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章 小宇驚變
人工智慧究竟有多智慧？或者說，機器人在將來的某一天，會產生和人類一樣的智慧嗎？這樣的問題，已經有人討論過無數次，在事實沒有來臨之前，誰都無法說出確切的答案！
按照聶宇峰的說法就是，計算機本來是沒有智慧的，在和人體合併以後，才產生了智慧！
眾所周知，科學家從人腦的功能原理上受到了啟發，研製成功了電子計算機。電子計算機是20世紀最重大的發明之一，除了具有非凡的計算能力，還能模仿人的某些感覺和思維功能，按照一定規則進行判斷和推理，代替人的部分腦力勞動。因此，計算機受到了人的高度重視，被稱之為“電腦”，在各個領域裡得到廣泛的應用。
但是，現代計算機總是按照人規定的程式進行工作的。在這些程式中，人要為計算機預見到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並安排好計算機該如何作出反應。一旦出現了意料之外情況，計算機也會暈頭轉向，束手無策。因此，儘管電子計算機的才能非凡，神通廣大，在某些方面遠勝於人，但人腦仍然是世界上最完善的“天然計算機”。
即便未來的生物計算機一度達到了驚人的運算能力，與人腦的運算與儲存潛能依舊無法比擬！如果用計算機類比人的大腦，人腦中大約有幾百億個腦細胞，每個腦細胞大約有幾百條腦神經，每條神經上大約有幾百個突觸，每個突觸有幾百到幾千個蛋白質。一個腦細胞的作用大約相當於一臺大型計算機，一個突觸的作用大約相當於計算機的一塊晶片。可以很簡單地推算出來，人的大腦相當於上千億塊或上萬億塊晶片。
遺憾的是，即便在一千多年後的未來，人類腦部的潛能依舊處於沉睡當中。能夠被呼叫喚醒的區域，不超過10%，與當今的人類比較起來，毫無進展！甚至因為過於依賴外部科技的發展，讓很多人的腦部出現了退化！
而計算機在人工智慧方面，雖然具備了一定雛形，卻因為缺乏足夠的運算與儲存能力，實在遲遲不能達到理想的程度。世界上僅有兩三臺超巨型仿生物電腦，勉強達到了人工智慧的程度！
在人類主動往腦部接入了計算機晶片，期望藉助計算機的管理統籌能力的同時，也等於引狼入室，讓計算機從中找到了進化的捷徑——利用人類腦部沉睡的部分，成為天然的生物電腦！
聽到這裡，君蘭忍不住問道：“那些被改造的人全部都被計算機控制了？”
聶宇峰沉聲答道：“說是控制也許並不恰當，我認為用‘同化’來形容更確切一點！計算機並沒有接管人類的思考能力，只是在人類考慮問題的時候，不斷地加入自己的意見而已……就好像一個人想要看書，旁邊的朋友卻叫他不要看。這個人當然可以不聽從朋友的勸告，但是多數時候，也會考慮朋友的意見！”
我皺眉說道：“這種無足輕重的小事，似乎不足以影響什麼吧？”
聶宇峰輕嘆道：“這才看出計算機的聰明之處！它們從看起來只是無足輕重的小事開始，慢慢影響人類的思維方式。當人類發覺按照它們的建議去做，總是很有效率，能得到很多好處之後，漸漸就開始依賴它們。時間長了，對一些大的問題，也懶得自己去處理，全都習慣性按照計算機的建議去執行了！”
君蘭忍不住問道：“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個人就算使用一件工具再習慣、再舒服，也不會因此放棄自己的本性吧？難道那些達官貴人會自願捨棄手中的特權，開放給所有平民嗎？”
聶宇峰晒道：“他們在虛擬世界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比現實世界裡還要快活百倍，怎麼還會關注這些現實中的事情？這種從感官到肉體上的刺激，簡直比吸毒還讓人難以自拔……何況按照計算機給出的說法，有越多人参加改造，虛擬現實的程度與真實感就越高。他們當然要拼命的吸引更多人加入了！”
