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歡撞在錢袋兒與張若楠組成的人牆上停了下來。老吳下墜的力量太大沒人敢攔，一直滾到屋頂的邊緣這才啪地一聲重重的拍在房簷上，險些落了下去。他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悻悻地道：
“奶奶個熊，胖爺我捨命讓你們幾個先爬過來，就獲得了這樣的回報？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下次胖爺再也不會出手了。”
“吳哥，你別這麼玻璃心好不好。就你那體重，恐怕只有赫拉克勒斯①在世才能攔得下來了。”顏歡僥倖撿回一條命，坐在地上揉著膝蓋道。
“要是說你小子拆臺的功夫天下第二，絕對沒人敢說第一。人艱不拆，人艱不拆，胖爺我這次回去絕對會減肥，你們誰都別攔著。”
“言歸正傳，話說那些甲蟲呢？都死了嗎？”顏歡看著已經在爆炸中徹底坍塌的碉樓問道。
“碉樓裡的不曉得，反正額們這邊的屋頂上一隻活的都沒有，屍體倒是有不少。”錢袋兒回答道。
“怕是活著的蟲子遲早還會追上來的, 咱們現在僅僅為自己多爭取了一些時間而已。事不宜遲，小川，你來帶路！”
顏歡喊了幾嗓子，卻沒有收到小川的任何迴應。他回過頭，看見小川正頹然地坐在房頂的邊緣，盯著仍熊熊燃燒的碉樓廢墟微微地顫抖著。
“小川，小川！我們可不能讓老前輩他白白做出犧牲，等平安離開了，有的是時間悼念緬懷！”顏歡又衝著他喊了兩聲。
可小川卻仍舊沒有回答。
顏歡走上前來，使勁將坐在地上的小川拽了起來。這時他才發現，小川的臉上早已爬滿了淚水，被自己一拽終於抽噎了起來：
“義父，義父他居然還會救我……我……如果不是我打斷了他的腰……我……還有我爹，他，他怎麼會變成……那些蟲是怎麼回事？莫非，莫非真如義父所說，害死我爹的是那些蟲？他也不想把我爹關起來的？義父他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肯跟我說清楚？否則我也不會……”
他畢竟只是一個不到二十的大孩子，在一天之內經歷瞭如此多的變故，就是換了隊伍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會難以接受。
“都過去了。人都是有兩面的，一面強悍，一面柔軟。只不過有的人只將強悍的那面示人，誤讓人以為他是個沒有感情的人。以老前輩他那個脾氣，是不會輕易和人交心的，很多話不和你說也在情理之中。”顏歡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小川，只能如是說道：“節哀順變吧，無論你之前跟老前輩間有什麼過節，他現在都已經身故了，一些問題問與不問，說與不說，也都不再重要了。”
“那什麼才是重要的？”小川這才稍稍回過了神。
“重要的是他的遺願，讓你好好活下去！”
“可是我那樣對他，他，他為什麼還要救我？”
顏歡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老前輩他或許是真的把你當做了自己的親兒子吧。現在這樣的結果對他來說，也許更是一種解脫。你從這裡出去後好好活下去，相信他的在天之靈也會獲得告慰的。”
“你真的這麼想？”小川抹了抹眼淚。
“讓你活下去是老前輩的遺願，不管怎樣，我們都要儘快找到他留下的那塊木板，而你是唯一知道他上島時位置的人，大家的性命現在都維繫在你的身上了，你必須振作起來，為了死者，也為了我們所有人！”
小川這才被顏歡勸了回來，平復了一些情緒，使勁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張若楠的驚呼聲也再次響了起來：“顏哥！那些蟲子果然還沒死光！它們又追來了！”
“吳哥你摔得比較嚴重，還能走路嗎？”顏歡問道。
“屁話，爺肉這麼厚能有什麼事？趕緊走吧，爺都快急出內傷了！有什麼話都他孃的留著出去再說，先逃命要緊！”
老吳已經等得焦急，收回了繩子扭頭便走。於是，倖存下來的五人由小川在前面帶路，藉著碉樓裡仍熊熊燃著的火光，在廢墟中錯落高低的房頂上攀爬跳躍著，朝水岸邊趕了過去。那些甲蟲雖然行動迅速卻不會飛，在這密織如網的村寨中，即便它們爬上屋頂也隨即被一道道窄巷擋住了去路，很難趕上眾人的步伐。
隨著碉樓上的火光越來越弱，眾人已經很難看清前面的路了。顏歡擔心
地停下了腳步問道：“小川，你確定這方向對嗎？我們必須在火光完全熄滅之前找到木板，否則在一片黑暗中就只剩死路一條了！”
“別急，就在前面了。”小川說著，雙腿一彎便從屋頂上跳了下去。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一行人已經跑出了寨子，來到了岸邊的那片較為平坦的碎石崗上。
“少東家額看到木板哩！”錢袋兒忽地叫了起來，語氣中透露著難以掩飾的不安：“但是它已經漂走很遠哩！”
顏歡視力並沒有錢袋兒好，心裡一沉急忙加快了腳下步伐，又跑了幾步來到水邊才終於看清，那塊木板已經漂到了離岸足有二三十米遠的深水區內，想要爬上木板就必須游過去。可如果此時貿然下水，即便在這並不算很長的距離內，一行人也很有可能會受到鯊魚的攻擊。
小川觸景生情，雙手抱頭再次痛哭了起來：“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怕義父他耍什麼花招，特地把那木板從岸上推到水裡去的。我也沒想到繩子會崩斷啊！”
“你這就叫作死，真是報應。有啥深仇大恨不能等出去解決？得了，現在有你們幾個一起陪葬，胖爺我這輩子也值了。”老吳沒好氣地埋怨道。
“好了，吳哥你就少說兩句吧，事情沒那麼嚴重，等我去把木板弄回岸邊接你們就是了。”
顏歡說著便要向前走。可他剛在碎石崗上走了兩步，卻忽然感到自己的一條腿有些吃不住勁，一下子站立不穩摔了個嘴啃泥，登時滿口滿臉全是血。
“顏哥你怎麼了？”張若楠關切地問。
“還能怎麼了？這小子從來就不愛運動，連續這麼折騰，體力透支抽筋了唄。”老吳趕過來，二話不說便撩起了顏歡的褲管，卻當即皺起了眉頭：“歡子你腿上這傷是怎麼搞的？怎麼會傷得這麼厲害？”
眾人這才看見顏歡腿上有一大片烏青的淤血，從膝蓋一隻擴散到了小腿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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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赫拉克勒斯（Ηρακλής）希臘神話中最偉大的英雄。是宙斯與阿爾克墨涅之子，神勇無比、力大無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