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段家家主並不理會小輩間的針鋒相對,微笑著搖搖頭:“小子戲言,方董不要當真。”
對方以正的話,他雖驚疑但也沒有把段回川放在心上,他已經完全認定,這次段回川就是使了手段故意混進方家陣營,來給段家添堵的。
也是,當年自己把他從段家除名,現在回來借祖祠一事興風作浪,無非是為了報復當年的恩怨,想威脅討要某些好處,或者乾脆想認祖歸宗。
呵,天真!
哪怕剩下的兩個兒子都不中用,從旁系過繼一個義子,他都不會認一個怪物當兒子!
段尹正背在身後的手握緊了拳頭,他雖沒有親眼見到這個怪物咬死親媽的一幕,但前妻因他而慘死且死狀悽慘是事實,在場的傭人們聲淚俱下眾口一詞也是事實,這個怪物頭上的角,身上的鱗,無不讓人毛骨悚然!
說起來,自從他出生之後,段家就開始走下坡路,祖祠的風水出了問題,說不定就是跟他有關!
“為什麼不要當真?”方以正話鋒一轉,不再跟他繞圈,開門見山道,“我已經表示過很多次,段總想要強買我家祖祠的地,是不可能的,要我家遷墳,更是萬萬不可能,如果你嫌這裡風水不好,大可以自己搬走,與我方家無關!”
段家家主收回對段回川的聯想,把心思放到應對方以正的談判上。
他仍是那副笑臉,語氣卻是鋒芒畢露的步步緊逼:“我本來最近想請方董吃頓飯,大家坐下好好談一談,既然方董今天找上門來,我也就直說了。地,我段家志在必得,你要知道,這一帶都是未開發的荒地,按政府劃的市價,價值連50萬都不到,我出十倍,已經足夠誠意了。”
方以正怒極反笑:“難道我方家缺這區區500萬?我不賣,你還能強買不成?”
段尹正意味深長地微笑起來:“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強買當然不行,不過方董應該已經收到訊息,這附近的山地,已經十有八九掌握在我段家手裡。”
“哪又怎樣?”方以正咬牙,他已經預感到對方要說什麼,可仍然抱著對方不至於如此喪心病狂的一線僥倖。
段尹正好整以暇地道:“既然是荒地,自然要開發,這裡風景秀麗,依山傍水,方董覺得建一個大型綜合娛樂度假村如何?不過大興土木嘛,免不了要把這地都掘開,萬一倔斷了龍脈,你這祖祠就廢了,到時只怕連50萬都賣不掉。”
“你!損人不利己!”方以正心裡猛地一沉,話既然說到這份上,看來段家是鐵了心一拍兩散了。
“方董想岔了,怎麼會不利己呢?”段明晨忍不住在父親和爺爺面前表現一下,自己也不是那麼不學無術,“這第一,有張欽天師通天的手腕,龍脈的走勢未必不能稍稍往我家偏移一點,第二,就算我們段家放棄這裡的祖祠,附近依然是風水吉地,度假村經營得當,穩賺不賠,明明是大大有利才是。”
方以正徹底沉默下來,他不知道張欽是否真的有改變龍脈走勢的能力,萬一是真的呢?那方家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場博弈之間,方家的贏面眼看越來越小了!
怎麼辦,莫非真的要考慮把父親留下的祖墳之地五百萬賣掉?這可是百年難遇的風水龍穴!
根本不是用錢就能買得到的!
方以正被對方描述的惡劣局面動搖了心神,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該作何反應。
周圍的氣氛一片凝重,身後已經有方家人憂心忡忡地竊竊私語,段家的步步緊逼之下,方才來勢洶洶的氣勢一頹,悲觀和動搖在每個人心頭蔓延。
更何況也不是所有人都篤信風水學說,跟虛無縹緲的玄學比起來,顯然500萬更實在。
在這個時候往後退一步,段家就贏了!
段三爺居高臨下掃過對面每個人的表情,擎著一絲冷笑閉上眼,他的拇指摩挲著柺杖的龍頭,等待著迎接又一場勝利。
就像他幾十年來在風風雨雨裡打下偌大的家業一樣,也不過一次又一次打敗對手,踩著他們的頭顱摘取勝利的果實。
段回川觀察著雙方的神色,暗自搖了搖頭,萬一方以正頂不住退縮了,他的委託和鑽石都沒了著落。
段回川上前一步,在方以正身側小聲提示道:“何不先聽聽海原居士的看法呢?”
