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章 未來無人
“把你的腦袋揪下來讓我看看！”如果換成一個正常人聽到這裡的要求，只怕不立刻被氣到七竅生煙，也一定會勃然大怒。就算涵養再好的人，也會拂袖而去，以為說出這個要求的人是個瘋子。
即便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這樣的要求也未免過分了些！感覺就好像進到衛生間裡去拉屎，卻忽然發現隔壁蹲著周杰倫，於是立刻要求他來一首《東風破》一樣……於情於理於景，都有些不倫不類！
沒想到聶宇峰卻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有些得意洋洋地答道：“你看好了……”說著，只見他的脖子一抻，肩膀上方那部分就好像蓮花一樣展開了。
醫生立刻大叫道：“別動，讓我看看你的脖子！”
聶宇峰的脖子卻已經和了起來，變成一個完整的肉球。他用手將自己的腦袋抱住，舉起來朝醫生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落頭民脖子中的器官不能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揪下腦袋給你看看可以，但是看脖子不行！”
眼前的情景，描寫起來似乎平平無奇。事實上當你看到一名自己熟悉的朋友，忽然將自己的腦袋揪了下來，用手捧著和你說話的時候……這種心情實在難以言表！直到醫生嘖嘖稱奇地圍著聶宇峰轉了半天，我才艱難地開口問道：“小宇……你真的變成落頭民了！”
聶宇峰扭頭（用手扭轉自己的頭！）反問道：“是啊！李大哥，你不是找到了我的PDA，所以才來的這裡麼？”
我苦笑一聲，答道：“找是找到了。只是現在親眼看著你……”我不知如何形容，只好比了一個把頭揪下來的手勢，接著說道：“還是有些不太習慣罷了！”
聶宇峰呵呵一笑抬起手來，脖子再次像花瓣般張開，重新把頭鑲了回去，說道：“我也不太習慣，好像還是這樣舒服一些……”
我點點頭，整理了一下思路，沉聲問道：“你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其他的落頭民呢？”
聶宇峰聽到我的問題，臉色一變，急忙說道：“李大哥，咱們的事情容後再說……馬歇爾已經殺過來了，我得馬上進血海求救！”
我一把拉住他，說道：“血海里面的落頭民現在自顧不暇，哪裡還有人手救你？還是先把你這段日子的經歷和我說說，再做計較！”
聶宇峰楞道：“血海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簡單答道：“馬歇爾用另一個空間堵住了血海的入口，落頭民為了開打出口，正在和那個空間裡的改造人拼命！”
聶宇峰不可置信地叫道：“怎麼會這樣？那現在誰佔上風？”
我略一沉吟，朝他正色說道：“裡面的情況錯綜複雜，落頭民託我帶了幾句話給外面……但是我得先搞清楚一些事情，才能決定要不要轉告他們！”
聶宇峰急道：“你還要搞清什麼事情？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訴你！”
我緩緩問道：“第一，落頭民究竟是不是殘虐好殺、嗜血成性的種族？第二，他們究竟是進化的人類，還是被某種生物寄生的人類？”
聶宇峰頓時怒道：“我的PDA究竟被馬歇爾改成什麼樣子？你們居然連這些問題都沒搞清楚！裡面那些人沒有告訴你嗎？”
君蘭插口問道：“你怎麼知道你的PDA被修改了？”
聶宇峰答道：“我已經聯絡上了皮特，是他告訴我的！李大哥，落頭民的事情一言難盡，我答應你，等有時間一定詳詳細細說給你聽。但是現在，我必須先去血海看一看！”
我沉聲說道：“那個通道里的空間已經塌陷了，現在你根本無法進去！”
“怎麼可能？”聶宇峰再次變色，急匆匆地從我身邊跑了過去。此刻他使用落頭民的身體活力驚人，竟然不用繩子，僅用雙手抓著翻滾的**就如履平地般衝了下去。不一刻，只聽他大聲叫道：“這裡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怎麼和他們說的完全不一樣！”
我揚聲說道：“這裡已經不是原來的入口了，你還是回來再說吧……”
人影一閃，聶宇峰已經跑了回來，皺眉問道：“入口這邊出了什麼問題？”
我苦笑道：“我也不清楚……感覺這裡好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體內！”
聶宇峰慘然驚道：“盤蛇！是盤蛇！他們連這個東西都弄出來了！”
盤蛇！應該就是這隻巨大生物的名字了吧？眾人齊聲追問道：“這盤蛇是怎麼回事？”
