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車禍
他可以拒絕嗎?不可以。把柄抓在別人手裡就像蛇被拿住了七寸,想要活命
只能答應對方的任何條件。除了順從,別無選擇。
貝城的十二月,大概是一年中最難熬的時候了,一個字:冷。凜冽的北風呼呼地刮個不停,就像一群狂性大發的野獸,逮著人就撲上去一通亂咬。因此夜裡九點多,外面已經沒有幾個行人了,空蕩蕩的街頭只剩下路燈在寂寞地閃爍,還有一些飢餓的流浪貓狗,在垃圾堆裡搜巡著一點可憐的殘羹冷炙。它們應該也在盼望著這討厭的冬天快點過去吧!
高興駕駛著藍色的捷達計程車從街頭碾過,慘橘色的路燈穿過玻璃窗,在他的臉上投下一道又一道陰鬱的影子。車上沒有乘客,只有一束花,那是一束鮮豔的玫瑰,整整99朵,密密匝匝地裹在包裝紙裡,儼然整妝待嫁的少女。可是每當高興的目光落在上面的時候,瞳孔都會情不自禁地收縮,好象那血一樣濃稠的顏色,勾起了他內心深處什麼不愉快的回憶。
街道兩旁的商鋪基本都打烊了,緊閉的鐵門就像一張張沉默的嘴。藍色計程車嫻熟地穿過一條條冷清的街巷,最後在一個小區門口停了下來。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橢圓形拱門,拱門上方雕刻著三個熠熠生輝的楷字:金鳳苑。
就是這裡了。
高興抬起手腕看了看錶,時間是九點五十五分,一股緊張的情緒從心底蔓延了上來。
晚上十點,金鳳苑小區b座三單元506室。
他的腦海裡再次響起了這句話。那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僵硬而機械,似乎他的喉嚨裡灌滿了鋼屑。
儘管開著空調,可高興還是感到森然的寒意,這寒意並不是從窗戶的縫隙滲進來的,而是打心底冒出的。男人的聲音就像一根隱形的手指,不斷撥弄著他身體裡最為脆弱的那根神經。
高興覺得有一雙犀利的眼睛,正藏在夜幕裡的某個地方緊緊盯著他。
沒有退路了。高興硬著頭皮重新發動引擎,準備進入小區,卻發現一排鋥亮的不鏽鋼伸縮門橫亙在門口。他用力摁了摁喇叭,提醒值班保安放行,但沒有什麼反應,擰頭看去,只見保安室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
莫非是溜到後面睡覺去了?現在的人真是沒有職業道德,最近新聞裡報導了好幾起發生在夜間的盜竊事故,都是由於保安偷懶脫崗造成的,居然還是沒有引起警惕。
高興打量了一下,發現伸縮門右側有一條狹窄的人行通道,鐵門虛掩著,沒有上鎖,於是將車子泊在路邊,拿起那束玫瑰下了車。
剛一下車,刺骨的寒風就劈頭蓋腦地捲了進來,凍得他縮起了脖子,他連忙拉起棉衣的帽子,一溜小跑地奔進了小區。
作為一個海濱旅遊城市,貝城的黃金季節是夏天,而對於金鳳苑小區來說同樣如此。小區依山傍海的優越地勢,吸引了不少外地人在此置屋度假,可是天一涼,他們就象**的候鳥一樣匆匆離開,留下了空蕩蕩的房子忍受著風雨的侵蝕。有的業主擔心房子潮溼發黴,便委託物業部代租出去,畢竟有人住房子才會有人氣。不過即便這樣入住率還是很低,所以一到晚上這裡特別荒涼,一排排嶄新的建築在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彷彿一座肅穆空寂的現代墓群。
在鋪天蓋地的夜色裡,高興覺得自己就象一個踽踽而行的的幽靈。
是的,他的心情就跟上墳一樣沉重,好象懷裡抱的不是令人血脈賁漲的玫瑰,而是透著死亡氣息的骨灰盒。
好幾次他都想丟掉手裡的東西掉頭回去,可總是被腦海裡的一個陰惻惻的聲音所嚇止。
你有權力拒絕,但是你要考慮後果。
他可以拒絕嗎?不可以。否則等待他的將是毀滅性的可怕後果。他的人生將會陷入萬劫不復。
因此他除了服從那個男人的命令,別無選擇……
半個月前的那個漆黑寒冷的深夜。高興就象今天一樣,駕駛著計程車從街頭碾過,他的臉色也跟今天一樣陰鬱。
作為一個夜班計程車司機,高興早已經適應了這種黑白顛倒的生活。不過這一晚他並不是在攬客,而是在尋人。因為就在幾個小時前,妻子繆薇失蹤了。
今天是繆薇生日,高興原本打算好好陪陪她的。他們先是在飯店搓了一頓,接著又去看了場電影,如果就此打住,那麼這個生日過得還算圓滿,不料繆薇又提出了逛街。高興很久沒有看到她那麼興高采烈的樣子了,難得的和諧氣氛一時令他精神麻痺,痛快地答應了。就是這樣,悲劇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真漂亮啊。”在經過商店街上的一間時裝店的時候,繆薇停住了腳步,豔羨地向裡面張望著。明亮的櫥窗裡,裹著華麗衣飾的塑膠模特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向每個路人遞送著迷人的秋波。
