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四眼的命運
過了良久良久,我終於感覺體內恢復原來的感覺。
覺得全身又充滿了力量,彷彿獲得了新生。估計屍毒已經被暫時壓制住,短時間內不會有大礙,可是我懷裡還抱著一具冰冷而乾癟的屍體,彷彿在不斷提醒著我曾經生過的一切。
我眼中充滿了淚水,不敢低頭看。到底是誰成了我的犧牲品呢?我跟那些凶暴的殭屍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手一鬆,聽任那具輕飄飄的屍體滾落在山坡上,掉過頭像逃避一樣走開幾步,又咬緊牙關鼓起所有的勇氣,一寸一寸轉過身,脊樑骨像生鏽的機器咯咯咯一陣悶響。
我看見,看見,侯嘉伊的屍體靜靜地伏在草叢裡乾癟得像個木乃伊。
我的臉色在一剎那變得蒼白如紙,腦海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侯嘉伊的音容笑貌,像一本褪色的舊影集被無情地現實剪得粉碎!
我第一次開始憎惡自己的身體。
那一聲驚恐的尖叫還在耳邊不停地迴盪,我茫然沿著大峽谷像西走去,穿過一個狹窄的山坳來到草木繁茂的丘陵上。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走了多少路,卻被一個痛苦的求救聲驚動了:“救命!關文武,救救我!”那是四眼的聲音,他無力地躺在灌木叢中,臉色灰敗不停地泛著噁心,他的肩膀上有三條深深的劃痕,正泛著腐臭的膿水。
我暫時拋開了低落的情緒,把他輕輕扶起來,伸出手指擦了一點膿水湊到鼻邊聞了一下,不由一陣心酸。我沙啞著喉嚨說:“這是給殭屍抓破的吧?”
四眼費勁地點點頭,怯生生地問:“我不會有事吧?我覺得不對勁,卻不敢和大家說,我怕自己變成一具殭屍,偷偷跑出來!”
我飛快地搖搖頭寬慰說:“沒事過幾天就會好的!”
我暗暗嘆了口氣,輕輕巧巧地背起四眼辨明方向朝著大瀑布的方向走去。
四眼趴在我的後背徹底鬆弛下來,驚恐和害怕的心情漸漸隱去,四眼還有心情開玩笑,調皮地在我耳邊低聲問:“我重不重?”
我把他往背上託了託,微笑著說:“一點都不重很輕,你可比以前瘦多了!”
四眼有些詫異問:“你以前又沒背過我,怎麼知道我的體重?”
我在心裡默默說:“你的肋骨硬邦邦磕在我背上大腿上,一點肉都沒有,都摸得出骨頭了,我怎麼不知道你瘦了!”我又是一陣心酸,但這些話怎麼說得出口,只能隨口敷衍她說:“我瞎猜的,你一向都很苗條。”四眼輕輕嘆了口氣,覺得有些睏倦,伏在我的背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走到瀑布的附近,我們跟馬文俊他們劈面相遇。
我小心翼翼把四眼放下來,注意到他們的臉色都有些異樣,秦晴滿臉淚痕似乎痛哭過一場,葉影傑面青鼻腫地吊在後面,畏畏縮縮不敢向前。“一定生了什麼!”周文心中不禁打了個格登。
“難道葉影傑竟?”已經生了這麼多事,他不願意再想下去了。
馬文俊看到我衣衫襤褸沾滿了泥土和青苔,一副狼狽的模樣,似乎心裡有些不好意思。他們在危難的時候自顧自逃命丟下我一人面對殘暴的殭屍,這實在說不過去。他訕訕地跟我打了個招呼,岔開話題問:“四眼出了什麼事?好像精神不大好。”
我偷偷瞥了四眼一眼,見他正強打起精神跟秦晴她們說話,就拉了馬文俊到一旁憂心忡忡地說:“他被殭屍抓傷了,中了屍毒,已經感染了全身的血液,到月圓之夜陰氣最重的時候,就會變成一個嗜血的殭屍!”
馬文俊大吃一驚,抓著我的肩膀壓低了聲音問:“有沒有解救的辦法?”
我說:“現得太晚了,除非能換掉全身的血液,否則的話誰也救不了他!”
馬文俊幾滴淚水落下,沉吟了良久低聲問:“他自己知不知道?”
我搖搖頭。
馬文俊又問:“離月圓之夜還有幾天?”我苦笑一聲回答說:“就在今天晚上!”馬文俊皺起眉頭不再說話,抬頭看看天色,已經是正午時分了,時間是那麼的緊迫,逼著大家立刻要做出決定。
秦晴慢慢走過來,故意咳嗽了一聲問:“生什麼事了?”
