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接頭
我們這次來參加交流大會在作息上相對寬鬆一些。清晨,當我們還在夢鄉的時候,女號生活區就已經傳來整隊點名的聲音。
我一夜未眠,聽見這個聲音,就急衝衝地趴在窗戶上,心裡想著是不是能看到陳怡。
但我失望了,從樓上看過去,滿眼都是夏裝囚服的淡藍色,所有的人幾乎都是一樣的,根本看不清面目和身形。
又過了一會兒,我們才陸陸續續地起來,很長時間沒有這麼悠閒過了,最起碼不用一睜開眼睛就要報數、點名、清人,大家反而有些不習慣,整理好內務之後都無所事事地坐在**發呆,靜靜地等候吃早飯。
我吃飯的地方和女監其他犯人不一樣,她們都是在各自生活區的院子裡,十個人圍成一圈蹲在地下吃,而我們卻去了伙房中隊專門的食堂,條件不錯,有凳子有桌子。這也是我入監以來第一次在餐桌上吃飯,多少找回了一點自由人的感覺。
昨天下午沒注意,精神恍惚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食物上,也記不清究竟吃了些啥,現在一看,伙食也很普通,就稀飯饅頭小菜。
我有些不以為然,不是我挑剔,而是我們一來就有生活衛生科的幹部給我們介紹,說是女子監獄為了辦好這次交流大會,在生活上撥了專款,用以我們的日常起居。當時我們還充滿期待,以為就算沒有七碟子八碗,最起碼早上有雞蛋、牛奶,中午下午都有肉,現在看來這些都是美好的夢想……
我看著面前的食物,也沒有什麼胃口,因為這和我們監獄的早飯毫無二致,我都吃的不愛吃了。
負責飯堂現場管理的警察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緩緩地走過來,伸手撿起一個饅頭在手裡掂了掂似笑非笑地說:“咋了?還看不上?我給你講,這可是監獄領導點頭你們才有這個待遇的,知道女犯吃的啥嗎?”
我們在座的人搖搖頭,心裡不禁腹誹道:“你們這個領導的頭點的也太不值錢了吧?”
那個警察看著我們不以為然的神色,說了句:“你們等等。”然後轉身進了伙房操作間。
我們不知道他幹嗎去了,有個其他監獄的犯人還一本正經地說:“是不是給我們拿牛肉去了?”
另一個人接了一句:“你不要寡婦夢俅——儘想好事,還牛肉,牛鞭你要不要?”
正在說呢,那個警察端著個碗就過來了,先是給我們桌子上扔下了兩個粗糧饃饃,接著就把碗重重地頓在我們面前,湯水四溢,濺的桌子上到處都是。
“看看,這就是女犯人吃的東西,看看她們的,再看看你們吃的,還有啥不滿意的?”那個警察指了指碗說。
我們的目光投入那隻碗裡,都搖了搖頭。
那哪是飯呀!簡直就像豬食一樣,饃饃黑黃黑黃的就不說了,因為粗糧本身就是那個顏色,可是那碗所謂的湯,真的是讓人慘不忍睹!
只見黑褐色的湯水裡稀稀拉拉的漂著幾片發黃的小菜葉,聞著就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就算是我在看守所吃的水上漂都要比它好得多。
眾人一片漠然,圍著那碗湯紛紛抓起自己跟前的食物,不聲不響地吃了起來。那個警察看見我們這個樣子,鼻子裡輕輕地哼了一聲就退回到了他原來的位置上。
從食堂回住處的路上,有個年紀稍大的犯人對我們說:“你們知道女監為啥吃的那麼差嗎?”
眾人紛紛搖頭,有個人試探著回了一句:“難道是效益不好?監獄沒錢?”
另一個人眼睛一瞪:“屁!全省二十多個改造單位,除了那幾個煤礦,就數女監掙錢最多,她們能沒錢?”
“那是咋回事?”
那個老犯人環視大家一眼,終於解開了他的包袱:“都是建立惹的禍!”
我們大驚!此話怎講?
“女監在全省監獄當中首先建立部級現代化文明監獄成功,表面上看起來這是一件風光無比的事,而且將來每年都還能得到實惠性的好處。但是她們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過於龐大,現在建立成功了,得到的好處一時還不能到位,所以在這青黃不接的時候,只有在犯人身上做文章。不過這也是正常的,不虧犯人難道要虧幹部?”
“那你咋知道這些的?”有人就問了。
“我在我們監獄本身就是在幹部辦公室當小哨的,他們經常聊這些,我咋能不知道。”
哦……我們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政府所說的,取之於民用以於民!懂了。
但是我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我們監獄去年剛剛建立省級現代化文明成功,根據監獄的戰略步驟,下一步就是新監獄的整體搬遷,緊跟著也要向部級現代化文明監獄發起衝擊,那將來這筆賬不是也要還到我們身上?
這樣想著心事,我們一行人又回到住的地方。在走到二樓上三樓的樓梯時,我就看見一個身強力壯的女犯人正拖著一袋垃圾往樓下走。
雖然大家都很久沒見過女人了,但是這個女的實在無法讓人產生觀賞的興趣,因為她實在是太彪悍了!
可是,她還偏偏衝著我來了。
在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就瞪著一雙金魚樣的眼睛不停地看著我們每個人的胸膛,當時還不知道她在幹什麼,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在看我們的胸卡牌上的名字。
然後她就鎖定了我!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垃圾袋就已經在我的腳邊散開了……
頓時,一股難聞的氣味飄散開來,眾人紛紛掩鼻而逃,在一片“靠”聲中,把我一個人甩在了樓梯上。
我心中厭惡至極,正準備說她兩句,她卻四下看看無人,迅速將一個紙條塞在我的手裡!
“陳怡給你的,有啥事找我。”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就收拾好垃圾揚長而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捏緊了手中的紙條,想起陳怡昨天和我說的話,心想:“這一位該不就是陳怡說的安靜吧?這形象和名字也差得太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