高興一看到繆薇的眼神,就知道麻煩來了。
商店街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聳立著很多奢侈品牌專賣店。高興幾乎每天都會開車從這裡經過,卻從來沒有想過要進去看一看。那裡是有錢人的銷金窟,跟他的世界不一樣。然而繆薇並不這麼想。
“小薇,逛了這麼久累了吧,咱們去那邊坐一會兒。”高興心虛地拽了她一把,指了指馬路對面的星巴克。那裡的消費也不便宜,一杯咖啡20多塊,不過還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但是晚了……
“別拉我,看看又不會死。”繆薇把吃剩的爆米花往他手裡一塞,梗著脖子上了臺階。
還能怎麼辦呢?高興只好跟了進去。專賣店的石階是用整塊雲石砌成的,乳白的石質光滑得就象少女的臉。高興落腳的時候心裡充滿了褻瀆的罪惡感。
推門進去,裡面的裝修更加令人眼花繚亂,似乎走進了一座水晶宮殿,而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則陳列得像是不食煙火的藝術品,一看就知道貴的要命。高興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口袋裡捏了捏錢包,剛剛攢了一點錢,買禮物吃飯看電影已經花掉了一些,現在它就像一隻飢餓的小動物那樣奄奄一息地躺著,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但願她只是看看,高興暗暗祈禱。一失神撞到了人,他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你瞎了嗎,那是模特!”繆薇回頭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跟你出門真是丟人。”
高興委屈地撓了撓頭。這能怪他嗎!那些導購小姐個個頂著一張妝容精緻的臉,嘴角拉起的弧度整齊劃一,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不說話的情況下跟冷冰冰的塑膠模特沒什麼兩樣。
還是步行街那些的小店好啊,小妹的熱情就像歌裡唱的那樣——冬天裡的一把火,那才應該是做“上帝”的感覺吧。這裡顧客雖不多,卻沒有一個人上來招呼他們。美麗高貴的導購小姐們彷彿集體患上了選擇性失明症。
在一面鏡子前,高興終於找到了答案:皺巴巴的山寨羽絨服,褪了色的地攤牛仔褲,他的打扮跟這裡的環境相比,極具時空錯亂的喜感。繆薇當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們走吧。”高興窘迫地用胳膊肘碰了碰繆薇。
“走什麼走,我還沒逛完呢。”繆薇再次扔給他一個後腦勺,順手撈起一件墨綠色的羊絨大衣大聲說:“小姐,請問試衣間在哪裡?”
一個導購小姐懶洋洋地走了過來,目光穿過長長的睫毛,掃描器似地將她從上到下過濾了一遍,之後淡淡地說了一句:“跟我來。”
當她將衣服取下來時,高興使勁看了看衣領上垂下的標籤。天哪,798塊……那得拉多少活兒啊。他有一種破門而出的衝動,但還是極力忍住了。
兩分鐘後,繆薇穿著那件價格不菲的大衣走了出來。
“老公,怎麼樣?”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眉飛色舞地問。
“好看。”高興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我也這麼覺得。”繆薇沒有察覺他的異樣。
“不過……似乎有點瘦。”高興又說。其實瘦的不是衣服,而是錢包。
繆薇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導購小姐就陰陽怪氣地接了話茬:“瘦的話,可以試試大一號的。”
高興怔了怔,硬著頭皮又說:“綠色也有點老氣。”
“這樣啊,不過沒關係,還有多種顏色可供選擇,西瓜紅怎麼樣,今年很流行。”又是可惡的導購小姐。她似乎是高興肚子裡蛔蟲,知道他想說什麼,所以早就準備了臺詞候著他。
“……”高興噎住。不用看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臉色很難看。
“不用試了,就這件了。”繆薇賭氣似地瞪了他一眼。
好吧,大不了吃上一陣子泡麵。高興悲壯地咬了咬牙。
“謝謝,7980元,用現金還是信用卡?”導購小姐麻利地遞上帳單。她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什麼,不是798元麼?”高興諤然。
