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炙炎獸
“我們怎麼去？”
河神扇動著背上的小翅膀說：“你可以用翅膀飛過去呀，開個玩笑，你剛剛進化到第二形態，還不會控制青龍之翼。這樣吧，我載你一程好了。”它驅動腳下五彩的雲霞，輕輕巧巧落在了降雲峰頂，我和三青獸跳了上去，也不見它念動咒語云彩，迅反捲上來朝西北方向急飛去。
東方白天色漸亮，白茫茫的洪水在腳下掠過，不時反射出一片片魚鱗似的金光。
我有些羨慕忍不住問：“這駕雲術很難學嗎？”
河神說：“說難也不難，說易也不易，要看你有沒有緣分了。不過你既然生出了青龍之翼，就沒必要學這種小法術，我是翅膀太小了，支撐不起這麼龐大的身軀，才不得不使駕雲術的。”
我又問：“像我這樣進化到第二形態，是不是已經到極限了？”
河神笑笑說：“很難得了，不過還不是極限。我記得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人類還沒有出現，群妖之王也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神同體，他跟你現在差不多。故老相傳，只要有誰能睜開第三隻眼睛，就會招來陰曹地府的烈焰，把整個世界焚燒成灰燼。”
我有些嚮往，又有些懷疑，不自覺地摸摸自己的額頭問：“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哪來的陰曹地府？”
河神說：“只是傳說而已，我活了這麼久也沒見過。不過你要進化到第三隻眼睛出現，不知道是幾千年以後的事情了。”
我不以為然，心想：“這也難說，我現在已經生出了青龍之翼，又有什麼是不可能生的呢？如果，如果我真的擁有了毀滅世界的力量，我會做些什麼呢？”
我和河神談談說說，一路上也不覺得寂寞。
大約到了正午時分，河神把雲霞降落在一座高山之上，四周綠樹青蔥，古木參天落葉在地上鋪了一層又一層，軟綿綿的彷彿踩在地毯上。
河神說：“這裡就是群妖聚集的聖地，人類是無法涉足的，瘴氣會腐蝕他們的軀體，潛伏在地下的藤蔓會把他們變成樹木的食物。”它當先向密林深處走去，那些遮天障日的樹木彷彿具有靈性，緩慢地向兩旁移開，讓出一條曲折的小路。
河神費力地挪動著肥碩的身軀，嘮嘮叨叨解釋說：“我雖然是一個神，但還是要尊重妖怪的規定，不要隨便施展法術，否則的話會觸犯眾怒，我可不想落下一個忘本的罪名。這些話也是提醒你入鄉要隨俗，記住了嗎？”
我笑著點點頭問：“從來沒有人類到過這裡嗎？我的意思是連人類的神仙，也沒有到過？”
“也不能說沒有，不過純種的人類是承受不起山上的瘴氣的，即使是神仙也一樣，這是妖怪保護自己最得力的手段。只有擁有妖怪血統的人才能平安進入，不過瘴氣會把他們人類的一面慢慢驅除掉，最終變成徹頭徹尾的妖怪！”
河神停住了腳步“你是個半人半神，定點在中立，所以你感覺不到瘴氣，就像魚感覺不到水一樣。”
我還想再多瞭解一些祕密，河神突然打斷我說：“到了這裡就是入口。”
小路已經走到了盡頭，一座高崖拔地而起林木遮掩藤蔓纏繞，中間露出一塊雪白的石壁彷彿是美玉磨成的一般清清楚楚地映出他們的身影。河神抬起兩條前腿重重跺了一下“轟隆”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一直傳上來，震得我的心怦地一跳。
石壁越來越亮，迸射出奪目的五色光芒，慢慢現出了一個流光溢彩的洞口來。
河神說：“炙炎獸就在裡面，你要見他就趕快進去吧。”
我心中有一絲猶豫，河神值不值得信賴呢？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呢？但是我沒有選擇，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樣一條道路，那就只能不顧一切地繼續走下去。
宿命的安排讓我失去了親友，失去了人類羈縻留戀的一切。我只想看到人類和妖怪能夠平等共處沐浴在同一片溫暖的陽光下！為此，我願意孤獨地走下去，願意讓自己的雙手沾滿人類和妖怪的鮮血，只要這一天終於能夠到來！
我鎮定地踏進了雲洞，聽見河神笑呵呵地說：“歡迎你進入妖的世界！”
周圍的一切並沒有像我想像中的那麼糟糕，雲洞裡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這裡的天特別藍，空氣特別清新，花草樹木飛禽走獸，各種不同的生命以一種異常熱烈的方式展現在我面前。
