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復仇
回到家的感覺真好。
我從沒有像以前一樣喜歡過我乾淨整潔的廚房，桃紅地磚粉嫩桌布的衛生間，以及暖橘色調的客廳臥室。
純淨的水晶吊燈，純淨的玻璃門窗，以及落地窗外純淨的海濱公園。
還有和我分離多日依舊盎然的綠蘿，給它撒點水，把葉子擦得油亮。
我有一個小而溫馨的家，有健康的父母，有三兩個說得過去的朋友。
還需要再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我就是一個稱職的普通人了。
我的願望就是普通，安安定定過一輩子，可能的話，我不會再去旅遊，更不會再接觸任何冒險活動。
所以我決定，把這次沙漠之旅帶回來的東西都處理掉，以示決心。
穿過的衣服統統扔掉，把書包翻個底兒掉，有價值的東西不過一隻微型攝像頭，一筒羊皮卷。
羊皮卷就放在陽臺上的綠蘿旁邊，權當擺設。
再看攝像器，探照燈的燈頭已經碎了，充上電後發現勉強還能用，裡面的影片一直錄到在隧道里發現昆蟲的那一刻，然後就沒電了。
“也不知道這條影片有沒有什麼用呢。”
因為主播做久了，腦海中不自覺會把所有東西都聯絡到漲粉刷熱度上。
或者，可以把影片寄給我原來的簽約公司，這種影片，純天然無加工痕跡，戶外冒險題材，絕對夠引人注意。
只要公司肯買，絕對能撈一筆。
我原來的經紀人叫李世安，細眉小眼，看什麼都眼裡帶光。
我跟他關係並不好，因為我很討厭他的作風，什麼都跟錢跟利益扯到一起，沒多少人情味兒。
當時和我做同一型別直播的有兩三個，因為人多公司分紅就少，李世安乾脆聯手另外倆經紀人，把我和另一個主播黑倒了，這樣他們再獨吞這塊分紅。
沒想到我也有今天，能好好整他一次了。
我把影片截下來幾個小段，說是讓他過目。
果然，一小時後，李世安打電話約我在樓下咖啡廳談談。
他依舊是那副伶俐模樣，假裝熱情地打個招呼便坐下。
“冬臣老弟，想不到你還是這麼夠義氣，哪怕散夥了都還想著我，你拍那影片，發過來給老哥開開眼唄，我看看，要是好東西，咱就賺他一筆。”
李世安可是個老滑蟲，擺出電腦就打算讓我給他發影片。
“算了哥，還是直接從我手機上看吧。”
李世安有些掃興，悶悶不樂地看著影片。
剛開始皺眉撇嘴，看到一半的時候，眼睛越睜越圓，離螢幕越來越近，像是發現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到後半段時，整個人連口氣都不敢用勁喘。
最後，他吃驚地抬起頭來，大有刮目相看之意，“我說老弟，你這影片，咋弄的啊？這裡面的東西，都是真的？”
我笑著搖搖頭，抿一口咖啡，“老哥見笑了，這麼扯的東西，怎麼可能是真的呢，只不過借了些道具瞎拍而已，不知道能不能入你的法眼呢？”
李世安聽了，撫掌大笑，道：“我說老弟啊，這麼寶貝的東西，老哥巴不得你多拍幾條。真想不到嘿，你還有這技術，看看這大蟲子，弄得多好，還有那些個喪屍，那就跟真的一樣啊！
你這樣，等我把它寄給公司，讓他們包裝包裝，絕對能上一波熱搜！
到時候咱倆就從裡面狠撈一筆。
老弟你可真夠意思，果然關鍵還想著老哥我啊！
下來，咱們可得多多合作！”
我滿臉陪笑，嘴上答應著，心裡卻把這見利忘義的狗東西從頭罵到腳，還跟你合作，做你的青天白日夢去吧！
拍這麼條影片，差點命都搭裡面。
這條影片最後以八萬塊的價格被收走，但被包裝成直播錄影後，一路綠燈，公司的收益何止十幾個八萬，李世安這狗東西，一定在背後又陰了我一手，不過沒關係，影片越火，我的作用越大，到時候越能治他。
這段錄影大概在網上被瘋傳十幾天，網友瘋狂要求主播出第二部。
公司立馬找到李世安頭上，讓他想辦法多拍幾條。
如我所料，今天下午他就打來電話聯絡我。
“冬臣老弟呀，你看，你現在這影片這麼火，又這麼賺錢，要不要考慮再做幾條？”
我冷笑一聲：“火嗎？我怎麼不知道？沒人通知我啊。”
“呵呵……這個嘛，老弟，這次沒署上你的名，那是哥哥考慮到你上次的風波還沒過去嘛，下次，下次，哥一定帶上你。”
沒想到這老東西還當我是個傻子看呢。
“算了，火不火的我不在乎，你說賺錢，我怎麼也感覺不到啊，你們這兩天拿到的，可不止我這八萬的十幾倍吧？”
話筒對面支吾良久。
“嗯……老弟呀，錢是越賺越多的嘛，別看現在少了點，但一回生二回熟，你是年輕人，往後的日子還長嘛，掙錢的機會有的是，你看眼下不就來了嗎……”
“行了你別說了，我對這行已經沒興趣了，不會答應你的，還請你找別的高人去吧。還有，以後不要纏著我，不然我報警了。”
李世安還在求我再和他談談，我半句都沒聽便結束通話電話。
暗想著他被拒絕後焦急又無可奈何而且被上司催工的窘迫，他越急我就越高興，眼前竟出現李世安無路可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以頭撞牆開路的畫面，復仇後強烈的滿足感使我心上開出一座百花齊放的大花園，恨不得在地上、床頭浴缸裡打滾、倒立、翻跟頭。
做完這件事，才真正鬆一口氣，感覺從現在開始，所有過去都是生命上個階段的故事了，現在的我，是一個要開啟新生活的普通人了。
這時，電話鈴響了，是老媽來的電話。
“冬臣！快來醫院！你爸出車禍了！”
老媽絕望的哭聲從手機裡穿出，彷彿刺破我的耳膜，從左到右。
一霎時，過去的時光與未來的日子如幻燈片一張一張在眼前閃過，只是，都染著蒼白的灰色。
新生活還沒開始，接下來，就要變成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