我皺眉問道：“這些事情應該是很機密的吧，他們落頭民是怎麼知道的？”
聶宇峰沉聲答道：“何止是機密，恐怕絕大多數改造人自己都不知道！這些祕密，都是落頭民和改造人合作期間陸續發現的……”
事實上在落頭民取得成果之初的一段時間裡，改造人人和落頭民之間還處於非常友好的關係之中！雙方曾經有一段非常和諧的蜜月期——直到改造人人發現落頭民的體質無法接受改造為止！
在這段雙方合作的時間裡，他們集合彼此最高的研究成果，一起開發了融合落頭民的生化技術與改造人的科研成果的終極武器——盤蛇！在這件生化武器的後期除錯中，落頭民將自身的超感測技術溶入了盤蛇的體內，也由此感受到了盤蛇腦部的異常，發現計算機已經侵入人類腦部的祕密！
發現計算機已經偷偷控制了半數人類的落頭民大驚之下，決定在暗中偷偷取回世界的控制權！恰好改造人也發現落頭民的體質極為特殊，一但成為落頭民，就根本無法接受計算機改造。由此，改造人也暗中將落頭民定義成了對社會不安定的影響因素！
聽到這裡，醫生忍不住問道：“不對啊，我看這些落頭民的身體構造和人類幾乎沒有區別！沒有理由人類可以接受的改造手術，落頭民卻接受不了！”
聶宇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解釋道：“原因還是在這裡。改造人在腦中鑲入計算機晶片，相當於在人類的大腦里加入了又一種獨立的智慧！而落頭民進化的脖子，本身也屬於一種獨立的智慧……所謂一山不能容二虎，在人類的一個大腦裡，又怎麼容得下這麼多不屬於自身的思想！當然會互相牴觸了……”
我點點頭，淡淡問道：“後來呢？改造人就提前動手，把落頭民關起來了？我看這也不能叫叛亂，應該是狗咬狗才對，反正沒有一個是正常人類的！”
聶宇峰嘆了一聲，苦笑道：“不叫叛亂叫什麼？在未來的時代中，幾乎已經見不到正常人類了！你覺得是與機器結合的改造人離人類近一些，還是身體的一部分產生變異的落頭民離人類近一些？”
我奇道：“我和你嫂子進入了改造人建立的改造基地，就是他們叫做伊甸園的地方！根據那裡的計算機統計，改造人只不過佔據人類的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那些，不都是正常的人類麼？”
聶宇峰沉聲問道：“沒有了落頭民，你認為剩餘的那些正常人類還會有選擇嗎？十年之後，還沒有接受改造的人類又能剩下多少！”
我啞然無語，改造人對人類的**可謂面面俱到，在沒有一個對抗它的勢力面前，一統全球也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君蘭淡淡問道：“後來發生的事情，就是改造人將落頭民全部放逐到時間軸內了？它們為什麼不乾脆滅絕掉這個種族？”
聶宇峰冷笑了一聲，淡淡答道：“這還要感謝改造人身體里人工智慧的那部分大腦了，你們都知道機器人三原則吧？”
為了保護人類，早在1940年科幻作家阿西莫夫就提出了“機器人三原則”，包括一、機器人不應傷害人類，而且不能忽視機器人傷害人類；二、機器人應遵守人類的命令，與第一條違背的命令除外；三、機器人應能保護自己，與第二條相牴觸者除外！
這三條原則成為了未來世界所有智慧機器人的核心程式碼，寫入每一片晶片當中。無論人工智慧怎樣進化，這三條準則都不能違背。阿西莫夫也因此獲得“機器人學之父”的桂冠！
聶宇峰冷冷說道：“改造人在大部分情況下，已經屬於機器人！而落頭民在身體不分開的時候，則普通人類無異。根據機器人三原則，他們不是不想殺光落頭民，而是他們的核心程式不容許他們這樣做！”
我插口說道：“不對，我親眼看著馬歇爾在我前面殺掉一名落頭民，當時你也應該在場！”
