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計學海
【四十六】
安國挑釁一般的言語,讓原本就心懷不忿的陳喜子幾欲暴走。
毫不猶豫的迴應一句“再來”,便開始摩拳擦掌的準備一雪前恥了。
重新調整好自身狀態的陳喜子相信,這一回的他在斂去了自己心底原本的輕敵以後,必然能輕而易舉的打扮安國,洗刷自己先前意外失敗所受的恥辱。
這一回的陳喜子依然足夠自信,可他的自信在安國下一輪更為迅猛的攻勢下,卻只在眨眼之間就被擊了個粉碎。
確實,完全調整好自己心態的陳喜子的確有他驕傲的本錢在,出手時拳風狠厲,幾乎已完全發揮出了這套軍中格鬥術的精髓。
可若是再與同樣身處場中的安國一比,陳喜子的動作卻好似受到了極大束縛,往往眼看著就能觸及到安國的身子,卻又不得不抽身防守。
劈、錘、引、削……
一拳一式,盡都是最為簡單的拳路,但每一式中隱含的殺招凌厲,卻叫與之對敵之人不得不凝起全部心神小心應對。眾人瞧了安國的這番動作,都不得不讚嘆一聲果然不愧是有能力做尖刀排排長的人物,上峰長官們還真有一雙識才的慧眼。
等到眾人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陳喜子的一雙手已經被安國反擰在背後,竟已再一次輸掉了比鬥。
“你使詐!”
全場寂靜無聲,若說第一次的比試中大半是因著陳喜子輕敵大意的原因,才會讓安國那麼輕易就取得了勝利,可這一次的兩人都發揮出了自身的全部實力,陳喜子卻依然輸了比試,恐怕就無法再將原因按在“輕敵”那樣兩個字上面了罷。
眾人盡皆沉默不語,開始思慮起老兵陳喜子在這場比試中輸掉的原因,又想著若是將自己與場中的陳喜子易地而處,是否就能勝過安國一招半式。
可當眾人再將安國方才行雲流水一般的出拳動作再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後,除去有限的幾人外,都只能無奈的輕嘆搖頭。
眾人驚歎於安國的本領,在仔細思慮的時候還真就從這場比試裡學到了幾分東西。
“這哪裡是徒手格鬥!”
可陳喜子歇斯底里般的吼叫聲,終是再次於場中響起。叫莫名怨憤蒙了眼的他,已經無法像其他人一樣看到自身依然存在的不足,已經無法以一種坦然心境來面對眼前的失利。
我不會輸,我怎麼可能會輸!
衝著安國發出連聲嘶吼,赤紅的眼裡凶光湛湛,但在安國瞧來,陳喜子此時所表現出的狀態,又哪裡還能讓他的心緒掀起半點波瀾?
也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心底暗歎一聲,安國直視向陳喜子的眼睛,緩聲說道,“二班長,真上了戰場,日本人可不會和你講這些道理。”
“你!”
“陳喜子!”陳喜子還欲再辯駁幾句,但當崔大江的一聲喝問入耳,終是叫他只得頹然一嘆。
“輸了就是輸了,你是咱們連的老兵了,怎麼,連輸都輸不起了?”
耳聞崔大江口中喝問,再見到場中眾多戰士在瞧向自己時眼裡所帶的異樣神光,陳喜子忽然像是失了全部的力氣,頹然的垂下了方才還兀自強硬的腦袋。
敗了,他確實是敗了啊……
安國看著陳喜子此時所顯露的模樣,在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另一個與此時此刻絕不相干的念頭,等到他再次開口說話時,話題就已經飄到了日本人的身上。
“弟兄們,我是從日本回來的。”
安國記起自己曾在日本時,跟在師範佐佐木誠一郎身後曾去參觀過的日本軍營,那時的他站在福岡駐軍的軍營裡,除去滿目的讚歎外就再沒了什麼旁的心思。
可是今日,當他近乎輕易的就放倒了一名全團尖刀排的班長以後,他的心裡就忽然生出一股難言的緊迫。
眾人遲早有和日本人對上的一天,但僅以戰士們眼下所表現出的狀態來說,等到真正對上日本人的時候,又還能剩下幾分勝負呢?
“別的我沒有見過不敢多說什麼,但我曾經見過日本九州福岡那裡駐軍的訓練,只是一個最為普通的城防旅團的訓練,可他們在對練時所散發出的氣勢,卻要讓所有見到的人為之心驚。”
“而在他們的格鬥訓練中,可不只是簡單的拳來拳往,像這種擒拿手段的影子,能清楚的從他們手上的動作裡瞧出來。”
“這,還只是日本人一直最為普通的城防旅團。”
安國一口氣將心底的這些感悟說出,他環視著場中的眾人,在見到大部分人眼裡都現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心中稍感欣慰。
安國深吸了口氣,又提高了幾分音量,對著眼前眾人說道,“如果是號稱精銳的日軍甲種師團呢?正在華北大地上肆虐的日軍第五師團,他們的手段又會是怎樣的叫人心驚?”
“等到戰場上再有了疏忽,丟的怕就不止是自身的性命了……”
崔大江在這時候也站了出來,他將眼裡的異樣掩去,對著安國點頭笑了一下後,轉身對著所有戰士說道,“弟兄們,一排長說的對!我也從團座那裡聽說過,日本人的戰力很強,所以咱們弟兄還需要更努力的訓練自身本領,才不會在戰場上丟了咱中國人的面子啊!”
戰士們心頭凜然,全都點頭應是。
眼看著今日的這場風波就要自此畫上句號,可陳喜子接下來一句看似低頭認輸的言語,卻又給眼下看似已能平穩收場的局面,帶來了新的變數。
“排長,我姓陳的輸了,確實也是我自己技不如人。”
“咱倆剛才的比試就劃拉了那麼兩下,誰也瞧不出個什麼。排長您是不是和三班長打一場,讓咱們弟兄再仔細瞧一瞧俺排長的本事啊?”
崔大江正想與安國一起再去談談有關日本人的事情,在聽到陳喜子這樣的說辭以後,立即就明白了陳喜子心裡打著的主意,“陳喜子!”
喝問一聲,但明顯已豁出了一切的陳喜子,卻只拿目光冷冷盯著同樣回身看向他的安國,眼裡的挑釁昭然若揭。
“喜子,別太過分。”林天祿忍不住走上前來,伸手搭在了陳喜子的肩上,勸道。
但就在這個時候,安國卻忽然失聲笑了出來,讓所有人心裡都感到一種莫名的詭異。
他笑著看了眼陳喜子,而後將目光轉向了正站在人群中面露古怪的計學海,笑問道,“三班長,二班長讓你我再給弟兄們演上一場,你覺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