“您不是開玩笑吧!”導購小姐斜睨著他反問。
高興彎下腰,將眼睛貼到標籤上再看……原來不小心漏掉了一個零。額上頓時滑下幾條黑線。
“先生?”導購小姐抬高了聲音。漆黑的瞳孔就象錐子似的,犀利地戳進高興的心臟。
“對、對不起,我今天帶的錢不夠……”高興結結巴巴地說。
“你不是帶了信用卡嗎?”繆薇不悅地問。
“帶是帶了,可是,”高興的聲音越來越低,“這個月的透支額度已經達到上限了……”
繆薇從他手裡奪過自己的外套,掏出自己的錢包,又從錢包裡抽出一張信用卡,拍在櫃檯上沒好氣地說:“用我的。”
“好的,請稍等。”導購小姐低頭操作了一會兒,然後揚起了一邊眉毛,“小姐,這張信用卡的透支額度也達到上限了。”
繆薇陰沉沉地站著,臉色就跟那件羊絨大衣一樣墨綠。幾秒鐘後象如夢初醒了似的,粗魯地扒下身上的大衣甩在櫃檯上,然後抓起自己的外套,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等高興手忙腳亂地追出去時,她已經不見了。
家也不回,打電話也不接。
高興和繆薇可以說是青梅竹馬。一起上學,一起進城打工。剛開始拿到薪水的時候,兩個人跑到露天的小攤子上吃碗拉麵都興高采烈。租住的房子陰暗潮溼,抱緊了似乎也不覺得冷。然而人的幸福點是會隨著閱歷的增加而不斷攀升的,在城市裡生活了幾年的繆薇,就像一塊飢渴的海棉,瘋狂汲取著新鮮養料的同時,也慢慢丟掉了原來的一些寶貴的東西——每個人都曾經有過純真年代,只是在現實的浸**中逐漸迷失了自己。
繆薇變得越來越虛榮了,而虛榮是需要金錢來滿足的。作為計程車司機的高興很明顯達不到她的期望值。
一年前繆薇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訊息,說現在股市行情看漲,於是不聽高興的勸告,將他們辛辛苦苦積攢的四萬塊錢全部投了進去,結果一進去就趕上股市調整,短短几天就損失了百分之十。割了肉重新建倉,還是一敗塗地。如此折騰幾番,那點錢很快就見底了。
股市淘金夢破碎後,繆薇另闢蹊徑,逼著高興去辦了銀行信用卡,用透支的辦法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之後兩個人賺的那點薪水,一到手就得去銀行還債,成了徹頭徹尾的卡奴。
這樣的生活兩個人過的都很累,於是爭吵便成了家常便飯。不過象今天這種情況倒是第一次。這是個危險的訊號,說明他們風雨飄搖的關係再次惡化了。
這一晚似乎比任何一晚都冷。
已經十二點了,繆薇依然沓無音訊。焦躁情緒就像氫氣球一樣在高興的體內膨脹。
現在社會治安不好,可千萬別出什麼事……
經過僻靜的杏林街的時候,他再次掏出手機,抱著僥倖的心理撥打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就在這個時候意外發生了!一個該死的胖子突然從旁邊的巷子裡躥了出來,伸長胳膊橫在了馬路中央,看樣子是想搭車。他的出現毫無徵兆,完全給了高興一個措手不及。當他反應過來去踩煞車時已經晚了,一聲悶響之後,胖子跟彈珠似的反彈出去,滾落在不遠處的馬路牙子上。他先是條件反射似地掙扎了兩下,笨拙地撐起胳膊企圖坐起來,然而只不過幾秒鐘的時間,肥胖的身軀再次轟然倒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高興張著嘴,整個人像是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劈中了似的,徹底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哆哆嗦嗦地下了車。結實的柏油路此刻變得綿軟無力,每邁一步都像踩在雲彩裡。
“喂,你還好吧?”他挪過去,彎下腰試探地問。
胖子沒有回答。他僵直地躺著,頭朝下,四肢攤開,大片比夜色更黑更濃的**從他的身下湧出,淹沒了附近的地面。也不知道是哪裡受了傷。不過由流血的狀態判斷,傷勢應該不輕。高興伸手捂住了嘴巴……
你在夜裡乘過船嗎?
月黑風高,巨浪滔天,四周死一般寂靜,除了風聲和水聲**在一起的呼嚎,就是湍急的心跳。在這單調而沉重的聲音裡,黑暗就像堅硬的牆壁,由四面八方傾軋了過來。那股無形的壓力堵得人透不過氣,又無處可逃。
頭暈,胸悶,胃的蠕動加快……凡此種種,正發生在高興的身上。這座城市就象漂浮在**大海上的一艘船,經過一場颶風的襲擊,槳斷了,桅折了,正沿著暗沉沉的水平線緩慢地傾斜和下沉,而高興便是這座沉船上絕望的乘客。
27歲的高興已經有幾年開出租車的經驗了,貓撞過狗撞過樹也撞過,但人還是頭一次。那種與人類的**撞擊時所發出的沉悶聲響真是驚心動魄。
他死了嗎?
