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下酒的耳朵
【三百四十五】
二樓的酒客裡終於有人瞧不過眼,一位年輕人試探著向那中年人邀請道,“這位大叔,您要不來我這桌坐吧?洪刁的哥哥可是給日本人辦事的,惹不得啊!”
只要那中年人讓開了桌子,想來以這兩天的局勢,洪刁一夥也不會把事情鬧得太大。
年輕人在上樓的時候可是瞧見了,今天的街面上時時就要有鬼子經過。
就算洪刁身後有個給日本人辦事的哥哥,可對鬼子來說,又認識他洪刁是哪個?
如果只是一般的小混混,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錫晒你,年輕人說出這樣的話來當然沒有什麼錯處,更有可能輕鬆的化解掉這一場危局。
可偏偏今天來的人是洪刁,偏偏洪刁自覺讓青衫中年人平淡的態度折了面子,打定主意要在這中年人身上找回場子來。
再加上年輕人話裡話外藏著的對他哥哥的畏懼,更讓洪刁感到一陣的火冒三丈。
怎麼,合著這麼久以來,你們怕得一直不是你們刁爺?
那今天就讓你們好好瞧瞧,你家刁爺的手段如何!
洪刁狠狠的瞪了那說話的年輕人一眼,呵斥道,“小子,閉嘴!”
他冷笑一聲,冷厲目光往年輕人的身上轉過一圈,森然笑道,“怎麼著,你也想陪這老東西一起捱揍了?”
洪刁說出的話讓年輕人的面色大變,驚駭之下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出來,竟是連桌上剩餘的酒菜也不再理會,慌不擇路的逃下了樓去。
年輕人的動作讓洪刁幾人都肆意大笑起來,二樓的其他酒客也都不敢再多話。
有幾個人也如那年輕人一般,匆匆離了這處是非之地。
只有些好熱鬧的人,還想瞧瞧洪刁這位街面上有名的惡霸,會如何對付那似是從外地來的青衫中年人。
安國和王四喜也留了下來。
但與其他的酒客不同,安國想瞧的,是那個青衫中年人會不會真有些非同一般的手段。
畢竟,青衫中年人自始至終保持的淡然氣度,可是讓安國的心裡充滿了好奇……
倏然,就在酒店二樓愈來愈顯沉寂壓抑的氛圍下,忽而有一聲肆意的大笑,清晰的傳入了二樓每一名酒客的耳中。
可叫所有人意外的是,發出這聲大笑的並不是那洪刁,而是坐在位子上仍然沒有動上分毫的青衫中年人。
“哈哈——”
中年人肆意的大笑著,笑得幾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連眼淚兒也要飄了出來。
直等笑過了勁,中年人更在洪刁幾人的異樣眼光下,朝著他們狠狠啐了一口。
“原來只是幾個漢奸走狗!”
漢奸走狗幾個字,是洪刁這幾年來最不願意聽到的詞語。
他喜歡別人尊稱他一聲刁爺,但若是聽到有人喊他漢奸走狗,洪刁會立即紅了眼,不把對方撕個粉碎便絕不會罷休!
周圍的酒客們大都是知曉洪刁過往來歷的,所以在聽到青衫中年人的那聲大笑以後,先是各自在心裡讚了一聲中年人的膽氣,隨即便開始憂心起了中年人的下場遭遇。
只看洪刁此時漲紅了臉的模樣,他今日便絕不可能會放哪中年人平安離開!
“你說什麼?”
咬牙切齒著,洪刁一字一頓的盯著那中年人又反問了一句,準備只等中年人搭了話以後,就動手好好將其修理一頓。
卻沒想到那青衫中年人竟真的笑著迴應了一句,“我說,不過只是幾個漢奸走狗,背宗忘祖的玩意,神氣什麼?”
中年人的這句話算是徹底引爆了洪刁心底積聚的怒火。
他再沒有多話,提起拳頭就向著中年人的面門砸了過去。
洪刁的兩名跟班也有樣學樣,一個出拳一個抬腳,動手的目標全都是青衫中年人的周身要害!
大多酒客已不忍再看,看那中年人的體格,被洪刁他們這樣一頓老拳招呼,恐怕一條性命怎麼也得去上半條!
然而,預想中屬於青衫中年人的慘叫聲,卻並沒有在這酒店的二樓響起。
眾人只覺眼前一陣恍惚,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見到洪刁的兩名跟班一個倒飛了出去,一個躺在了中年人的腳下。
至於洪刁,更是被中年人捏住手腕,死死的按在了桌面上。
情勢瞬息直轉,不止二樓的酒客們,就算是洪刁自己,也沒能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有安國和王四喜。
王四喜是受了安國的提點,將大半注意力放在了中年漢子的身上,才大略瞧出了中年人方才動手的幾分動作。
而安國則早有準備,中年漢子從開始動手到把洪刁拿下,全數被安國一絲不落的瞧在了眼裡。
即便以安國的眼力,也忍不住在心裡讚歎一句:好精妙的擒拿手段!
不同於軍中的擒拿技法,出手更為刁鑽迅速。
安國自問就算將他放在洪刁的位置上,怕也要費一陣功夫才能從這中年人的手上全身而退,至於洪刁擺出的那兩三招架勢,廢物罷了。
“老東西,你有種把刁爺放開,咱們真刀真槍的再來比過!”
被中年漢子單手壓在桌面上的洪刁用盡了全身力氣,可就是難以動彈半分。
他只能在口中不住的喝罵著,發洩著自己心底的不服。
中年漢子卻忽然笑了起來,他按住洪刁的手掌沒有鬆開,另一隻手卻緩緩自懷裡摸出一把尖刀來,在將刀刃往洪刁面上比劃過幾下後,笑道,“九爺今天不想殺人,你的這條命,就先寄下來。”
“不過,利息卻不能不收。”
卻在說著話的同時,手掌倏然一動,刀刃便已貼了洪刁的面頰滑落。
在眾人的眼中,便看到一隻鮮血淋漓的耳朵跌在了桌面上,跳動幾下後又滑落在地,停在了洪刁的腳邊。
當然,是洪刁的耳朵!
“哈哈——”
做完這一切的中年漢子仰天大笑一聲,將洪刁推開在一旁後,便徑直從旁邊的窗戶裡跳了出去,叫酒樓裡的所有人都看呆了眼。
“啊——”
“我日他姥姥的!都看著做什麼,還不趕緊給老子追!”
直到被洪刁聲嘶裂肺的慘嚎驚醒,眾人才恍然明悟,就在剛才,那個瞧來普普通通的中年漢子,竟是一刀割下了洪刁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