“對呀!”方以正驀然回神,他被對方談判的手段攪得心頭大亂,竟然忽視了這一點,如果他們這方還有什麼可能改變眼下不利局面的,非這兩位大師不可!
方以正擦了擦額角的汗,低聲苦笑道:“海原居士,段大師,情況你們也清楚了,依二位看,可還有轉圜?”
“當然。”不等段回川說話,海原居士搶先出聲,他拈著長鬚,眯著眼望向對面的同行,冷笑一聲,“不知道張大師認定方家祖祠引走了本屬於段家的龍氣,可有什麼依據?如果光憑上下嘴皮一碰,恐怕不足以服眾。”
被點到名的張欽循聲看過來,兩人的視線交匯,各自從眼底察覺到了對彼此的忌憚和不屑。
同行是冤家,更何況長春觀和龍虎山道統之爭由來已久,數代傳承下來不知經歷過多少摩擦和競爭,相互看對方不順眼是常有的事。
不料一場祖祠風水之爭,最後竟演變成長春觀和龍虎山的角力。
張欽冷淡地道:“當然有依據。如果你仔細觀察這裡的地勢,會發現東寬西窄,東高西低,而連線兩座山頭的則是一條窄窄的山道,這是典型的漏斗型吉地,用無人機從天下俯視,會更加明顯。尤其是方家把另一頭剷平之後,地勢更低了,這漏斗就漏的越快。”
“漏斗?”海原居士一愣,蹙起眉頭仔細檢視這裡的地形,由於初來乍到,他還沒來得及像張欽那樣把段家祖祠前後全部勘察一遍,粗略之下竟忽略了這個。
他不由分說徑自開著繞著段家祠堂走走停停,段回川裝模作樣地跟在他身後。
段明晨本想阻止,卻被他父親攔下:“幾位若是不信,大可以就在附近檢視。我絕不阻攔。”
海原居士趁機提出要求,要進祠堂看一看,段尹正想了想,斷定這些人不可能推翻張欽的結論,得了段三爺的默許後,便答應讓他們參觀半小時。
段回川心裡大喜,總算找到機會找遺落的鑽石了。
他落在眾人後面進入這個本該有一席之地,但從未曾踏入的段家祠堂,經過段三爺身側時,聽他那把低啞的嗓子暗含警告地說了一句:“你不該回來,現在離開,我可以不追究。”
“呵。”迴應對方的,只有一聲嗤笑。
天大地大,來去自由他!
眾人紛紛踏入門檻,從外面看,建築樣式中規中矩,看不出什麼名堂,裡面卻別有洞天,三進三出的院落,有極大的空間延展性。
飛簷青瓦,白牆黑窗,佈景陳設錯落有致。段回川一路數過去,一共九根梨花木廊柱,每一根都雕刻了一種不同的龍子,張牙舞爪,幾欲飛天。
張盤悄咪咪地蹭到他旁邊,撞了撞他的胳膊:“我上次讓你來你不肯,怎麼今天跟方家人一起來了?哎呀,你怎麼運氣這麼差,對上誰不好,偏偏是張欽天師,唉。”
段回川一臉一言難盡,搖頭嘿笑:“現在論結果,太早了。”
他還注意到中央的庭院竟然被引入了一汪不知從哪兒來的活水,彷彿護城河一樣環繞在四方,正中心一尊四腳異獸諸侯鼎高高而立,豎著一枚碩大的足金銅錢。
海原居士輕撫鬍鬚,低聲一嘆:“這是大富大貴稱霸一方的佈局啊,奇也怪哉,照理來講,明明立祠於龍脈上,又有適合的風水局為輔,應當靈氣不斷,財源滾滾才是,可是這祠堂裡卻空空蕩蕩,一點靈氣流動的痕跡都沒有,難怪段家會認為風水出了問題。”
“看來海原居士也看出問題了。”張欽和段尹正來到他們身後,段回川自然而然被當成海原居士的助手之流,直接被段家眾人無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