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高耀之死
我從黑色的道袍裡踅摸了根菸，點上後，猛吸了兩口，可是我心中的鬱氣沉重，有片濃厚的愁雲籠罩在我的心間，縈繞不散，沉甸甸的。
那個符雲瀚說我的弟弟現在怕見到我，我何嘗又不是怕見到他呢，我不是畏懼他，只是我有些下不去那個手，我無法親手殺了他。
可是他鑄成如此大錯，造成無數死傷，血流成河，又把爸媽給綁架走了，我怎麼也原諒不了他，就算我原諒了他，靈異研究所的那些同道呢，那些嚷嚷著要復仇的宗門子弟，就算這些人饒恕了他，恐怕沒梅花會也要追究他不救援景江監獄的罪責。
更何況青城山的慘狀歷歷在目，岩石上觸目驚心的血跡，戰死的冤魂也在無時無刻的拷問我的心靈。
雖然我有與天地為敵的決心，以人神相爭的氣概，但是我過不去良心上這道坎。
煙霧飄散，菸頭明滅，我的濃愁也沒有隨著菸蒂帶走。
我掐滅了菸頭，從樓頂躍出，在樓宇間跳躍，很快我來到了符雲瀚描述的那間豪宅。
在豪宅外，有十幾名身穿黑色西裝、站立筆挺的守衛，這些都是梅花會分舵的人員。
我從樓頂上躍下，像是大鳥般俯衝了下來，席捲了狂風，空氣爆鳴。
砰砰砰……
這些守衛剛反應過來，我瞬間出手，身影如閃電一般，出手如迅雷，拳印轟在這些人的胸膛上，血花綻放，胸部坍塌，發出刺耳的骨爆聲。
瞬間，這十幾名守衛就倒在了血泊裡，變成了死屍。
咯吱一聲，我推開了大門，大廳裡沒有人。
從二樓傳來了嬉笑的聲音，我循聲走了過去。
那間房間很大，有上百平方米，光線粉紅，飄著一股**靡的味道。
在一張椅子上斜躺著一個穿著粉紅色衣裙的女子，身材曼妙，長髮披肩，她的臉龐……竟然跟艾若曦一模一樣，雖然算不上絕美，五官不夠精緻，但是臉龐很純美，有種不可褻瀆的神性……只是媚眼半眯，很嬌媚，沒有那種不染世俗塵埃的乾淨。
那女子曲線優美的大腿，透著羊脂玉般的光澤，腳趾上夾著紅色高跟鞋。
我的弟弟化成我的模樣，親吻著女子的臉頰，一臉的迷醉。
“若曦，我喜歡你，你知道？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喜歡你的笑容，喜歡你的味道，喜歡你所有所有的一切，每一秒，每一寸……”
“公子，你這麼喜歡我嗎？”那名女子掩嘴輕笑，一臉紅暈。
“賤女人！臭婊子！我這麼喜歡你，你為什麼只喜歡他！為什麼你只愛他！給老子滾！”
突然，高耀猛地蹦了起來，歇斯底里的咆哮，啪的一聲，一個巴掌甩在了這個女人的臉上，半邊臉都被打爛了，牙齒崩落，露出鮮紅的骨骼和上下顎牙床，恐怖猙獰。
喵嗚！
那個女子化身成了一隻色彩斑斕的狸貓，用貓爪捂著受傷流血的嘴巴，從椅子上一跳，從窗臺上跳走了。
“我的好哥哥在門外看著呢。”
此時的高耀身穿黑色的西裝，身材筆挺，留著板寸頭，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手上拿著一個高腳杯，裝著紅酒，優雅的晃了晃著手裡的紅酒。
我皺了皺眉頭，道：“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你奪走了我最愛的女人。從小到大，我都是那麼的喜歡艾若曦，喜歡的可以連命都不要，可是為什麼她總是那麼的喜歡你，從來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從來沒有正視過我，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病死嗎？那是我自己要死的，因為我最喜歡最喜歡的女人死了，我活著有什麼意義！有什麼意義！所以，我決定死了！可是我怕死……我真的害怕死亡……你可記得那年你們在宿松縣殺了那條吃死人屍體的妖狗麼？”
“你們把妖狗的屍體帶回來處理，想超度屍體內的亡魂，卻沒想到吧，我從那條妖狗裡面提取了毒血注射在自己的身體裡。可是你不懂，你不明白，我想要自殺，你卻強行給我續命，還給我找各種道士，找苗醫，讓我強行活了三年……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我倒是要問你為什麼！”
“我死了後，以為能在陰間碰到艾若曦，以為她是病死的，是枉死的，會在枉死城，所以我託你把我送入了枉死城。可是我並沒有，我走遍了枉死城的每一個角落，卻沒有找到艾若曦的身影。直到四年前，那次鬼皇大劫亂，我驚悉艾若曦並沒有死……當時，你參與了那場大戰，明明知道艾若曦沒有死，卻不肯告知我，你卻不肯告知我……”
我噏動嘴角，苦笑了聲，也不想解釋，只好沉默了。當時，我的記憶被我師父張月松給封住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艾若曦有沒有死。
更何況，我根本就不知道潛藏在他心裡的這個祕密，原來他一直愛慕艾若曦。
