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黃元帥將豬腿骨也給敲折了,再把最大的牛骨也敲折之後,黃元帥竟敲山震虎地說,我給大家做這個實驗,就是讓大家知道,骨頭是個脆弱的東西,不管多粗多硬,也別想跟鋼鐵較勁,較來較去,吃虧的不是別的,是自己的骨頭……
即便接上了,即便不落下殘疾,可是一到陰天下雨還是要隱隱作痛;平時更是不敢吃勁,球也別想打了,步也別想跑了,大概連當兵、上大學的體檢都過不了了,興許將來連物件都找不到了呢!同學們,一定要主意自己的寶貝骨頭呀!有的男同學就在下邊給他喊好,還有的竟給他鼓起掌來,我發現有許多女同學都給他鼓掌……
班長金帥像憋了的皮球,不但沒去告老師,還跟老師要求跟黃元帥調了座兒。黃元帥就又回到了我的身後,繼續迷戀我的辮子和頭髮……
第三個就是造謠。上高一的時候,班主任頻繁調座兒,為的是讓同學們在不同的條件下都能全神貫注地學習。這就讓從來都要坐在我後座的黃元帥十分難受。黃元帥就發揮他的特長,想出一個歪點子來整治班主任。
班主任是個愛情受挫,三十多了還沒成家的男人。黃元帥就列印了一封以家長的名義寫的匿名信寄到了校長辦公室,信上說班主任頻繁換座兒就是要把他喜歡看的女生調到他的眼皮底下好便於他欣賞……云云。
學校就找班主任談話,班主任聽了氣得差點兒掉下眼淚來,但他還是被這封匿名信給戰敗了,之後的座位就相對固定了,黃元帥也就取得了初步勝利。接下來他就要想方設法把我身後的全市中考狀元馬紅星給弄走了……
這回黃元帥知道利誘是不行了,威脅也不管用了,看來還得用謠言之類的陰招兒才能打垮這個搶了自己地盤自以為了不起的中考狀元了。想好之後,黃元帥就開始行動了。有一天上體育課休息的時候,黃元帥就把馬紅星叫到一邊,遞給他一封寫給市教委的信叫他看。馬紅星莫名其妙,就展開來看,就見上邊赫然寫著:“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中考狀元馬紅星在中考中作弊,請教委領導嚴查,我一定全力配合……”
馬紅星還沒讀完信就有天旋地陷之感,還是黃元帥上前一把扶住他說,你不要緊吧。馬紅星強撐自己,用微弱的氣力問黃元帥,這是誰……寫的?黃元帥就說,誰寫的我可不能告訴你,但我可以勸他不把這封信寄出去。馬紅星一聽,來了精神,立刻抓住黃元帥說,你真能保證不讓這封信寄出去?
黃元帥就說,你想啊,我都能把這封信弄到手來給你看,我還沒有能力不讓它發出去呀。聰明的馬紅星一聽就猜到黃元帥一定是有條件的,就說,那你就提要求吧。
黃元帥也不客氣,開門見山就說,我就兩個要求,一是別想打鄭香紅的
主意,二是趕緊跟我換座兒,讓我座在鄭香紅的後座兒……馬紅星哪鬥得過黃元帥,立即就答應了他的要求,並很快就跟他換了座兒……
不但我的後座兒成了黃元帥的專利,就連我的同桌是誰,也都在黃元帥各種手段的擺弄下,安插了他的爪牙、死黨或是對我沒有任何危險的人。似乎我早就成了他的人,任何想接近我,想對我有想法的男生都讓他給遮蔽掉了。
好像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才能做我的影子,才能做我的男朋友……而這期間我之所以沒透過姐姐姐夫或是班主任還有學校來制止和擺脫他,就是因為我發現他這個人除了愛在我的辮子上做做惡作劇,其他對我來說,無形中還形成了一個保護傘,無論什麼樣的男生,都別想來接近我、騷擾我,一旦有,根本不用我去費心,他註定很快就給擺平了。
若不是他最後自己多次違反學校規定,竟然在課堂上用我的髮梢來畫畫,讓學校給開除了,我還是不會對他的行為吭聲的……然而他真的被開除了,開除學籍對一個高中生來說意味著什麼真是難以想象……
他是一個被知青父親丟在農村的男孩子,他是一個繼父不管也根本管不了的男孩子,他是一個天馬行空,任意往來的男孩子,他是一個愛別人卻讓別人難受或是受到傷害的男孩子……他是一個可憐的男孩子,他是一個可恨的男孩子……
