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高中,他就更瘋狂了,他居然在上課的時候,用我的辮稍兒蘸上碳素墨水在事先準備好的宣紙上做了一幅《寫意美人圖》,還提了一首“難得美人後,欣得美人發,偷得美人麗,畫得美人畫”。
到了班主任發現、沒收了他的得意之作,並將他帶到教務處去處理,我才知道又是他在自己的辮子上幹了壞事……由於黃元帥已經是多次違紀,數罪併罰,他竟被勒令退學。
聽到黃元帥因為用我的頭髮畫《寫意美人圖》而被開除學籍的訊息,我的心裡並不好受。倒不是我同情他或是想原諒他,是因為一個人就這麼在高考前被學校開除了,完全是因為我,因為我的辮子,這讓我很難受。如果他是因為別的女生或是跟別人之間發生了什麼而被開除的,我也不會有那種難以名狀的難受了。
而且這個黃元帥還有著不一般的家庭背景。他親生父親1968年下鄉到了這裡,為了徹底實現“紮根農村六十年”的巨集偉承諾,就跟村裡的一個姑娘結了婚。1969年黃元帥就出生了。可是到了1977年一恢復高考,黃元帥的父親就考上了大學,一走就再也沒回來。他母親守了幾年沒守住,就又嫁了人,不久就又有了孩子。
黃元帥就處在了沒人理沒人管的境地。因此他從小到大,總是十分自由散漫,行為隨便。上小學的時候他就穿著喇叭褲去上學,到了中學他就經常到鎮裡出入錄影廳,等到高中他就更是迷戀上了桌球。他趕時髦的另一個特點就是特別愛唱流行歌曲。
從《我的中國心》唱到《萬水千山總是情》;從《囚歌》唱到《一無所有》;直到1988年他被學校開除的時候,他還是唱著《山不轉水轉》走出的校門。其實他是一個特別聰明、帥氣、活力十足的男孩子,可就是由於家庭、社會或個人的原因,不能正常地成長。聽到學校對他開除學籍的嚴厲懲罰後,不知怎的,我不由自主或情不自禁就來到了教務處。
班主任正好在那裡,就問我有事嗎?我竟毫不猶豫地說,我是來取黃元帥畫的那幅畫的……班主任和教導主任都驚訝地看著我,教導主任居然結巴起來,他說:你,你,你說什麼?我竟從容地解釋說,他的那幅畫是用我的頭髮畫的,所以我要收回銷燬……
靜場了十幾秒鐘,班主任終於說,黃元帥已經被開除了,那幅畫也沒用了,就還給她,讓她自己處理吧。教導主任似乎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也就聽了班主任的建議,將那幅黃元帥畫的《寫意美人圖》交給了我,我拿到手裡,連聲謝謝都沒有,扭頭就走了。一定是教導主任覺得我太沒禮貌,我聽到班主任解釋說,這件事她是受害者,所以才……
黃元帥的那幅畫我並沒有立即銷燬,因為當我仔細看那幅畫的時候才發現,這
個傢伙畫得還真是像我。真不可思議他用我的頭髮,蘸上碳素墨水,在嚴肅的課堂上,在老師的眼皮底下,在那麼短短的時間裡居然能用最簡單的色彩,最簡約的筆觸,用寫意的技法,生動地將我美麗的樣子給展現了出來。
若不是他在課堂上用這樣的手段和方法畫了這幅畫,而是在課餘時間跟我協商後再堂堂正正地畫,那他也就不至於被開除了。
而且這幅作品也會得到同學、老師甚至社會上專業人士的讚許或認同吧。面對這幅畫,我真不忍心將它銷燬,我轉念一想,銷燬不銷燬誰又會知道或在意呢?即便算黃元帥的一個罪證也該將它保留起來呀。於是我就將這幅畫疊好,精心地收藏起來了。
可是從那之後我的腦海的大部分領域就時常被那幅畫給佔據了,而且一旦想起這幅畫就會想起黃元帥被開除走出學校時哼唱《山不轉水轉》時的情景。
更讓我分心的是,我天天都收到某個人寫來的不署名的信,信的內容都是列印的一首首的朦朧詩。我猜想一定就是這個傢伙寫的,可是這個傢伙究竟要對我怎麼樣,還要把我糾纏或折磨到怎麼程度才算拉倒?可是我又沒法給他回信或是去找他跟他說明或是做個了斷。
再有半年就高考了,我的成績本來就偏科,數學沒指望了,可是需要大量背題的英語、政治、還有歷史一定要心靜才行啊,可是那幅《寫意美人圖》,那首《山不轉水轉》,那些希奇古怪的朦朧詩,還有那個因我而被開除的傢伙的音容笑貌似乎完全佔據了我的心,也蠶食了我的大好時間。
