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一章 血手套(三)
對於離開萬州的陌生男人,警方已經將其列為最大的嫌疑人,老呂布置警力,即刻對這名男子進行抓捕。
而我,則開始對案發地的監控影片進行研究。
從銀行出來後,能在足療店左邊的監控影片中發現這一男一女,他們的行駛方向就是足療店的方向。而在足療店右邊,燈泡廠的監控探頭中,並沒有看到這一男一女經過,那麼進一步說明了這兩人在監控探頭的盲區有所停留,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兩人進入了足療店。那麼這個男人真的就是凶手嗎?
意想不到的是,這名男子並沒有進行匿藏,只是到了成都,警方很快就將其捉拿歸案。
男子交代,他是鄭曉曉的情人,他為什麼不說是男朋友,因為這名男子是已婚男子,妻子長期在成都工作,一個月左右才回家一次。這名男子在一次去鄭曉曉的足療店消費後,就與鄭曉曉勾搭上了,做了鄭曉曉的地下情人,亦或者說鄭曉曉做了這個男人的小三。
男人說,他當天陪著鄭曉曉取了錢,就到附近的小超市買了些東西,然後在餐館吃了晚飯,將其送到了足療店以後就回家了。第二天才知道鄭曉曉遇害,他其實很早就想和鄭曉曉斷絕聯絡了,因為鄭曉曉威脅他說要是這個男人拋棄她,她就將他們兩人的事情告訴男人的妻子。男人迫於無奈,一直勉強的和鄭曉曉有來往。
男人能將這件事情告訴我們,我明白,他絕非是真正的殺人凶手。因為這件事情很可能成為他殺人的動機。但是男人老實交代了,說明他心中明白,對於鄭曉曉的死,他是無辜的。
老呂還是不解的問道:“你知道鄭曉曉被殺害以後,為什麼會立刻離開了萬州?”
男人面色沉重,說道:“我愧疚,也害怕。因為我和鄭曉曉大吵了一架才離開足療店的,第二天知道鄭曉曉死了,我以為她是自殺的。我害怕警察來調查我,所以我就逃跑到了成都。”
之後我們對男人說的小超市和餐館進行了調查,小超市內的監控果然拍攝下了二人的行蹤。餐館的老闆也證實這兩個人經常來他的餐館吃飯,案發當天也是來了的。
我又對足療店左邊的監控進行了調查,在案發當晚的8點11分鐘,這名男子騎電瓶車的背影被監控拍攝下來,他的行進路線是向五橋城區方向,而之後並沒有折返。而且最重要的,他的指紋也和帶血的指紋不吻合,那麼這名男子也很快的排除了嫌疑。
又一個重要的犯罪嫌疑人被排除,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在一次對足療店搶劫殺人案的會議上,我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建議,我說道:“在作案現場,有一個最有利的證據,那就是那一枚帶血的指紋,但是我們忽略了許多其他的證據,比如腳印、凶器和那帶血的手套印。我最看重的就是這手套印,蘆家壩是屬於工業園區,這種手套在工廠裡是十分常見的,而且蘆家壩是汽車修理廠的聚集地,很多的汽車維修工人也喜歡戴這樣的手套。而且凶手的作案動機明顯,就是求財,那麼他為什麼要選擇這個足療店的女老闆呢?而且經常對其盯梢,說明這個凶手的活動範圍也就在足療店的附近,他的生活範圍,或許也在這附近。那麼我現在做一個假設,凶手一開始就打算是殺死足療店的女老闆,並且進行搶劫。這種事情,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難免會有一些緊張,他在作案前,是不是就將這手套戴在了手上呢?或許這人就有戴手套的習慣,而並非是擁有極強的反偵察能力,否則他也不會在現場留下那麼重要的血指紋了。”
老呂叭了一口煙說道:“歐陽,你的這個推斷我贊同,我也一直在想,這凶手在殺人的時候一直戴著手套,為什麼在找尋錢財的時候卻又取下了手套。看來你說得到位,戴手套不是他本身擁有反偵察能力,而是他的一種習慣。”
我看著老呂,點了點頭說道:“那麼既然這個凶手有這種習慣,那麼我們可以在蘆家壩周邊的監控影片中尋找這個戴手套的人,這或許是大海撈針,但是至少我們現在還有一顆針可以撈,別說是一根針,就是一絲頭髮,我們也得給他撈出來。對了,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根據我的經驗判斷,這種手套應該是勞保棉紗手套,而顏色以白色居多。”
老呂站起身子,說道:“好了,看來又是我們苦戰的時候了,技術科,立即提取案發前一個月蘆家壩周邊的所有監控錄影,在這些錄影中,尋找這個戴手套,對了,戴白手套的嫌疑人。”
