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河神
我心頭不由打了個格登，這幾頭三青獸實在不簡單，它們會使道門的法術，背後一定有高人指使。
三青獸咆哮一聲，似乎在威脅我不要多管閒事，隨即化作三團灰影，沿著樓梯飛快地奔上二樓跳窗離去。大家停止了推攘，無不鬆了口氣，只有那個失去妻子的男的彷彿天良現，嗚嗚地大哭起來。
我推開一扇窗戶，月光如水冷冷清輝撒在我的臉上，照得頭鬍鬚一片銀白。遠遠望見三青獸叼著那女的星馳電掣一般，向降雲峰頂攀去。
馬看到我的法術異常厲害，雖然不能保全所有人的性命，但看到那三個腦袋的怪獸明顯對我頗為忌憚，於是他恨恨地說：“這幫禽獸，關文武。你有把握除去它們嗎？”
我若有所思壓低了聲音說：“它們的背後好像還藏著更厲害的妖怪，我先追上去看看，如果我到明天晚上還沒有回來，那就永遠也不會回來了。你們還是留在血圈裡，千萬不要踏出半步，護心咒能確保你們的安全。”
蔡小虎伸手搭住我的肩膀說：“你又何必去冒險呢，咱們一起守在賓館裡，只要再多等幾天，也許就會有救援船把我們帶到安全的地方。”
我輕輕把他的手拉下來說：“我必須去，你不要問為什麼，以後你就會知道了。如果救援船來的話，你指引他們繞到雲羅山去接我的那些同學。再見了，但願我們還有再見面的機會。”
我跳出窗去，沿著崎嶇的山路費力地往上攀登，身影終於消失在樹叢中。
距離不算遠，但我還能依稀聽清身後徐軍的聲音：“他為什麼要去送死？那三頭怪獸根本就不怕他的法術！”
接著是蔡小虎的聲音：“不知道，也許學法術的人就是這樣的吧，只知道除妖，完全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現在的社會還有這號人？你這個同學大概是腦筋生鏽了！”
我手腳並用躲進了濃密的樹叢中，估摸蔡小虎他們看不見我的身影了，立刻深吸一口氣，猛地現出了關二爺的形態，展開驚人的速度，瞬間就移動到山頂。一輪明月高懸在夜空中照在山頂，一塊光禿禿的荒地上靠東南角佇立著幾株遒勁的大松樹。
枝葉繁茂鋪天蓋地樹下，施然躺著一頭形貌古怪的巨大妖獸，像一堆黃色的爛肉出赤紅的精光，沒有頭和麵目，生著六隻粗壯的腿腳背上有兩對小得不成比例的翅膀。那三頭三青獸正溫順地趴在地上，一頭從女屍的胸腔中挖出血淋淋的心臟，恭恭敬敬地叼到那怪物面前。
我故意咳嗽了一聲，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松樹下，三青獸立刻爬了起來，背上的硬毛根根倒豎低聲咆哮著，警告我不要再靠近。
那個怪物突然出聲說：“沒關係，讓他過來好了，算是同盟。”
我站定在它跟前仔細打量著這堆爛肉，即使我擁有了關二爺的潛意識形態也不能認出它究竟是何方神聖。
疑惑地問：“你究竟是誰？”
那怪物把兩對小翅膀扇了扇，肥碩的身軀上頓時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它呵呵笑著說：“年輕人，有點耐性。”
也不知它使了什麼法術，三青獸叼在口中的心臟突然飛到了它身上，慢慢穿透面板陷了進去，卻沒有留下任何傷痕。那怪獸滿意地稱讚說：“真是好味道，嗯，剩下的你們吃了吧，不要浪費。”那三頭三青獸彷彿領到了法旨，撲上去把女屍你一口我一口，吃得乾乾淨淨。
我感到有些可笑，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多細胞有智慧的高等生物，進食的方式竟然跟最低等的變形蟲一樣，真遜！那怪物彷彿讀懂了我的心思，呵呵笑著說：“這並不重要，真的，不論哪種方式都是最好的方式。就像你用兩條腿走路，三青獸用四條腿，蜈蚣用一千條腿，當然那是誇張，蛇沒有腿他們都走得很好，就像你一樣！”
我心存疑惑又問道：“你到底是誰？”
那怪物笑著說：“我是河神。”
我打量著它的形貌，啞然失笑：“神仙？是妖怪吧！”
河神說：“你以為神仙都是人做的？都是仙風道骨？神仙不過是得道的生靈罷了，萬物都可以得道，妖怪也能成為神仙。你不要小看我，就算是群妖之王炙炎獸見了我，也得恭恭敬敬行上一個禮，你這麼拘泥於皮相，遲早要吃虧的。”