高興恐懼地望著那個胖子,缺氧的大腦裡只有這四個字在垂死掙扎。
他太清楚這種事情對於一個計程車司機意味著什麼了——等待他的將是失業,罰款,坐牢,前途盡毀……沒了前途,還談什麼給繆薇幸福。一想到繆薇,他馬上從迷亂的狀態裡清醒過來。
“快逃!”一個冷酷的聲音對他說。
他回過神來,像只機警的豹子似的觀察了一下環境,慶幸的是四周沒有半個人影,目擊這一幕的只有那些半明半寐的霓虹燈,它們就跟搔首弄姿的流鶯似的,正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高興迅速轉身上車,踩下油門,只聽轟的一聲,計程車脫了韁的野馬似地躥了出去,將那個胖子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他沒有注意,旁邊那條巷子裡也躺著一個人,那個人也象胖子似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太陽穴上多了一個小巧的洞,就像一隻被戳破了的桃子,迫不及待地淌出飽滿的汁液。
後來高興才知道,那天晚上還發生了一起凶殺案:一名男子被人從後面用利器襲擊致命。據說這是鏍絲刀殺手製造的又一起令人髮指的血案。
近年來,貝城出現了一個瘋狂的殺手,專門在夜裡襲擊單身路人。凶器是一把鏍絲刀,每次都是戳穿受害者的太陽穴致死。市公安局成立了專案組,偵破經年始終無果。據說偵察的難度在於凶手進行的是“無差別殺人”,即事先無計劃、跟被害人沒有仇怨,作案完全是臨時起意、想殺誰就殺誰,所以毫無規律可循,令人防不勝防。而且凶手選擇的凶器也是人們生活中最為常見的使用工具,更是加大了偵破的難度——鏍絲刀嘛,誰家裡沒有幾把?
這名男子迄今為止已是第六個受害者了,而案發現場就在杏林街旁邊的臨江巷。
那個胖子便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他驚呆了,慌里慌張地衝上了馬路,結果撞了車。好在他沒死,被人發現後報了警,聽說傷勢很嚴重,一直躺在icu病房裡搶救。
從新聞裡得知了這個訊息後,高興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根據當晚的情況分析,被屍體嚇得魂飛魄散的胖子,即使搶救過來也未必記得他的車牌號碼。更加慶幸的是,那條街沒有“天網”。
高興以為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可是怎麼都沒有料到,還有更大的麻煩在等著他。
半個月後的12月10日,也就是今天,上午九點多的時候,當高興還躺在被窩裡做春秋大夢時,一陣急促的鈴聲將他喚醒。他從枕頭下面翻出手機,迷迷糊糊地看見,螢幕上顯示的是一組陌生的手機號碼。
高興怔了怔,不太情願地摁下了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便突兀地扔過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嘿,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
那個聲音陰陽怪氣,像是狹谷裡的風,經過百轉千回之後嚴重失真。高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傻傻地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我說,”對方提高了聲音,放慢了節奏,一字一頓地又強調了一遍,“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
高興終於聽清了,是一個男人,不過聲音彷彿經過了處理,給人的感覺十分詭異。他先是愣了幾秒鐘,然後像被冷水潑中了一般,猛地從被窩裡坐了起來。
哪天晚上?是車禍那天晚上嗎?天哪,難道有人目擊了車禍現場,記下了他的車牌號碼,從而順藤摸瓜地找上門來?他打了個寒戰。
“你是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故作鎮靜地說:
男人嗬嗬地笑了。“是嗎?記性看來很差哦……好吧,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那麼就等著看新聞吧,也許它會讓你想起一些什麼的,再見!”
說完,準備撂電話。
“等一下,”高興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嗯?”
“你是誰?你究竟想幹什麼?”
“一個目擊了你的祕密的人。不過你別緊張,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我只是想請你幫個忙。一個很小的忙。”男人的回答十分紳士。
“什麼忙?”高興問。他馬上意識到這樣說等於是屈服了男人的要挾,心裡有一絲絲的後悔,卻又無可奈何。
“送一束花給一個女人。”
“花?”
“是的,一束花,僅此而已……作為替你繼續保守祕密的交換條件,這一點也不過分,對吧?”