其實這個傢伙從小學的時候就像影子一樣尾隨著我。幾乎每天上學放學他都不遠不近地跟著我。我回到家也經常看見他圍著我們家賊眉鼠眼地轉悠。
姐姐首紅就問我,他是誰呀。我就說,不認識,可能是小偷吧。姐姐就出去將他轟走。可是沒多久,他就又回來了。
姐姐首紅轟了幾回也就沒勁了,見他也沒什麼不好企圖,也就不理他了。這個傢伙更在意的是如何想方設法地坐在我的後座兒。一旦因為新學期或是換教室把別的同學給調到了我後座兒,他就一定要用某種手段來將那個同學弄走。而且用的手段五花八門。
頭一種手段就是利誘。小學六年開學的時候,換了新教室後,我身後就換成了體育委員秦冠華。當時的黃元帥,預感到自己靠武力征服不了黑胖黑胖的秦冠華,靠說服大概也無濟於事,這傢伙就留心起秦冠華的喜好和習慣來。
經過一個階段的觀察,他發現這個秦冠華特別愛吃油炸食品,越油越喜歡,不油的絕對不吃。而且發現秦冠華每天放學的時候,一定要到學校後門的一個手推車上去買炸肥羊串兒,每回幾乎被他包攬一半兒還多。
黃元
帥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就帶上自己攢了很久的零用錢,提前跑到那個買肥羊串兒的手推車前,對攤主說,今天的肥羊串兒我都包了。攤主就說,買給你一半兒吧,我得給一個胖墩兒留一半兒。黃元帥聽了就說,我就是幫他來買的,都賣給我吧。攤主惟利是圖,就都賣給了黃元帥。
等秦冠華氣喘吁吁地跑來,一看,買完了,一問,還說是他讓同學給買走了,他的饞蟲可就讓他犯了饞癮,無可奈何地乾嚥吐沫。正當他痛苦難耐的時候,卻見黃元帥在他前邊不遠處大吃大嚼那些他一天都離不了的炸肥羊串兒。他簡直都垂涎三尺了,不由自主情不自禁就朝黃元帥移動過去。
黃元帥卻視而不見,旁若無人地沉浸在油炸肥羊串兒的香膩當中,害得秦冠華邊吧嗒嘴邊舔自己的嘴脣……這時候黃元帥才像突然發現了秦冠華一樣,立即從臺階上站起來說,想吃不,我請客。那秦冠華早就按捺不住饞蟲對他抓心撓肝的折磨了,立刻就笑容綻放,點頭同意,上來一把就奪去四五串兒,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第二天照舊,第三天還是如此。貪吃的秦冠華終於對黃元帥說,你;老這麼請我,我可怎麼報答你呀。黃元帥就說,你真想報答我?秦冠華就邊吃肥羊串邊滿嘴流油地說,真的,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只管提,我一定報答你。
黃元帥覺得時機已到,就說,別的都不用,你跟我換座兒就行了。秦冠華聽說要換座兒,就猶豫了,因為那也是他透過自己是班幹部的權力才弄到的理想位置。可是畢竟吃了人家的,還有話在先,也就只要戀戀不捨地跟黃元帥換了座兒。黃元帥也就能天天看著我的秀髮,在心裡不知如何胡思亂想了……
第二個手段就是威脅。初中一年級的時候,班長金帥有意無意就排在了我的後座兒。要是換了別人,黃元帥稍用手段就能得手,可是這回他遇到的是又高又膀的班長金帥。幾次交涉未果,他就用了狠招。有一天上自習老師不在,黃元帥就抱著一個報紙包走到講臺前,打開了同學們才發現,是幾樣動物的腿骨。
班長金帥立即從我後座兒站起來說,黃元帥,你要幹什麼?黃元帥不緊不慢地說,我要給同學們做個想做又沒有機會做的實驗,看看用我手中的這根兒鋼筋,用多大勁兒能把這些骨頭打折,也就是看看我們的骨頭究竟有多麼脆弱。
於是他就開打。沒用多大勁兒就打折了羊腿骨。班長金帥就阻止他說,黃元帥,你立刻停止,不然我就去告老師!黃元帥就像沒聽見,又拿起一根兒豬腿骨,話裡有話地說,你去告呀,我又沒用鋼筋打你的骨頭,對不對呀同學們!
班裡的男孩子立即響應黃元帥的話,異口同聲地喊對!班長見壓不住他,就忍氣吞聲地坐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