我聽了心中不由一動反問它：“你認識炙炎獸嗎？我正要找它，它在什麼地方？”
河神頗有些差異說：“我也聽旁人說起過你的事情，你身為關神形態，竟然殘殺同盟，這是莫大的罪行！炙炎獸可是普天之下群妖的王者，你這個異類不躲著他，反而急急地送上門去，究竟有什麼事？”
我說：“我為什麼要躲著它！我只想知道它從黃泉下逃脫以後，究竟想帶領群妖做些什麼。”
河神嗤笑一聲說：“他想做什麼，看看這個世界被人類糟蹋成什麼樣子了，我敢打賭他會向人類動一場戰爭，把這個自私自大的種族徹底消滅。其實這場戰爭在一千年前就已經開始了，這將是一場延續的戰爭！”
我冷靜地說：“那我更要會會它了，我決不允許這一切成為現實，我要有一天人類和妖怪能夠學會和平共處，誰都沒有權力把另一個種族輕易抹殺！”
“哈哈哈……”河神抖動著一身肥肉大笑起來，“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年輕的人類也抱著這種可笑的想法不放，結果又怎樣？他被同類視為異端，活生生給燒死了！放棄吧，妖怪是不會給人類活下去的機會的，就像人類不會留生路給妖怪一樣。”
我說：“你在黃河之下待得太久了，思維僵化！時代已經變了，人類比你們想像中要強大得多，如果這場戰爭真的打起來，那將是人類和妖怪共同的災難。告訴我，炙炎獸在哪裡，我要見它！妖怪不是最崇尚實力嗎？也許我可以擊敗它，成為新的妖王，避免一場大災難。”
河神沉默了片刻說：“你有什麼資格跟炙炎獸對抗？他掌握著生與死的力量，手下更有不計其數的妖獸為他賣命，你又有什麼？來來來，讓我看看你的全部力量吧！”它輕輕扇動一下翅膀，脅下突然生出無數條紫黑色的觸手織成一張緊密的巨網，把我緊緊困在中央。
三青獸無不露出畏懼的神情，低聲嘶吼著退後幾步。我悶哼一聲，心念微動，身上猛地騰起了熾熱的火焰，聚整合一條條張牙舞爪的青龍。
河神反而有些失望地說：“我這是天地初分時，崑崙山上出產的紫玉藤，水火不侵，堅硬無比，費了幾千年的工夫才煉製成一件法寶。如果你只有這些伎倆，那就只能被活活絞死了！”
話音未落，巨網的縫隙間衝出一道道血紅的光芒，紫玉藤紛紛斷裂，像觸電一樣收了回去。
河神急忙把翅膀一拍，腳下騰起一團五彩的雲霞，託著它肥碩的身軀冉冉升起。三青獸駭然地抬頭望去，我已經變化成一個高大頎長的男子，雙手握住一把金光包裹的青龍偃月刀，臂肘腳尖繃得筆直騰空離地半尺。而我的背上，竟生出一對碩大的青龍翼，每扇一次青龍翼，都是一團熾熱的火焰迸射出奪目的光華。
“夠了夠了，別再靠近了！”河神熱得渾身汗如雨下，猶如在洪爐中冶煉一樣。
“你已經進化到關神的第二形態，足夠跟炙炎獸一較高下了，我答應帶你去見他！”我卻彷彿沒有聽見，慢慢舒展開背上那對烈焰纏繞的青龍之翼，一圈又一圈的熱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周圍的景物頓時變得扭曲模糊，身後的幾株古松也在剎那間化作了灰燼。
三青獸遠遠地匍匐在地上，心中充滿了敬畏，這就是最高等的妖怪所擁有的力量。
我的身軀劇烈顫動著，突然大吼一聲，從喉嚨口吐出一塊雞蛋大小的黑石，在烈焰的焚燒下化作了一縷縷灰白的煙霧。那是殭屍王種下的屍毒，困擾了我很長一段時間，憑藉青龍之翼的力量，終於把它成功地排出了體外。
我審視著自己健美的身體，心裡充滿了異樣的感觸，我第一次擺脫了人類的侷限，進化到一個嶄新的階段，這是我的極限嗎？
河神說：“快快收起你的法身吧，我已經見識過了。我們這就動身去普雲洞，拜會一下群妖之王炙炎獸。我也很想知道他究竟會不會向人類動一場毀滅的戰爭，呵呵，你的插手使事態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我從沉思中驚醒，迅把身體回覆成原來那個樣子，站在河神的面前。
我問：“它們是你收養的寵物嗎？”
河神大笑幾聲說：“寵物？你是指跟在人類屁股後頭的哈巴狗之類吧？沒那回事，三青獸是非常凶狠的妖獸，我救了他們的性命，他們才跟在我身邊報恩的。妖怪可不像人類那樣忘恩負義，到某一天他們覺得足夠還清我的救命之恩，自然會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