的確,這個要求出人意料之外。高興本以為男人費盡心機地找到他,是想利用這個祕密勒索錢財。而他現在最大的煩惱就是沒錢,否則繆薇也不會跟他吵架。沒想到他的要求竟然這麼簡單,真是太奇怪了!
“什麼花?”他好奇地問。
“99朵玫瑰。”男人慢條斯理地說,“你知道金鳳苑小區吧,今天晚上十點整,你把玫瑰送到金鳳苑小區b座三單元506室。”
“如果我說不呢?”高興試探地問。
男人頓了頓,聲音像是從幽深的古井裡冒出的氣泡,發出陰森的迴響:“你有權力拒絕,但是你要考慮後果。”
高興可以拒絕嗎?不可以。他看過太多的警匪片,把柄抓在別人手裡就像蛇被拿住了七寸,想要活命只能答應對方的任何條件。被勒索的人就像那條蛇一樣,除了順從之外別無選擇。
好在只是一束花。
“好吧,我去。但是作為交換條件……”高興低聲哀求,“請你繼續保守我的祕密。”
“成交。”男人大笑,接著又用冷峻的語氣說,“我再重複一遍,時間是今晚十點,地址是金鳳苑小區b座三單元506室。記住,進了小區西轉,b座,別搞錯了。還有我警告你,最好別耍什麼花樣,我會一直在暗中監視著你的。”
這個神祕男人是誰?跟這個地址的女人是什麼關係?高興無從得知,但他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事情似乎並沒有表面上的那麼簡單。送花是一種友善的行為,有什麼理由非要請一個陌生人代勞呢?就算他想要給某個女人一個驚喜,也完全可以透過其他途徑來完成,鮮花速遞這種方式不是更為快捷方便嗎?為什麼非要選中我呢?
高興百思不得其解,但除了完成任務,別無選擇。除非他想讓祕密曝光於天下,除非他想在自己的手腕上加上一副冰冷的手鐲。除非,他想跟繆薇分手。
繆薇已經跟他分居一段時間了。就在發生車禍的那天晚上,當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裡時,就發現繆薇的東西都不見了,衛生間的鏡子上用脣膏血淋淋地塗著幾個大字——我決定搬去單位宿舍了。之後任憑高興怎麼懇求,都不肯回來。她說她需要靜一靜,重新審視一下他們的感情與婚姻。沒錯,她用了“審視”這個詞,多麼可怕的字眼!
這個節骨眼上,可千萬不能節外生枝了!
巨大的氣流在高樓之間穿梭,發出驚心動魄的尖嘯。這些從海上刮來的風更加陰冷,落在面板上就像刀割,就連玫瑰也被吹得七零八落。
在所有的花瓣掉光之前,高興總算找到了目標。那棟大樓跟周圍的建築一樣,籠罩在漫無邊際的蒼涼中。為數不多的幾個亮著燈的窗戶,就像散落在半空的煙花。高興找到三單元的樓洞,快步奔了進去。樓梯裡有感應燈,溫暖的光線驅散了幾分寒冷。
在506室門口,高興伸出手指,摁響了門鈴。
伴隨著一串歡快的腳步聲,房門被呼地一下拉開了。門上有貓眼。但是從開門的速度來看,對方並沒有事先透過它對訪客的身份進行窺探。
“親愛的,你終於來了!”一個年輕女孩隨著敞開的房門滾進高興的懷裡。她像是剛剛洗完澡,身上只裹了一條白色的棉質睡袍,圓潤的**和纖長的雙腿在睡袍的縫隙裡若隱若現,簡直令人血脈卉漲。
很明顯,高興並不是她所等待的那個“親愛的”。他連忙後退了幾步,說:“小姐,你認錯人了!”
女孩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時,笑容驀然僵住,流露出吃驚和失望互相交織的複雜表情。她迅速地彈開,雙手緊緊拉住衣襟,斥問:“你,你是誰?”
