化真快，人的生命多麼脆弱，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做了偵探，遏制犯罪，保護人的生命。
也許該問問吳白維，魯恩忽然起了遏止不住的念想，昨天傍晚，他曾看見一個人在給花草鬆土，那麼這個人就是張清祥了，他曾經抬頭看他一眼，他在他的面目上看到了什麼，這個謎一樣的張清祥？
魯恩找到吳白維，吳白維強自裝成鎮定的神色，眼睛裡卻有惶色，知道魯恩並不是來和他談許信芳的命案，只是談昨天下午他們在遊廊內，可否看見張清祥在給花草鬆土？亦或他能記得他是幾點進府的？
吳白維的臉上恢復了笑，道：“清祥常常來府上，我們很熟，他昨天確實在給花草鬆土，昨天傭人忙不過來，他還留下來在廚房幫忙，幫著信芳拿水果，他是幾點來到府裡，這個我記不得了，還得去問倪伯。”小心翼翼看了魯恩一眼。
但張清祥在後院看的魯恩一眼，魯恩印象深刻，當時他彎著腰忽然抬起來頭，魯恩剛好也看見了他，兩人打一照面，此後魯恩便記住了他，是因為此人臉上不俗的神氣嗎？為什麼他在廚房幫忙，林麗宜和老秦都不提起他？
第二天一早，鐵索報給魯恩一個訊息，周媽不見了，原來一向是周媽服侍倪方生和盧商華的房間，盧商華死了以後，倪方生暫住到書房內，早上他起床，不見周媽送水過來，喚了幾聲，喚不應，倒驚動了隔壁房間的林麗宜，林麗宜趕快給書房送了水，又叫周媽，不想那裡都找不到，周媽的房間空空的，被褥都疊的好好的，顯然昨晚並沒有回房間。倪府大門有警察把守，她是走不出去的，但她到了那裡呢？鐵索一面命警察仔細搜尋，一面來報信給魯恩。
魯恩加了一句：“仔細搜尋，看有沒有冰糖類物質和注射器？”
“你是懷疑？”
“不是懷疑，肯定是。”魯恩篤定地說。
搜尋進行到十點多，一個警員來報告說，在後院那個廢棄的井裡，發現了一具屍體。
周媽死亡的事使客人們都驚惶起來，他們都要離開倪家，說困在倪家並不安全，早晚得被人害死的話。倪方生一臉的悻悻，大概他這一生，順風順水習慣了，乍然出現這樣的事，怎能不讓他心懷怨恨呢？
魯恩和鐵索來到後院，見兩個警員已做好下井的準備。鐵索有些懊惱，昨晚他應該再仔細一些，派警察看守大樓的門口，這樣就不會出現任何異常了。但他確實派警員監視客人們的住房了，只要客人一出房門，警員們便會知道，那麼周媽又是怎麼離開大樓了呢？
鐵索把他的懊惱講給魯恩聽，魯恩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說：“她可以從窗戶出來呀，周媽的年齡並不大，身手還很俐索。”
“窗戶，夏天晚上都開著窗戶，她可以從窗戶跳出來，但那是二樓啊，魯恩。”
“並不是從二樓跳下來，大樓的西側，開啟窗子，便是遊廊，那裡有個梯子，是修理遊廊上的瓦放在那裡的，昨天若有人不從大樓的樓梯下樓，一定是從那裡下來的。”
鐵索大罵警員們不上心，他沒有看見梯子，警員們不會沒看見，沒一個人說一聲的。
“你不要發火，昨天，前天我都看見了梯子，是我疏忽了，你看，魯恩也有遺漏失策的時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