那期間我的腦子裡整天都在想這些年來黃元帥的所作所為,想他的好,更想他的壞。我幾乎一點也學不進去了,我的碰底考試排名一落千丈,除了語文、地理靠吃老本兒還保持單科前10名外,其他都下到了五百以外,總成績也由原先的年組前三十,一下子跌出了年組前三百。
見到我的成績單和排名表我並沒有警醒,腦子裡還是揮之不去那張圖,那首曲,那些詩,那個人……那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算計;那是一種讓人疼得上癮,辣得離不開的情結;那是盛開的蘋果花不由自主地在使壞的風中搖曳……我那顆少女的心被他給弄亂了,我那片心靈的水,被他給絞混了……
還剩十五天就高考了,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說,這些天要實行彈性上課了,我看你趁這些天,晚上就別住校了,回家調養一下——別灰心,只要你正常發揮,“一本”上不去,“二本”咱還手拿把掐吧。
每天回家複習事兒我跟姐姐姐夫通了信,他們說行,三十幾裡的往返路程也就花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而且來回的中巴也方便。
頭一天我回家很順利,而且吃了姐姐姐夫給我做的飯菜還有睡在姐姐首紅特地為我白天晒出陽光味道的炕單和毛巾被裡,居然睡得很香。第二天精神狀態特別好,記憶力也突然好了起來。那些圖呀,曲呀還有那個討厭的人也都不再出
現了。
我的心裡興奮極了,都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還有半個月高考,如果我能充分利用這段時間,興許真能考出一個比較理想的成績呢!可是我的好狀態只持續了三天,到第三天傍晚我從縣城回姐姐家,剛要上中巴就被一個人給拉住了。
我回頭一看,竟然是打扮得像個港星的黃元帥!我就使勁地甩開他說,滾開!可是他死死地抓住我說,坐我的摩托車吧,又涼又快。我聽了還是邊掙脫他邊說,鬆開我,我不認識你!黃元帥聽了也不急眼,還是嬉皮笑臉地拉著我,非讓我坐他的摩托車不可。這時候我急眼了,我就對他說,你再不放我我就喊你非禮啦!
這時候中巴的乘務員以為黃元帥是跟他們搶客呢,就過來一把扒拉開黃元帥說,不像話吧,人家不坐你的車你還強迫呀!中巴里的司機也從車裡幫腔,車上的乘客也都嚷著趕緊上車大家都急著回家呢。黃元帥寡不敵眾,這才鬆開了我。
等我坐的中巴開出老遠了,我才發現,黃元帥還騎著摩托車緊隨其後呢。我的心就又亂了,腦海裡不但又出現了那張圖,那首歌,那些詩,那個又帥又酷又討厭的人,這回又多了一輛緊追不捨的摩托車……正在我想著如何擺脫這個傢伙的時候,卻見他貓著腰讓他的摩托車迅速地超過中巴,一騎絕塵地跑得沒影了。
我就在心裡想,這傢伙一定是到車站去等我了,那我就提前一點兒下車,多走點路,繞道回家,讓他白等。我正為自己的打算得意呢,中巴竟嘎地來了個急剎車……等車完全停穩了,大家才發現,原來是一棵大樹倒在了路上……
等我跟著乘客下車看個究竟,還沒站穩呢,就有人一把拉住我就跑,跑出老遠我才發現還是黃元帥。我就邊喘邊站住說,你要幹嗎呀!
黃元帥就指著他嶄新的摩托車說,讓你坐我的摩托車回家呀。我就惱怒地說,誰要坐你的車呀,快放開我,我還去坐我的中巴!黃元帥聽了就說,中巴?怕是一時半會動不了嘍!來吧,坐我的摩托車吧,一不收錢,二保安全,三讓你坐一會就終生流連。我聽了還是不肯就範。我們就那麼離中巴遠遠地僵持著。
直到他後來說了一句:“我不可能放開你,同樣我也不可能傷害你——我被學校開除了,誰都不理解我,我很苦惱;如果你能坐我的摩托車,我的生意也就算開張了,你是我的首位乘客,所以免費……”
我的心才動了一下,想想他親爸,想想他被開除學籍,一種類似憐憫的情感掠過我的心頭。可是我還是猶猶豫豫心存芥蒂地沒有答應坐他的摩托車……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中巴上的司機帶領大家竟把那棵橫在馬路上的大樹給搬開了,可是還沒等我喊出等等我,那輛中巴居然開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