聶宇峰嘆了一聲，答道：“盤蛇，是落頭民和改造人合力研發的一種生化武器！看來我要不把事情說清楚，你們肯定不會轉告我裡面的事情了，還是讓我從頭說起吧……落頭民究竟算是進化的人類，還是被寄生的人類，其實我也說不清楚……”
眾所周知，在物種的進化過程中，人類的腦部當中仍然包含著其他原始生物的腦組織！腦幹由脊椎延伸而出，位於頭顱的底部，是腦內最古老和最深層的區域，該部分進行了約五億年。因為它和爬行動物的整個腦非常相似，人們經常稱其為爬蟲腦。
這一部分後丘腦，通常都在沉睡當中。偶爾覺醒的時候，有些人會莫名其妙就變得非常嗜血，甚至無法抑制自己體內的獸性，都是因為大腦中沒有消失的爬蟲腦部分搗鬼！但無論產生怎樣的變化，都只在人腦內部，互相產生影響。而落頭民的情況，則是非常特殊的一個例子——在腦幹中一塊爬蟲腦的位置中，有一部分腦域活了！
是的，活了！不是被啟用，而是獨立性的活了過來！作為一種，獨立於人類的個體生物，在人類的腦部，活了過來！
聽到這裡，不等醫生開口，我已經大搖其頭，說道：“這怎麼可能！雖然聽說過有人腦子裡長出蟲子來，但是傳來沒有腦子變成蟲子的例子！如果人的腦漿都可以變成蟲子，豈不是早就把人咬死了？”
聶宇峰先不回答，似笑非笑地朝醫生看去，之前我已經跟他介紹過眾人，看來小宇是希望醫生能夠從專業角度給出不同說法。
醫生沉吟道：“顱內生蟲的病例，古已有之，現代醫學中稱為腦寄生蟲！只不過這些情況多數是外來的蟲卵或者幼蟲侵入腦部引起的……而根據你所描述，是人腦的一部分直接從腦幹中分離出來，變成另一種生命！這個似乎……很難從醫學或者科學角度解釋！”
倒是君蘭嘆了一聲，說道：“既然外來的蟲子都可以在人腦中存活，那麼人腦的一部分變成了生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要知道人腦的奧祕本來就至今也無法解開，爬蟲腦那部分已經進化了五億年以上，就算其中產生了某種智慧生物，也不足為奇！”
聶宇峰立刻擺手讚道：“還是嫂子想得開通！這個道理，我也是考慮了好久才接受的，沒想到嫂子一下就想通了！”
我苦笑道：“想通了和可以接受是兩個概念，就算我能想通這個道理，也不願意接受我腦袋裡沉睡著另一種生物的說法……你繼續說你的，這種生物怎麼了？”
這種生物由於某種原因，隱藏在人類的基因鏈中，在人的大腦深處沉睡。它們的來歷，誰也說不清楚，自身也不具有很高的智慧，大概只相當於人類五歲孩童左右的智商！但是它們天生具有一件，人類無法具備的生物特質——雌雄同體，但是又可以彼此分開！這種特質繼續成長，就變成了一種非常超現實的生物能力，異體感測能力！
究竟是巧合還是天意，已經很難判斷。總之最開始的落頭民是完全人為製造，利用“超級感測技術”分開了腦部和軀幹，在利用科技延續了幾代人“身首異處”的生活之後，這種生物被喚醒了！
它們發育的速度比人類要快很多，早在人類還處於胚胎程度的時候，它們已經從後丘腦爬了出來。然後沿著嬰兒的腦幹爬到脖子，利用自己的身體在取代了人類脖子的部分，產生了第一代的先天落頭民！
說到這裡，聶宇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淡淡說道：“也就是剛才你們所看到的東西！”
我盯著他的脖子，沉聲說道：“你是說，這裡現在住著一種，寄生在人體內的生物？”
聶宇峰點點頭，答道：“從宿主關係來講，這種生物應該算是寄生在人類體內的吧。因為它們無法脫離人的身體而獨立生存，只能依靠人體供給養分！”
醫生大聲問道：“那它們的自我意識呢？它們會不會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聶宇峰淡淡答道：“它們的確具有獨立的意識，而且也的確可以和大腦搶奪身體的控制權！人類和他們的關係，有點類似人和家養的寵物一樣，只是更密切一些。”
我凜然說道：“這怎麼能一樣？家養的寵物如果不喜歡，可以送給別人！難道你對自己的脖子不喜歡，也可以切下來扔掉嗎？”
聶宇峰一字一頓地緩緩答道：“李大哥，我們雖然不可以換脖子，卻是可以換身體的！而且你忘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不僅僅是人類的頭顱具有自我意識——身體也有！”
我這才想起早在這種腦內生物沒有出現之前，人類就已經用超感測科技將身體和大腦分隔了起來，而早在那個時候的軀體，已經自己自主活動了。不由問道：“身體內的自主意識又是怎麼回事？難道說人的軀幹離開大腦以後，也可以獨立思考麼？”
醫生在旁邊插口說道：“這種醫學案例，叫做‘細胞記憶’！從理論上來說，有些人進行器官移植之後，同時也繼承了這個器官前主人的生活習慣！說明人的行動能力和記憶力並不完全是依靠大腦，身體器官中很可能也存在著一些關係！”