這裡沒有人類的活動，沒有農業文明和工業文明的痕跡。
我心底深處最脆弱的一根弦，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撥動，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親吻著芬芳的綠草，呼吸著泥土的清香。我熱淚盈眶，河神站在我身邊沉默了良久，它感慨地說：“這裡是天地間的最後一片淨土！”
草叢中“噗啦”跳出一隻淡紫色的兔子，模樣十分可愛，轉動著一對硃紅的小眼珠，朝河神和我打量了幾眼，一蹦一跳當先向前奔去，不時回頭看看似乎在引路。
河神急忙說：“快跟上引路神，她會帶我們去見炙炎獸的。”
我有些詫異隨口問道：“它怎麼知道我們的來意？”
河神解釋說：“引路神天生異質會高深的讀心術，只要看一眼就能猜到我們的來意。”
我們快步跟上引路神，一路向著太陽昇起的方向穿過蔥翠的山坳，涉過湍急的河流攀上險峻的山巒，鑽進幽密的森林。我心頭的疑團越來越多，問：“它跟你一樣都是妖怪神仙嗎？”
河神大笑著說：“妖怪神仙？虧你想得出來！不過我喜歡這個說法，你說對了，她也是一個道行深厚的神仙，不過比起我來可差得太遠了，呵呵……”
“看見她的皮毛了嗎？嘖嘖，紫色的，真漂亮！她可不是一般的兔子，她是修煉了千年的一頭兔精，用體內的三昧真火煉出了一件紫霞衣披在身上，刀槍不入水火難傷，非常厲害。可是她實在太調皮了，攪得妖界雞飛狗跳，大夥兒瞧她長得可愛，有意無意都讓著她，沒想到她越肆無忌憚了，居然惹到了白虎精的頭上！”
“那可真是老虎頭上拍蒼蠅，白虎精沒給她好臉色看，用法術破了她的紫霞衣，罰她在雲洞裡做苦力，永遠不準離開。你可不要被她的外表矇蔽了，其實她比巨鼠、三青獸他們強多了，根本就不在同一個級別上，如果不是白虎精出手的話，別人是降服不了她的。”
那隻紫色的兔子彷彿聽懂了有人在揭它的傷疤，掉過頭怨恨地瞪了河神一眼，突然加快度向前奔去。
河神一個勁地催促著我：“快跟上快跟上，被她甩掉就糟糕了，我們會迷路的！”我覺得它有些杞人憂天了，笑笑說：“區區一個山洞能有多大，我們駕雲飛到半空中，總能夠找到炙炎獸的。”
河神說：“雲洞可不像你想像得那麼簡單，嗯，該怎麼跟你解釋呢。你有沒有聽說過把大千世界裝在一粒芥子裡的故事？”
我轉念一想，頓時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隨口說：“原來雲洞裡存在著另外一個不同的時空，難怪這麼大，從外面根本就看不出來。”
河神說：“這是人類的說法吧，我們妖怪把這叫做別有洞天。”
……
在引路神的指引下，來到了炙炎獸棲息的地方。
那是一片澄澈見底的大湖，湖底長滿了綠油油的水草，隨著水波柔柔地飄蕩就像情人的絲。岸邊芳草萋萋，五彩斑斕的小花點綴於其中，彷彿鋪了一層富有異國情調的毛毯。
四周圍環繞著成千上萬株不知名的異樹，枝幹挺拔濃蔭障日雲霧一般的白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花瓣在清風中旋轉飛舞，墜落在湖面上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炙炎獸正在花樹下悠閒地飲水散步，它的形狀像一頭鉅鹿，額頭上長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獨角，全身披滿火焰的鱗甲，拖著一條尾巴。
三青獸不敢冒犯這位群妖中的王者，估計它們感到一種由衷的敬畏，只能遠遠地停在湖邊身不由己跪倒在地，耷拉著腦袋聽候它的指示。
炙炎獸慢慢抬起頭來，用睿智的目光審視著我說：“我們終於見面了，我曾經上百次地想像你的模樣，原來你竟是這樣普通的一個人類。”
它把“人類”這兩個字眼咬得特別清楚，我心中不由一動，炙炎獸認為我是人類，或者說本質上是一個人類，並沒有把我當成是同盟的一員。
它又向河神搖搖頭，略帶責備地說：“是你帶他來的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事了？”
河神有些不好意思，乾笑幾聲說：“呵呵，我只是來湊熱鬧的，怎麼說呢，經歷了這麼多漫長的歲月，你不覺得我們都太遲鈍了嗎？再沒有什麼事情能夠激起我們的興致。不過這一次不同了，我很好奇這個半人半神和炙炎獸，真令人期待！也許新一代的妖王，就要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