“別別別怕,我不是壞人……”高興連忙解釋,“是這樣的,有人叫我把這束玫瑰送給你……”
“他為什麼自己不來?”女孩疑惑地打量著他。
“可能有事忙吧。”
女孩有些失落地“噢”了一聲,伸手接住了花束。
高興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原來真的這麼簡單,那個男人沒有騙我。他輕鬆地轉過身,準備離去,背後突然響起一聲驚叫……
“啊!這是真的,真的玫瑰……”
高興回頭:“當然是真的,花了我兩百多塊呢。”
那個女孩卻迅速將那束玫瑰扔在了地上,像是甩掉一條毒蛇。她恐懼地盯著它們,接著,她彷彿是被一顆子彈射中了似的,倒退著倒了下去。
“小姐,你怎麼了?”高興瞠目結舌地問。
回答他的是一陣聲嘶力竭的咳嗽。
“藥、快給我藥……”女孩倒在地板上一邊抽搐,一邊發出虛弱的哀求。那張漂亮的臉就像水裡的倒影被搗碎了一樣,顫慄著扭作一團。不到一分鐘的工夫,她的樣子已經跟剛開門時的美麗性感判若兩人。溼漉漉的長髮茅草似地拗結在一起,睡袍也被揉搓得像一條皺巴巴的抹布。
“什麼藥?”高興被嚇得呆住了。
“哮喘……藥……”
高興陡然反應過來,原來她是哮喘病發作。
他第一個下意識的舉動就是離開。可是女孩的一隻手緊攥他的褲角不放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來自於她身體裡的恐懼和絕望。
“救救我……”
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她可能會死的……高興看著她青白的臉,思緒一片混亂,就像回到了車禍發生的那晚。媽的,怎麼倒黴的事情總是纏著我?
說起那場車禍,雖然他逃脫了法律的制裁,但心裡卻並不好受。誠然肇事逃逸是逼不得已,可胖子畢竟是無辜的……現在同樣的選擇題擺在他的面前,救還是不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扶住了女孩。他不想再經受一次良心的折磨。
“藥放在哪裡?”
“客廳……黑色手袋……”女孩斷斷續續地說,每一個字都消耗了不少的力氣。
高興奔進客廳。房間裡開了空調,溫度舒適,跟外面的寒冷簡直兩個世界。住宅樓自備的供暖設施沒有啟用,可能是由於業主入住率很低的緣故。
璀璨的水晶吊燈,華麗的布藝沙發,光潔的原木地板,整體的裝修風格浪漫雅緻。擁有這樣一套房子,是高興夢寐以求的夢想,而以他現在的能力,只能在城中村的筒子樓裡租住一間狹小的單位。
“這輩子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住進這樣的房子裡了。”高興黯然地想。
他在沙發上找到了女孩所說的黑色手袋,連忙帶來給她。
女孩哆嗦著將手探進袋內,掏出了一支噴劑對準鼻腔摁下。但沒有反應。連續又摁了幾下,依舊沒有反應——它竟然是空的。她駭然地瞪大了眼睛,好象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空的!有沒有備用藥?”高興問。
女孩指指向客廳,虛弱地吐出了兩個字:抽屜!
高興再次衝進客廳。他打開了所有的抽屜,終於在其中一個發現一個嶄新包裝的盒子,看外面包裝上的圖片,跟女孩所使用的噴劑一模一樣。應該就是它了。
他手忙腳亂地拆除包裝,由於緊張,盒子被撕得支離破碎。隨手揀起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筒。
返回來時女孩已經無法自己操作。他只好托起她的頭,學著她的樣子將噴劑對著鼻腔摁下去,然而怪事發生了:他的手指沒有感受到一點阻力!再摁,還是如此。
“又是空的?怎麼會?這不是新的嗎?”高興吃驚地叫了起來。
女孩的嘴巴激動地張合著,就像一條擱淺的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高興感覺得到生命正從她的身體裡慢慢抽離,而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攫住一樣。
他想救她,卻無能為力。
女孩軟綿綿地抬起手指,欲言又止地指了指那束玫瑰,然後無力地垂了下去。失去了光彩的大眼睛徒然地瞪著高興,只剩下絕望的空洞。高興顫抖著將手指放到她的鼻孔下面,馬上毛骨悚然地彈了起來……
她死了。
他頹然地舉起那支見了鬼的噴劑,準備像對待死耗子那樣狠狠地砸在牆上,可是突然,他的視線落在上面的一行字上。
本品適用於花粉過敏性哮喘患者。
花粉過敏性哮喘——像是被人從後背紮了一刀似的,高興震驚地停止了動作。
他看了看那個女孩,又看了看那束花。突然間什麼都明白了。
這是一個陷井。
這是一個陷井。
這個聲音在高興的耳朵裡發出陣陣震耳發聵的轟鳴。他倒退幾步,喝醉了似的跌坐在地板上。很明顯,那個男人的目的不是送花而是索命。而他則被稀裡糊塗地利用,成了代罪羔羊。
恐懼,憤怒,像颶風一樣襲擊了高興。他從口袋裡掏出機,翻出那個男人的號碼撥了過去。手機只響了一聲,對方就馬上接聽了,好象知道他會打來一樣。
“混蛋,你騙了我!”高興怒吼。
“呵呵,你說對了,可是你又能把我怎麼樣呢?”男人的冷笑像剃刀片一樣颳著他的耳膜,“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其實我根本就不知道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我只是隨機撥了一個號碼而已,恰好你中了彩。”
高興的腦子又是轟的一聲……還有什麼比這個真相更震撼?他被人耍了,徹頭徹尾地耍了!這個卑鄙的男人,只用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將他推向了萬丈深淵!他原本只是肇事傷人罪不致死,可是現在,他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殺人犯!