聶宇峰點頭答道：“不錯，事實證明。當身體脫離腦部之後，只要保持足夠的供給，依舊可以按照日常的生活習慣獨立存活下去，甚至也能進行簡單的判斷和思考！”
我有些頭昏腦脹地鬱郁問道：“那身體單獨的智商又大概有多少？所謂的叛亂到底是哪個部分造成的？”
聶宇峰嘆了一聲，答道：“落頭民的歷史上，一共發生過兩次叛亂！其中第一次，讓這個種族暴露在世人面前。而第二次，則導致全部落頭民被逐出了人類世界！”
我沉聲說道：“馬歇爾只給我講過其中的一次，就是落頭民在企圖控制世界之前，忽然有軀體造反，當中揪下了自己的腦袋……不知是不是真的？”
聶宇峰點點頭，答道：“是真的。這就好像寵物反噬主人一樣，是一起事故，不過僅僅是非常少見的現象。特殊的是，卻被公眾發現了……”
我冷冷說道：“有一起事故發生，就可能有一百起一千起……誰能保證落頭民的身體以後不會再發生其他變化，徹底毀滅全部人類？”
聶宇峰皺著眉頭，大聲反駁道：“李大哥，你這種說法，簡直就像是在擔心家養的狼狗有一天會把主人全部咬死一樣！無論落頭民的脖子還是身體，其智商都不超過五歲的孩童。與其擔心他們會造反，還不如擔心天上會不會掉下隕石來實在一些！”
君蘭見聶宇峰的情緒有些激動，擺擺手笑道：“你李大哥畢竟不瞭解內情，有這樣的擔心也是難免。你還是繼續說第二次叛亂吧，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
聶宇峰點點頭，說道：“第二次叛亂，其實就是改造人的叛亂了……”
我立刻叫道：“等等！你說什麼？改造人怎麼會叛亂！他們不就是人類的代表麼？要說叛亂，也應該是落頭民叛亂吧！”
聶宇峰不由冷笑一聲，恨恨說道：“如果落頭民不算是人類的話，他們改造人又憑什麼算是人類？我們只不過是身體的一部分產生了變異而已，而他們則徹底同機器結合，變成了半人半機器的怪物……在未來，也許已經沒有純粹的人類了！”
我驚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人類到哪裡去了？”
聶宇峰長長嘆了一聲，緩緩答道：“看來你們漏掉的情報還真不少，這件事情又得從頭說起了……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落頭民和改造人是同一所科研機構的產物！他們合併在一起，控制了人類世界中一半以上的資源，是當時名副其實的統治者！”
落頭民和改造人曾經是合作者！這條訊息，的確讓人非常震驚……但是仔細想一想，其實也不足為奇。在進化的途徑上，本來就沒有唯一正確的道路！沒有成為落頭民之前，那群科學家掌握著驚人的財富與科技手段，又怎麼可能不去挑戰一下科技力量對人類改造程度的極限呢？
按照聶宇峰的說法，改造人的成功，更是早在落頭民出現之前。科學狂人們對科技所能帶來的改變非常滿意，幾乎就此放棄了對自然進化研究，只不過是出於一種對機械身體的本能抗拒，這才促使落頭民的計劃繼續執行了下去。
當第一批人造落頭民開始實驗的時候，一些位高權重的老人和很多失去耐心的贊助者已經先一步更換了改造人的身體，開始享受長生不老的樂趣。隨著大型計算機與智腦的完善，Matrix虛擬世界系統被開發了出來，越來越多的人被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吸引，投入了改造人的群體當中……等到自然產生的落頭民出世的時候，改造人技術已經開始向大眾傳播了！
對於向普通人開放改造技術的提案，很多研究人員都感到大惑不解。因為按照以往的慣例，這些達官貴人們喜歡把一切最好的東西都牢牢抓在自己手裡，只向民眾開放一些過時的、或者生活必須的技術！
而這一次他們不但不遺餘力地將改造人技術向全世界推廣，甚至不惜將改造人技術很很多社會福利聯絡起來，更是把Matrix虛擬技術作為最大的推廣點——這種放棄了自身特權，將自己降低到普通人的等級的行為，遭到了眾多人的反對。可是即便如此，那些先一步的改造人仍舊冒著與眾人翻臉的可能，堅持執行這樣的做法！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晒道：“這簡直像神話一樣！那些上位者如果全都有這種覺悟，世界將變得何其美好？人類又何必追求什麼長生不老？我看如果不是這個改造人技術有什麼弊端，就是他們的腦袋也被機器給改造了！”
聶宇峰輕輕一拍手，應道：“不錯……權貴階級如果可以放棄權貴，就好像狗放棄了吃屎一樣！事實的真相，就是他們的思想被改造了！”
我頓時一愣，訝然問道：“真的是被改造了？是被什麼東西改造的？”
聶宇峰淡淡答道：“還能有什麼？當然是被機器人改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