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反目(三)
斜陽已經從西邊灑出金桔色的光輝,帶有些許涼意的微風,從平靜的長江上吹拂過來。
南濱路的加油站,前來加油的車本就很少。而在這人們匆忙歸家的傍晚,那加油的車輛就更少了。
偌大的加油站內,只停了一輛大貨車,貨車司機正站在加油機旁和加油站的年輕女服務員聊天。也不知道聊的什麼內容,把那位面色紅潤的女孩兒逗得呵呵直笑,花枝亂顫。或許這些跑車的老司機,都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吧!
唐振國和辦案民警已經進入了加油站的監控室,去調取任懷年報警當天的監控錄影。我則在加油站內轉了幾圈,瞭解了一下加油站的監控設施。
這個加油站內一共設立了十二個監控,監控範圍幾乎覆蓋了整個加油站。
觀察完加油站內各個監控探頭的位置,我來到了監控室。
這監控室其實沒有專門的隔離開,它就在加油站的服務店櫃檯後面,只要站在櫃檯前,十二個監控畫面任何人都能夠看到。
辦案民警已經將任懷年當天報警的監控影片調取出來。影片上顯示,在當天下午4點21分,任懷年開著一輛寶馬車進入了加油站,停在了一臺加油機旁。不過這臺寶馬車停得十分詭異,它不偏不倚的正好停在了監控盲區。當然這個監控盲區並不是完全看不見這輛寶馬車,而是恰恰看不見副駕駛的位置。
這也太巧合了吧!十二個監控探頭,居然讓這輛寶馬車恰恰停進了監控盲區,而且還在這一時段,正好車主的六萬六千元人民幣被盜。
對於案件,我從不相信巧合。
於是我向加油站的工作人員問道:“這輛寶馬車經常來你們這裡加油嗎?”
工作人員說:“這輛新寶馬車我很有印象,來我們這裡加過好幾次油,不過加得很少,都是50元、100元這樣加。”
我點了點頭,從工作人員的話中,我明白了寶馬車為什麼多次低額到南濱路加油站加油,其目的就是踩點調整寶馬車在加油站的停放位置,讓副駕駛處於監控盲區。因為這個加油站的監控錄影人人都能看見,這給任懷年調整停車位置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幫助。
就衝著這一點,我就能肯定,這任懷年是有預謀的監守自盜。
我心中有了一個設想,於是對辦案民警說道:“任懷年當時是如何描述他的錢給人盜走了?”
辦案民警說道:“當時我趕到現場,報案人說他的挎包放在副駕駛,在他下車加油的空隙,他的包被人開啟副駕駛的門,從副駕駛偷走了。”
果然,與我的設想一模一樣,任懷年必定會說他的包是被人從副駕駛偷走的。
既然他說有人從副駕駛偷走了他的包,那麼回到監控畫面。即使寶馬車的副駕駛位置處於盲區,但是作案人在偷竊前和偷竊後,都必然會出現在其他的監控畫面中吧。
從監控畫面中,可以看見有三個人出入在寶馬車附近。
第一個是一位婦女,她出現的時候是空手,而且走得有些急促,從行動方向來看,應該是趕往加油站的衛生間。當她再次出現的時候,她的雙手凌空甩了幾下,應該是洗手後將手中的水甩乾的動作。畫面上很清楚,她的手上和肩上都沒有挎包。所以此人不可能是盜賊。
第二個是一個體型略胖的男人,他出現在寶馬車附近的時候也是空手,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他雙手抱著一件水,從他行走的動作上看,這件水很沉。我看了看服務店內,正是那種二十四瓶裝的礦泉水。這個抱水的男人,肩上沒有挎包,而他的手上就更不可能有挎包了。所以這個男人也排除。
第三個人是穿著加油站工作服的男人,他顯然是這個加油的員工,他在監控畫面中的進進出出都很匆忙,並且能看見他將什麼東西遞給了前來加油的顧客。當然,他遞出去的東西絕不是什麼挎包,而是很小的一張紙片,估計是加油的**之類。所以這位加油站的工作人員同樣排除在外。
那麼這樣,就沒有人再經過寶馬車了,只有在寶馬車外的任懷年和為寶馬車加油的工作人員。
所以我可以斷定,那裝著六萬六千元人民幣的挎包,絕不是在這間加油站丟失的。
再看看最後,寶馬車加完了油,任懷年駕駛寶馬車開出了加油站。剛出站,就在南濱路上轉了彎,又從另一邊的入口將寶馬車開了回來,並下車焦急的撥打了電話。估計這個電話,就是他撥打的報警電話。
但是這裡面明顯有演的成分。裝錢的挎包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而那個挎包我在銀行的監控中看見過,還是有些大的,比較醒目。加上裡面裝了六萬多元錢,一般人都會十分上心這樣的挎包。難道任懷年這個在領導眼中細心的人,會在上車的第一眼沒有發現挎包不見了?