“他媽的,老子要殺了你!”高興對著話筒咆哮。
“好,我在這裡等著你,問題是你知道我是誰嗎?你能找到我嗎?你甚至連我的性別都不清楚,要知道,偉大的變聲技術完全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性別和年齡。也不要愚蠢地想透過這個電話號碼調查我的身份,不怕告訴你,這裡面所有的資訊都是假的!只要把這個電話卡扔掉,我就會像沙漠裡的一滴水珠一樣,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你信不信?”
高興被噎得啞口無言。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重心長地說:“如果我是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追究誰的責任,而是趕緊清理自己的指紋和痕跡,帶上那束花離開作案現場。”
他的語氣充滿了關懷,像個循循善誘的長輩。
“指紋?痕跡?”
“是啊,除非你想把牢底坐穿……哦不,謀殺罪應該是槍斃。”
“你胡說,我沒有殺她!是你!你利用了我!”
“法律規定誰主張誰舉證,可是你根本找不到我,也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你是無辜的,所以你認為你的話會有人信嗎?”男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兄弟,好自為之吧。希望你明天不要出現在新聞的頭條上。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了。整個世界頓時陷入一片死寂。高興茫然地瞪著眼睛,只覺得頭暈目眩。幾分鐘後他的大腦終於恢復了思維的功能,那個男人說的對,如果不想被人當成殺人犯抓起來,就必須儘快毀滅掉所有的有可能暴露身份的證據!
他的視線落在茶几上,那上面擺著一瓶沒有開啟的紅酒和兩隻閃著寒光的高腳杯。
她在等人!那個“親愛的”!很明顯他們是約好的,否則她開門時不會那麼不設防……如果此人來了卻敲不開門,肯定會心生懷疑的吧……而一個能被她稱之為“親愛的”的人,沒準會有她家的鑰匙!那樣的話等待他的下場就更加不堪設想了……
高興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他必須在此人抵達之前將現場清理乾淨,離開此地。
他去廚房裡找來一塊毛巾,沿著自己的活動軌跡仔細擦拭了一遍。接著把女孩抱到了沙發上,凌亂的衣服整理好,踢落的拖鞋套回腳上,又用毛巾墊著手,塞了一支噴霧劑在她的手裡,另一支則扔在旁邊。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高興一直不敢面對她的眼睛。一個女人再如何妖嬈美麗,一旦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都會讓人心生恐懼,更何況她的死還是因他而起。
最後,高興用毛巾墊著手打開了電視機。他在遙控器上摁了幾下,隨便鎖定了一個頻道。這樣的話,別人應該會認為她是在看電視時舊病復發,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而死的吧?他想。同時一絲愧疚的罪惡感從心底泛了起來……雖然說我是被利用的,可是現在這樣做,不是在幫助真正的凶手逍遙法外嗎?也許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報警……可一旦報警,肇事逃逸的罪行就會浮出水面,更重要的是警方會相信我嗎……
不,不能冒這個險。
高興倒退著走到門口,一邊走一邊用毛巾抹去自己的腳印,最後從門口的地上撿起那束玫瑰,用毛巾小心翼翼地裹住,快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鞋底磨擦著地板,發出空曠的迴響,就像有人一直在背後鬼鬼祟祟地跟著似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在身後漸次熄滅。高興覺得這個樓梯漫長得可怕,就像是處在了時間的真空,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懼。
這個夜晚似乎更黑更冷了。
高興沿著原路踉踉蹌蹌地返回。門口的保安室裡依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這樣更好,省得被盤問。依舊從伸縮門旁邊的人行通道里溜了出去,找到了泊在路旁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將那束玫瑰扔進車裡,然後發動引擎,風馳電掣地消失在夜色裡。
五天後。
晚上七點整,女播音員準時出現在電視螢幕上,面無表情地播送新聞。
“今日上午,市區金鳳苑小區發現有人陳屍家中。死者林某,女,27歲,為該套公寓的租客。發現現場的是三星商場的送貨工人馬某。”
畫面切換至一個男人身上。男人三十歲左右,身材粗壯,走路微跛。他穿著件髒兮兮的工作服,頭髮亂糟糟地蓋住了眼睛,看上去很久沒洗了。他乾咳了一下,結結巴巴地開始敘述經過。
“五天前,林小姐在我們商場訂購了一件傢俱,約好次日送貨。第二天上午,當我按照約定的時間送貨上門的時候,卻發現她房門緊閉,手機也無人接聽。不過,我卻聽到有手機鈴聲和電視節目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當時我很好奇,心想難道林小姐出門忘了帶手機和關電視了,於是決定第二天再跟她聯絡。沒想到之後又來了兩趟,都沒有找到人,並且手機也關機了……今天上午,我再次拜訪林小姐,還是跟從前一樣,明明家裡有電視的聲音,可無論怎麼敲門都沒有迴音,我覺得非常奇怪,就跟小區保安反應了情況……”
鏡頭閃回,女播音員繼續播報。
“小區保安當即持備用鑰匙開門而入。只見林某身穿睡衣倒斃在沙發上面,手裡握著一支用光了的急救噴劑,旁邊的地上也有一支,同樣是空的。警方斟查現場後證實,死者患有哮喘,是在看電視時突然發病,沒有得到及時的救助從而窒息死亡的,應該可以排除他殺的可能性。”
電視機前的高興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
五天,煉獄般漫長的五天啊!