我掃了馬文俊一眼,把四眼感染屍毒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秦晴也十分震驚和難過。
秦晴想了想說:“我們能不能把他綁起來,別讓他傷人?”
我沉默了片刻說:“過了今夜,他就不再是四眼了,是一個殭屍,白天只能躲在黑暗的地下,陽光將會對他的身體造成致命的傷害!”
馬文俊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目光一個個掃過眾人的臉龐澀然說:“我們讓所有的人投票吧,願不願意讓四眼留在我們中間,由我們共同決定,少數服從多數。”
我冷冷地問:“那麼四眼自己有沒有權力投票呢?”
馬文俊皺著眉頭盯了我一眼訕訕地說:“這件事還是瞞著他好了,就讓她在變成殭屍前,度過最後一段平靜的時間吧!”
我說:“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留下他還是趕他走?”
馬文俊下定了決心,飛快地說:“既然過了今夜他就不再是人類了,那就犯不著讓我們冒生命的危險,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我轉過頭望著秦晴:“你呢?”
秦晴一陣猶豫,她不自覺地望著劉夕,眼神中充滿了溫柔,艱難地說:“我的看法跟馬文俊一樣。”
我輕輕嘆了口氣說:“連你們都這樣說,那就不用投票了,四眼必須離開我們,這是他的命運!”
我撫摸著肩膀處的刺青,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既然過了今夜四眼就不再是人類了,那麼他是生是死就不重要了,讓我來處置他的身體吧,我保證大家的安全。如果,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的身體還會是一個人類。”我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句話幾乎是喃喃自語。
馬文俊和秦晴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我想要做什麼。
太陽暖洋洋地照在這片丘陵上,給枯草綠樹抹上了一片生機。大家經歷了一個驚恐逃生的夜晚,又辛苦奔波了大半天,一個個覺得又累又餓坐倒在草叢中,再也不願意站起來了。一個迫切的問題擺在我們這些二十來歲的青年面前:接下來該怎麼辦?
馬文俊咳嗽了一聲問:“昨天晚上究竟生了什麼事?文武,你知道嗎?”
這也正是大家心中最大的疑惑,我簡潔地回答說:“冥府的出口被徹底打破,困在黃泉之下的所有妖怪都逃到了人間,就像大家親眼看見的一樣,對於它們來說我們只是食物!”
梁豔萍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殘暴的殭屍王,想起了慘不忍睹的韋軍任,她不禁感到一陣噁心,臉色變得蒼白顫抖著聲音問:“難道我們就沒有辦法對付它們嗎?”
我說:“道門和法術已經衰落了,每個人都只顧著自己,誰都不願意犧牲,除非有奇蹟,否則的話,這個世界將成為妖怪的天下!”
秦晴聽到這裡忍不住反駁我說:“可是我們有槍炮和炸彈呀,我就不信妖怪的身體會比鋼鐵更堅硬!”
我沉默了片刻苦澀地說:“妖怪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它們有智慧,不會笨到用牙齒和爪子跟我們硬拼。我們能夠使用槍炮炸彈,它們也能!妖怪,也在不斷進化,我擔心不久的將來,我們終將面對一支全副武裝的妖怪軍隊。”
梁豔萍哈哈大笑著說:“這怎麼可能,那些妖怪,那些噁心的殭屍也會使用槍炮?你是在說笑話吧!”
大家聽了我們的對話,不禁都笑了起來。我感到一陣由衷的悲哀,人類的無知和自大,他們竟以為這世界是為他們設計的,以為他們是世界的主宰。
我低聲說:“人類不是地球上唯一有智慧的生物,那些殭屍只是最低階的妖怪,你們無法想像,它們有多強大!”不過我的擔憂沒有人放在心上,即使是馬文俊和秦晴,他們的頭腦比較清醒,看待問題比較客觀,彷彿也覺得我說的一切荒誕不經,根本不可能生。
日頭漸漸偏西,馬文俊他們開始擔心起來,四眼會不會突然生屍變?
他打斷了大家的議論說:“天就快黑了,咱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吧,萬一昨天夜裡的殭屍再跑出來傷人,那就糟糕了!”這一句話立刻鉤起了大家的恐懼之情,連一直把頭埋在膝蓋上的劉夕都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我說:“殭屍王已經被我除去了,那些受它控制的殭屍法力低微,成不了什麼氣候,如果大家不放心的話,我們還是回觀音洞去吧。那裡比較安全,有泉水還有吃剩的鹿肉,可以充飢躲上個三五天,也沒有問題。”馬文俊盤算了一下,觀音洞終究是不祥之地,但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大家無可奈何地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野外太危險,我們回觀音洞去,順便找找侯嘉伊,但願她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