這裡又是任懷年在計劃私吞公款中的一個破綻。
看完了監控,辦案民警對我說道:“我當時問過報案人,我說你就站在駕駛室旁邊,而且車窗車門都是關閉的,為什麼沒有發現有人打開了你的車門並偷了你的包。他說當時加油的車多,加油機和汽車的噪音讓他聽不見他的副駕駛被人開啟過。”
我一聽,連忙說道:“拙劣的謊言。加油的時候汽車都要熄火,此時的汽車哪裡來的噪音?還有加油機,即使整個加油站的加油機同時運轉產生的噪音,也不會有我說話的聲音大。我肯定,任懷年必定是監守自盜,私吞公款,所以精心策劃了這起報假案的騙局。”
辦案民警表示即刻回警局,對任懷年開展立案調查。
確定了任懷年是私吞公款,那麼要如何與朱鳳秀的死聯絡起來呢?
我假設任懷年與朱鳳秀是認識的,那麼朱鳳秀會不會是因為這六萬六千元被殺害了呢?如何讓這六萬六千元與朱鳳秀聯絡起來呢?我設想了兩種情況。
第一是朱鳳秀知道了任懷年私吞公款的事情,要求分一杯羹,不然就要去舉報。任懷年一氣之下殺了朱鳳秀。
第二是朱鳳秀是任懷年的幫凶,在事成之後分贓不均,導致任懷年狠下黑手。
於是我把調查重心轉移到這兩個假設上。
小劉從忠縣回來,他的調查確立了朱鳳秀有抑鬱症,這抑鬱症就是三年前從萬州回到忠縣後開始出現症狀的。而且小劉還了解到,朱鳳秀的丈夫李斌伍對朱鳳秀有家暴傾向,其原因據說是朱鳳秀曾經出軌過,被丈夫李斌伍知道後,就關了在萬州的麵館,拉著朱鳳秀回到了忠縣。
那麼朱鳳秀的出軌物件是誰呢?會不會就是任懷年呢?
抱著這個疑問,我找到了朱鳳秀的丈夫,李斌伍。
因為朱鳳秀的死相有些可怕,所以李斌伍當時決定就在萬州殯儀館辦喪事,並且就地火化後將骨灰帶回忠縣。可是就在何姝為朱鳳秀化妝入殮時,發現了可疑,導致朱鳳秀的葬禮耽擱了。李斌伍也就住在周家壩的一間招待所內,等待警察的回覆。
在招待所見到李斌伍時,他的樣子很憔悴,看來他對朱鳳秀仍是有感情的,否則也不會因為朱鳳秀的死而悲傷。
我不是一個太懂男女感情的人,或許以前懂過,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似乎現在已經忘記了。
我確定的告訴李斌伍,他的妻子朱鳳秀是被人謀殺的,這個接近四十歲的糙漢子頓時就表現出一種憤怒和悲傷交加的情感。
我遞給他一支菸,他自己拿出打火機點上後大口大口的吸了起來。
我也將煙點上,坐在一張藤椅上,盯著這個糙漢子,沒有說話。因為我在等,等他的心情平復下來後,再向他提問,而且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很尖銳,必定會直擊他心靈深處的傷痛。
耐心的等待,有時總會出現出乎預料的結果。
李斌伍將煙抽了一半後,忽然對我說:“我知道是誰殺了我媳婦,肯定是她以前在萬州這邊勾搭的那個野男客。”
李斌伍既然這樣說了,那麼我就順水推舟的問道:“你知道這個‘野男客’是誰嗎?”
李斌伍叭了一口煙,說道:“具體姓甚名誰我不曉得,但是我曉得這個野男客是個開車的,好像還是專門給老闆開私家車的。”
李斌伍的這句話中出現的線索,已經慢慢的與任懷年靠近了。
我繼續問道:“你是如何發現朱鳳秀出軌的?”
李斌伍嘆了一口氣,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中說道:“我在我那個不要臉的媳婦兒手機上,看到他們發的那些下流簡訊才曉得的。”
我連忙問道:“簡訊號碼你記下來了嗎?”
他搖了搖頭說:“沒有。不過我記得發簡訊的人在我媳婦兒手機上存的名字,叫N哥。”
N哥,難道就是任懷年的年字的第一個拼音字母?真相,似乎越來越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