這是一件苦差事,也是一場苦戰,偵查員們為了儘快的找出真凶,真是廢寢忘食不眠不休的盯著電腦。周邊監控錄影的總時長超過5000個小時,要在這5000個小時中,尋找那戴著白手套的人,雖說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也絕非易事。
我記得在偵查員調看監控的第二天,我去找老呂,老呂用帶著血絲的雙眼,麻木的看了我三秒鐘,才反應過來,木訥的說了一句:“歐陽,你來了,快來替我看一下,我好想要失明瞭。”
當然這種狀態絕非老呂一人,很多偵查員都被這些影片給搞的皮泡眼腫,我還買了幾瓶滴眼液為兄弟們緩解疲勞,因為這種笨方法是我想出來的,我心中還是不免有些愧疚。
可是我知道,笨方法有時就是偵破的唯一途徑。
功夫不負有心人,技術科的偵查員終於在一段影片中發現了蛛絲馬跡。
偵查員將他發現的影片傳輸到技術科的大螢幕上,讓我們所有人來甄別,這影片中騎著摩托車的男子,手上是不是戴著白手套。
影片很是模糊,是在夜間遠距離拍攝下來的,無論是摩托車的車牌還是男人的面部特徵,都是沒有辦法看清楚的。不過車型還是比較明顯,是一輛嘉陵摩托。
當然,有一點卻是隱隱約約的浮現在監控畫面中,那就是男子面對影片的右手有反光,而且這種反光還比較明顯。
我們亞洲人的面板雖然是黃色,而且有的人膚色偏白,但是手背能有這麼明顯反光的,還很少見。
之後我們看了影片前面和後面經過的摩托車,手背幾乎是沒有這種反光的。
所以我們所有人一致斷定,這個男人手上戴著白手套。
為了更加的嚴謹,我建議做一個偵查實驗,於是讓一名偵查員戴著白手套從那監控探頭下面開著摩托車經過。實驗的結果十分的顯著,白手套在監控畫面上留下了明顯的白色反光。這種反光,與神祕男子手背的反光完全一致。
很快,這個監控中,騎著摩托車,戴著白手套的男人就成為了足療店搶劫殺人案中的重大嫌疑人。
但是僅憑這麼模糊的畫面,是很難確定出嫌疑人的身份的,所以偵查員在監控中繼續尋找這個神祕男人。
而我,則是重點調查足療店左右兩個監控,可惜的是,在那兩個監控中,並沒有發現這名帶著手套的可疑男子。我推測,這名男子應該是步行到足療店的,而左邊的監控,對於人行道是拍攝不到的。而右邊的監控,雖然能拍攝到人行道,但是範圍及其的狹小,也很難找到凶手的蹤影。
眼看著案件有了突破,可是卻無法確認這個神祕男人的身份,這讓老呂很是鬱悶,獨自一人站在走廊上抽菸。
我走到老呂的身邊,說道:“或許我們要放開思路。”
老呂的眼睛因為長期看監控,且睡眠不足,有些浮腫,加上現在被煙一薰,所以眯成了一條縫。他用那條縫看著我說道:“如何放開思路?”
我說道:“既然嫌疑人有戴手套的習慣,那麼我們能不能加大搜索範圍,在城區是有警方安置的高畫質面部識別攝像監控的,或許這個戴著白手套的男人,會駕駛摩托車經過這些高畫質監控探頭呢?”
老呂的眼睛一下睜大,放著光說道:“對啊!好,我馬上組織警力排查這些高畫質監控影片。”
老呂是雷厲風行的人,他覺得可行的方法,那是要火速執行的。
“啊!”
“就是他!”
“你看這摩托車,你看這白手套,像,像極了!”
在經過了36個小時的排查後,技術科內忽然的歡騰起來,因為偵查員們在城區的一處高畫質探頭下面,找到了這個嫌疑人。嫌疑人的面部特徵在高畫質探頭下面一覽無餘。
老呂馬上將這影片截圖,通告全區,捉拿這名嫌疑人。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名嫌疑人很快就落網了。而這名男子對於搶劫殺害足療店老闆一事,供認不諱。其指紋也與那膝上型電腦上的血指紋完全一致。
當我見到這名男子的時候,我十分的惋惜。
這名男子名叫陳維封,今年26歲,單身,萬州羅田鎮人,在蘆家壩一家機械廠上班,並且租住在蘆家壩的一處平房內。
陳維封長得人高馬大,眉清目秀,第一眼看上去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名陽光男子。但是誰能想到,在這幅英俊的外表下,卻藏著一個可怕的惡魔。
陳維封交代,他搶劫並殺害鄭曉曉有兩個動機,一是為了搶錢給自己的女朋友買鑽石戒指。二是憎恨鄭曉曉,因為陳維封在一次來鄭曉曉的店裡消費時,所選的都是最便宜的服務,所以鄭曉曉對其進行了奚落,於是陳維封就懷恨在心。
陳維封在案發當天,一直是對鄭曉曉有盯梢,當時是發現鄭曉曉身邊有個男人,於是沒打算動手。可是不久後男人離開,於是陳維封就找準機會,以上門消費,並且要最貴的服務為由,將鄭曉曉騙至裡屋。之後用藏在身後的木棍將其敲打致死,並且搶奪了其錢包、櫃檯裡的現金和一部手機。
陳維封的這個案子讓我唏噓,我至今沒有理解過來,他作案的目的到底是求財還是洩憤?或許是兩者兼備,但是這樣做值得嗎?
明眼人都明白,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