高耀嘴角上掛著慘淡的笑容，道：“你現在沒話說了吧。所以，當地藏菩薩跟泰山府君那些人找到我的時候，我想也沒有多想就答應了。因為，我要奪回屬於我的艾若曦，奪回我的女人，為了她，我出賣了我可敬的哥哥，我可笑的傻哥哥為了復活我可以費勁了千辛萬苦的精力，差點還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可是他不懂，不明白，他的弟弟不再是那個弟弟了，不再是愛笑的小孩子了，他藏有殺心，佈下詭計，有很大的圖謀……他的那弟弟要奪走他的一切，要奪走他的道行，要奪走他的女人……”
“可是，我真不明白，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對他的弟弟那麼好，那麼愛護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讓我不忍心……去爭奪艾若曦……”
漸漸的，高耀說話的聲音越來的越微弱，嘴角溢位的血漬，臉色發白，跟一張紙似的，渾身顫抖，像是中了劇毒。
“你沒事吧！”我走了過去，一把抱住了他，淚水從臉龐滑落，心如絞痛，又愛又恨。
“對不起……哥……當時，你陷入了死局裡，我差點以為你死了，我的心從來沒有悲慟過，空落落，像是失去了所有。其實，那時候我準備就放棄了。但是，我想上青城山見艾若曦一面，為此又出賣了那些人。當我再看見艾若曦的時候，雖然她很美，依舊美的窒息，但我卻找不到少年時候的感覺，連一絲一毫的悸動都沒有，我很茫然。我發現我的心很平靜，平靜的可怕，我才明白，她不過是我少年時候的一場幻夢，所以我跪下來，跪在她的面前，虔誠的向過去告別……”
“哥，我知錯了，高耀知錯了，可我回不來了……我做錯了太多事情了，害了你，害了爸媽，害了那些多人，我已經沒臉見他們了……本來，我想跟你打一次，痛痛快快的打一次，像是一個男人一樣死去……可是我做不到，你以前老是說人做錯的事要勇於承擔，可是我承擔不了。剛才，我已經在紅酒裡下了劇毒，那是一種魂菌之毒，腐蝕我的靈魂，我沒救了，這個身體塵歸塵，土歸土，一切都歸還給這天地了。”
“你的那些朋友，我都沒有傷害，他們被我鎖住了氣脈，關在了樓下的地下室，爸媽不在這裡，他們被我讓人押在老家，本來要押在青城山上面的，但是被我死命的攔下來了，現在他們應該沒有事情，押解他們的人都是我在陰間交到的朋友，不會出賣我的。這是大陣的陣心鑰匙，大陣在地下室，打破了陣心，你們就能出去。”
“對了，還有一件事別忘記了。我死後，你要砍下我的頭顱，我現在這張臉是你的，是地藏手下用九百九十九個活人之皮煉製成的，不僅為我加持了接近鬼王級別的怨力，而且還變成你的模樣，企圖遮蔽天機，瞞天過海，我不想帶著你的臉死去，因為你是我的哥哥……”
高耀的聲音漸漸微弱，細弱蚊蠅，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對過去的緬懷。
“小時候，家裡可真窮啊，那時候老爸在工地上給人做小工，老媽在家種田，我又老是生病，花了家裡的很多錢，家境拮据，我沒有吃過好吃的，也沒有好玩的，我很羨慕別人家，羨慕別人家的孩子，幻想有一天也能穿上新衣服，有好玩的玩具……可是這些都沒有，但是有什麼好東西，你都讓著我……那時候，才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吧。”
“哥，你跟別人不一樣，從小就不爭強好勝，清清淡淡，什麼也不在意，什麼也不上心，對名利和輸贏都不在乎，吃的怎麼樣或是住的如何，更是隨意而安。感情上，你也是如此，看見漂亮女孩就想去愛她，人家不理你，你也無所謂，然後從此不再看那女孩一眼，別人追求你，你不喜歡的話，從來不理會人家……”
“還記得高娟嗎？我記得你好像偷親了人家一口，人家喜歡了你，要找你玩，結果被你攆走了……哈哈……你就是這樣孤獨的活著……這這……世上很少有人懂你，老媽常罵你做呆子，說你會孤獨終老……”
“我我……不行了……哥，幫我斬斷了頭顱後，身體面朝東南方，讓我給爸媽行一次大禮，是我不孝……哥，這一次，你別退縮了，跟他們爭，跟這天道爭，跟命運爭，一定要爭過他們……我走了，靈魂將會消失天地間……已經沒有來世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希望我是你的好弟弟……”
高耀說完最後一句話，嘴角含笑，淚水從眼角滑落，慢慢的合上眼睛，身體冰涼一片，比寒冷還要冷。
滾燙的淚水像是雨線一樣從我的眼角滑落，我心裡一片空白，恍若心失，彷彿沒有了。
我很想哭，只是很想哭，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哭的天昏地暗，我的心中被悲切填滿，也被憤怒塞滿。
“我高照夜曉諭諸天地獄，泰山、地藏，你們這些神佛，給我記住了，我高照夜不報此仇，誓不為人！今天這個仇，我要向你們一一的討回來！就算是殺上九霄，踏碎黃泉，我也要讓你們陪葬！”
我仰天長嘯，狀若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