五天來種種猜測就像一堆石頭,一直沉甸甸地壓在高興的心口——女孩當晚不是在等人嗎?那個人赴約之後敲門無應答便擅自離開了,還是已經事發卻沒聲張,交由警方祕密調查呢?還有,他精心佈置的現場會不會被查出破綻?……忐忑的他無數次想去金鳳苑打探一下風聲,可又實在缺乏勇氣。在提心吊膽的煎熬中他瘦了一圈,眼睛就像塌方的礦井一樣深陷了下去。
為了第一時間獲知訊息,他每天都看報紙,而且每到晚上七點,都會守在電視前面收看本市新聞。為此他都沒有心思出車了。
他沒有想到訊息會來得這麼遲。
“病發身亡……呵,那些警察可真夠蠢的,怪不得鏍絲刀殺手一直抓不住。”高興對著螢幕噴了一個菸圈,心底隱隱地泛起一絲得意。但這絲得意很快被另一種更為強烈的情緒取代。
這幾天他將整件事情前前後後梳理了好多遍。他斷定:男人和女孩一定很熟,否則不會知道她有花粉過敏性哮喘病——你身邊的朋友,有可能是你最大的敵人。這句話是誰說的,真他媽的精闢!
高興忍不住掏出電話,翻出那個男人電話號碼打過去。
高興很想把這句話轉告給他——他現在一定也在守在電視機旁吧,一邊看一邊笑得象只老狐狸。
砸在耳膜上的是一個機械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高興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拳擊手,鬥志昂揚、蓄勢待發,卻找不到發洩的目標。而敵人卻躲在黑暗裡,隨時可以跳出來給他致命的一擊。
“我會一直在暗中監視著你的。”
高興想起了他的話。也許從他走進金鳳苑小區的這一刻開始,這個陰險狡詐的男人就在暗處盯著他,包括他在偽造死亡現場的那一幕,都一一盡收眼底。那麼,男人會不會以此要挾,再次打電話來威脅他去做一些可怕的事情呢?
相對肇事逃逸來說,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謀殺啊!!有了這個把柄,他就是刀砧上的肉,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高興越想越怕。他決定馬上換掉手機號碼。他知道,其實這樣做也是解決不了什麼問題的。只要對方想,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他的,但除此之外他沒有其他行之有效的辦法。
高興站起,從沙發上拿起外套,準備下樓繼續出車。這時那個女播音員的一段話,再次將他的視線拉回:“昨天晚上,市區又有一名夜行女子遭遇飛車黨的襲擊。歹徒駕駛摩托車尾隨其至暗巷,先是搶包未遂,接著強行扯掉受害者的金耳環……警方提醒市民尤其是單身女性,夜間行走時請儘量選擇光線明亮的大路以及靠近人行道內側……”
這兩年的社會治安真是越來越差了。除了令人聞風喪膽的鏍絲刀殺手,還出現了一些神出鬼沒的飛車黨——他們以獨行女性為作案目標,趁其行至僻巷和不注意時,駕駛摩托車飛馳而過,搶奪揹包、手機、首飾等財物。
鏍絲刀殺手和飛車黨,是為貝城二害。
螢幕上,那個受害女子披頭散髮地捂著雙耳,鮮血滲出指縫。她惶恐地瞪著鏡頭,只會語無倫次地重複一句話,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高興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繆薇在蓮花超市做收銀員,有時白班,有時晚班。據他所知,從蓮花超市到宿舍是有一段距離的,而且必須得穿過一條巷子。那條巷子照明很差,正是飛車黨下手的首選環境。
最近繆薇上的是什麼班?他焦慮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