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裡逃生的顏歡既詫異又感激:“老前輩,你為什麼要這樣幫我們?”
“小鬼,都快死了,還,還要問這麼清楚幹啥子?”王鴻漸在張若楠的攙扶下翻身坐在了樓梯口旁,伸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後腰,神色痛苦不堪:“小鬼,你之前言而有信,在水下救過老子。老子在黑水裡也救了你一次,這人情本來應該是兩清了。但是老子現在又出手相救,是因為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給你。”
“要拜託我什麼?老前輩但請直說。”
“此次須得拜託你們,好好照顧小川,一定別讓他死囉。”王鴻漸說著,瞪了一眼身旁已經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川:“逆子,我知道你生平最不喜歡欠別人的情,所以提前幫你將這份人情還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曉得不曉得!”
“老前輩不可以,還沒到那一步呢!”顏歡當即猜到了王鴻漸是想要以自己的犧牲來為眾人換取時間。
王鴻漸卻忍著痛伸手指著遠處自顧自地道:“還好,這逆子並非沒有腦子,沒有將老子用來渡水的那塊木板給毀了。木板此刻就拴在岸邊,黑水的水流越往島外就會越急,你們順著水流應該就能離開這裡。”
眼瞧著蟲群越逼越近,顏歡一時也無法勸王鴻漸回心轉意,只得從揹包裡掏出顏胥的那捲繩子,讓老吳想辦法領其餘幾人先行離開碉樓,自己則索性蹲在王鴻漸面前,繼續苦苦哀求起來:
“老前輩,我求求你能不能再做件好事,先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之前提到的那個暗中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誰?我顏歡保證只要自己還有一口氣,就一定帶老前輩你一起活著出去!”
“哼,老子可不指望你能反過來救我!況且,老子也只是被那人利用了而已。他跟老子之間都是透過電話和書信來往的,連老子都想知道那個騙了自己的混蛋究竟是誰,你問我,我又要去問哪個?”王鴻漸卻表情痛苦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你在騙我!你之前明明說過——”顏歡眼中既有受騙的憤怒,也有無奈和絕望,但迫切想知道答案的他顯然並沒有死心。
“老子說啥子你就信啥子,之前說那些話還不是為了
活命?不過現在沒空繼續跟你們這些小鬼廢話了,快些走!”
“繩子綁好了,誰第一個上?”與此同時一旁的老吳也大聲嚷了起來。他已經將繩子一頭打了個結,套住了距離碉樓最近的那間屋子平頂上的一根木櫞。繩子的另一頭則拴在了他自己的腰上,在半空中拉起了一道逃生索。
“老前輩,無論如何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看到了生的希望,顏歡又要伸手要去扶王鴻漸起來,卻被王鴻漸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老子傷成這副子,只會拖你們的後腿。你個小鬼,像極了老子年輕的時候,太講義氣,容易相信人。老子最後叮囑你一句,今後須得千萬小心身邊這幾個人。”
“老前輩,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顏歡詫異道。
“小鬼你沒得發覺,指使老子的那個人對你們幾個的身世背景,還有一舉一動的各種細節都瞭若指掌。你就不曾懷疑過,他究竟是咋個做到這樣子洞悉一切的?”
“莫非老前輩你是在說,我身邊的人裡有對方的眼線?!”經王鴻漸這樣提醒,顏歡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人心叵測,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打算和心中不可告人的祕密。老子點到為止,小鬼你好自為之吧。”王鴻漸撂下了最後一句話便不打算再繼續說下去了。
然而就在二人說話的這片刻時間裡,已經有甲蟲順著樓梯爬到了平臺上。錢袋兒和小川不停地跺著腳將甲蟲踢回樓梯下方,可顏歡卻越來越覺得王鴻漸或許知道更多這件事的內情,仍不依不饒地想要拉上他一起離開。
王鴻漸徹底急了,伸出手一下就把顏歡給推離了自己的面前:“蠢貨!老子能告訴你的都已經說了,你帶著我根本就是找死!還不快滾!”
說著他用一隻胳膊硬撐起身體,拾起了地上的風燈,咧開滿是黃牙的嘴撇著鼠須對小川道:“逆子,無論你我之間有啥子恩怨,今日都一筆勾銷了。也希望你從今往後不要再記恨老子,有空給老子上柱香!”
王鴻漸說完,仰面大笑了幾聲,隨後雙手一撐,頭也不回地直接從樓梯口縱身跳了下去:“老子也
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堅持多久,你們好自為之吧!”
“歡子,你他孃的還愣在那裡幹什麼!快點上繩子,再不走爺可撐不住了!”老吳回過頭朝顏歡咆哮了起來。
顏歡終於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他一把拉起了身旁仍呆若木雞跪在樓梯口的小川,把他先推上了繩子。此時張若楠已經沿著繩索順利抵達了對面,錢袋兒也爬到了一半。王鴻漸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搖曳的燈火從黑洞洞的樓梯口下傳來,似乎正在同那些甲蟲做著垂死的搏鬥。
老吳對繩子上的幾人催促道:“你們還磨嘰個什麼勁?爬快點!沒聽見老東西說的嗎,他可堅持不了多久!再不走一會爆炸了都得死!”
“我們都走了,吳哥你怎麼辦?”顏歡最後一個爬上了繩子,不放心地問道。
“你小子別操心爺的事,胖爺我自有辦法脫身!”
顏歡這才點了點頭,跟著小川加速朝對面爬去。之前的一番搏命讓他的雙臂痠痛難耐,只能機械地一下一下將身體向前拉扯過去。好不容易爬到三分之一的地方,卻忽地聽見碉樓中傳來了王鴻漸嘶啞的吼聲:“小蟲子們,跟老子一起下地府去會一會閻王吧!”
樓梯口下忽地火光沖天,看樣子王鴻漸已經用風燈點燃了底層所有的火油!
“不好!要爆了!”顏歡頓時覺得手中繃緊的繩索一鬆,整個人呼地徑直向下墜去。原來是繩子另一頭的老吳見狀不好,直接縱身從碉樓上跳了下來。
一聲巨響從碉樓內部傳來。隨著一股橙紅色的火團從碉樓各處的門窗噴向空中,整座碉樓就像被實施了定向爆破了一般,被巨大的爆炸從內部撐得支離破碎,整個坍塌了。
已經無法控制身體的顏歡和老吳被身後的的衝擊波掀起在半空中,徑直向前飛了出去。顏歡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只能將身體蜷成一個球后死死抱住了頭,狠狠摔在對面的屋頂上,直撞得昏天黑地。
碉樓附近的甲蟲也全都在一瞬間被爆炸的高溫吞噬殆盡。伴隨著一股濃烈的焦糊氣味,甲蟲燒焦的屍體和碉樓上的磚石被爆炸的氣浪捲起,砸到了眾人的臉上和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