聶宇峰點點頭，答道：“是的，不過那名落頭民是身體分家狀態下的落頭民，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圍……而且馬歇爾是那種自我意識非常堅強的人類，很多時候可以不聽從電腦的建議，根據人類的思維方式自行決定怎樣做！”
君蘭沉聲問道：“當初你們分成兩路，你過來找你李大哥是為了什麼事情？那名無頭的落頭民又為什麼要襲擊他？”
聶宇峰苦笑道：“我本來是去找李大哥求救，讓他幫我處理這件事情！結果不知道為什麼，當時李大哥身上有非常強烈的改造人氣息，那具身體沒有大腦控制，按照本能把李大哥當成了敵人！”
我訝然說道：“我身上怎麼會有改造人的氣息！難道是馬歇爾做了什麼手腳？”
聶宇峰搖搖頭，答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那天好不容易攔下發瘋的落頭民，忽然看見天上有改造人飛了過來。我自知不是他的對手，就只得轉身逃跑了……”
我皺眉問道：“你那個沒頭沒尾的電話又是怎麼回事？如果你身體自由的話，為什麼後來卻只是沒有再給我打電話？”
聶宇峰答道：“改造人的身體技能決定了他們對當代電子裝置的操縱能力幾乎像神一樣！我給你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還以為借用軍網的線路能安全一些，沒想到當時就被他截聽到了，還差點順勢追查到我的位置。我這才知道我這點駭客水平和人家比起來，簡直就是班門弄斧，於是我乾脆扔了PDA，再也不敢借助任何電子裝置了！”
馬歇爾的駭客能力，的確不是任何當代科技所能比擬的。我沉默了一會，緩緩問道：“那些落頭民被流放之後，是依靠什麼生活的？”
聶宇峰答道：“就是剛才所說的盤蛇！這件生化武器帶有極其強大的肉體自愈能力，甚至可以直接在體內合成很多落頭民所需要的高濃縮養料……它也被存放在時間軸裡，落頭民就靠盤蛇的身體作為補給！”
我倏然一驚，問道：“那現在這條盤蛇是落頭民放出來的？”
聶宇峰有些困擾地說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按理說改造人應該也能控制盤蛇，究竟是誰把它放到了時間孔洞的入口這裡，現在還不好說！”
君蘭淡淡說道：“馬歇爾已經用伊甸園堵住了通道，再弄出一條盤蛇來無疑是多此一舉。我看八成是裡面那些落頭民放出來的，至於具體目的，應該和血海覆蓋伊甸園的過程有關！”
聶宇峰立刻點頭應道：“有可能，他們跟我說過，盤蛇本身帶有時空吞併的能力！落頭民如果想用血海衝開外面的伊甸園，很可能要藉助盤蛇的力量。”
我沉聲說道：“現在研究這些事情已經沒什麼意義了……小宇，我問你，這些落頭民現在的目的是什麼？他們是想從血海中逃到現在的年代來，還是想衝出時間軸回到未來去，打敗改造人？”
聶宇峰苦笑道：“打敗改造人，根本就是個笑話！這些落頭民只是希望得到一個落腳之地，不用世世代代都泡在血海中生活罷了……”
這樣的要求，其實並不算高！但是涉及到另一個物種進入當今的人類社會，就不由得我不去慎重考慮。聽完聶宇峰的敘述，我和君蘭對視了一眼，一時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暫且不說究竟應不應該幫助落頭民！就算是在落頭民這件事情本身，馬歇爾和聶宇峰兩人就各執一詞，很難分出孰是孰非來。馬歇爾所描述的內容固然疑點重重，但是焉知聶宇峰所說的就全部都是實話呢？
落頭民的破壞力，我們都曾經親眼目睹。讓這樣一個無論智力、體能都遠超過人類的種族進入人類社會，如果稍有不慎，簡直比引狼入室還要可怕！
聶宇峰見我始終沉吟不語，忍不住急道：“李大哥，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都已經告訴你了！裡面那些落頭民到底讓你轉告外面什麼話，現在可以對我說了吧？”
我轉過頭，看著聶宇峰正色問道：“小宇，我有一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回答……你認為你自己還算不算是人類？”
聶宇峰微微一愣，張了張嘴，卻遲遲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來，終於神色黯然的低下頭緩緩說道：“我也不知道！”
從身體構造上來講，聶宇峰已經變成了不折不扣的落頭民。但是他畢竟是被後天改造而成的，而且接觸落頭民的經歷尚短，所以在內心中，他依舊將自己放在一名普通人類的角度去思考。我的問題，卻開門見山地揭開了他不願考慮的痛處，那就是——人類，是否能夠接受落頭民？如果不能，他又應該如何自處！
君蘭看著聶宇峰眼中的痛苦之色，忍不住輕輕拉了我一把，柔聲說道：“其實如果只是給幾千人提供一個容身之所，並不算什麼難事！以地球之大，再加上落頭民本身的身體素質之強，就算找出一個容納幾萬人的生存空間也不成問題……”
聶宇峰眼前一亮，高聲說道：“是啊。放他們出來，讓他們去南極北極，或者撒哈拉沙漠也好過血海……”
君蘭看著聶宇峰肅容說道：“問題是誰能保證，他們會在那裡老老實實的呆一輩子？如果他們想要取代人類的位置，誰又能制止他們？”
聶宇峰臉色一邊，囁嚅著說道：“嫂子的意思，也是不肯把他們放出來嗎？”
我沉聲說道：“小宇！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是我並不知道這些落頭民跟你說的事情中有多少真實、多少虛偽？萬一他們到了外面，忽然集體失控，甚至狂性大發……你我就成了全人類的罪人！”
聶宇峰臉色連變，身上、臉上的肌肉似乎都有些不受控制地鼓動起來，顯然內心天人交戰，激動之極。
君蘭看在眼中，輕嘆了一聲，說道：“其實血海中那些落頭民的話，告訴你也無妨……現在未來的改造人正透過伊甸園和他們戰鬥，落頭民招架不住、死傷慘重，只能再維持三天。如果三天之內，不把時間孔洞和現實世界之間的通道開啟，這條裂縫就永遠堵住了！”
聶宇峰嘶聲說道：“不可能，改造人受三原則限制，怎麼可能和落頭民打起來？”
我微微一愣，頓時也覺得有些蹊蹺，只得聳聳肩答道：“他們開戰是我親眼所見，沒有必要騙你。究竟是改造人發生了什麼變化，還是另有其他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聶宇峰抓耳撓腮地皺眉自語道：“還能有什麼原因？難道是未來的生化人戰士研製成功了？或者是改造人已經脫離了三原則……”
我疲憊地說道：“不要再想這些事情了。總之你想進血海求救的打算已經不可行，外面的落頭民和馬歇爾之間究竟誰勝誰負也不要去管了……三天的時間，他們究竟能不能開啟時間孔洞，就讓他們自己去努力吧！成與不成，全看天意好了……”
聶宇峰聲音一變，有些低沉地問道：“那你們就這樣置身事外的看著？”
我忍不住大聲反問道：“不然怎樣？一夥隨時可能暴走的無頭人！一夥把身體出賣給機械的改造人！和咱們人類有什麼關係？”
聶宇峰低著頭，忽然桀桀怪笑，猛然喝道：“和你們當然沒有關係！可是和我有……”隨著怪笑聲，只見他的脖子猛然像蓮花般綻開，雙手揪住自己的腦袋拔了下來。這時我們才驚覺聶宇峰的臉上滿是惶急之色，而他的嘴巴竟然是緊緊閉著的！剛才幾句話聲音的來源，赫然是他那綻開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