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不以成敗論英雄
葉笙雙臂一振，瞬間掠過劍氣飛虹，隨著紅葉飄落。
郭嵩陽長嘯不絕，凌空倒翻，一劍長虹突然化作無數光影，向葉笙當頭灑了下來。這一劍之威，足以震散人的魂魄！
葉笙周圍方圓三丈之內，卻已在他的劍氣籠罩之下，無論任何方向閃避，都似已閃避不開。
只聽“叮”的一聲，火星四濺。葉笙手裡的小刀，竟不偏不倚迎上了劍鋒。
就在這一瞬間，滿天劍氣突然消失無影，血雨般的楓葉卻還未落下。郭嵩陽木立在血雨中，他的劍仍平舉當胸。
葉笙的刀也還在手中，刀鋒卻已被鐵劍折斷！
葉笙靜靜望著郭嵩陽，郭嵩陽也靜靜望著他。
兩個人面上都全無絲毫表情，但兩個人心裡都知道，葉笙這一刀，已無法再出手。
李尋歡的小李飛刀，葉笙的寒冰飛刀，都是急如閃電，就因為刀鋒破風，其勢方急，此刻刀鋒既已折斷，速度便要大受影響。
這柄刀縱然出手，也是無法傷人的了！
葉笙的手，緩緩垂下！
最後的一點楓葉碎片，也已落下，楓林中又恢復靜寂……死一般的靜寂。
郭嵩陽忽然長長嘆息一聲，慢慢地插劍入鞘。
他面上雖仍無表情，眼中卻帶著一種蕭索之意，黯然道：“我敗了！”
“誰說你敗了？”
“我承認敗了！”
郭嵩陽黯然一笑，緩緩接著道：“這句話，我本來以為自己死也不肯說的，現在說出了，心裡反覺痛快得很，痛快得很，痛快得很……”
他一連說了三遍，忽然仰天而笑。淒涼的笑聲中，他已轉身，大步走出楓林。
葉笙目送他遠去，默然半晌，微笑著輕嘆一聲，喃喃道：“郭嵩陽，果然是真男兒，真名士……”
就在這時，突然一人拍手道：“了不起，了不起，實在太了不起……”聲音清脆，宛如出谷黃鶯。
葉笙抬起頭，就看到一個梳著大辮子的小姑娘穿林而來，竟是那說書老人的孫女兒，也就是《多情劍客無情劍》原著中，李尋歡後來的愛人——孫小紅。
對於這個辮子姑娘，葉笙自然也是很欣賞很喜歡的，卻絕對不會打她的主意！
這當然是他對掛名師父李尋歡的一種尊重。
更重要的是，他認為，真正的愛情，是可以經得起任何考驗的……孫小紅對李尋歡的真愛，絕對不會因為他葉笙而改變，哪怕他現在走的是李尋歡的人生軌跡。
此時，孫小紅連那雙動人的大眼睛裡都帶著笑意，道：“能看到兩位今日一戰，連我也死而無憾了！”
葉笙也許還沒有說話的心情，所以只是笑了笑。
辮子姑娘道：“昔日有很多精彩的大戰，不但驚天動地，還能名留千古，但比起兩位方才那一戰來，卻還是差得遠了。”
葉笙笑道：“我一向不是個謙虛的人，卻也有自知之明，姑娘也未免太過獎了吧。”
辮子姑娘正色道：“我說的是真話，你本有三次機會可以殺死郭嵩陽，卻都未出手，到後來你殺氣已竭，刀鋒已折，郭嵩陽說不定已可將你置之死地，而他卻心甘情願地認敗服輸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接著道：“像你們這樣，才真正是男子漢大丈夫，才真正無愧於英雄本色！你若一刀殺了他，他若一刀殺了你，你們的武功就算再高，我也不會瞧在眼裡。”
葉笙默然半晌，長嘆道：“郭嵩陽的確不愧為真英雄！”
辮子姑娘道：“你呢？”
葉笙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我又算得了什麼！”
辮子姑娘眼珠子一轉，道：“我問你，他第一劍揮出，用的是什麼招式？”
“風捲流雲。”
“第二招呢？”
“流星追月。”
辮子姑娘道：“他由第一招‘風捲流風’，變為第二招‘流星追月’時，變化太急，是以劍法中就有了破隙，你的飛刀若在那一剎那間出手，是不是立刻可以要他的命？”
葉笙不說話了。
辮子姑娘道：“這是你錯過殺他的第一次機會，你還要不要我再說第二次？”
葉笙苦笑道：“不說也罷。”
辮子姑娘冷笑道：“別人都說葉笙是個真正的男人，想不到原來也有些娘娘腔……”
葉笙平生也捱過不少罵，特別是女人的罵，但被人罵成“娘娘腔”，這倒還真是生平第一次，他實在有些哭笑不得。
辮子姑娘的大眼睛瞅著他，道：“你既然沒話說，為什麼不咳嗽呢？”
葉笙嘆了口氣：“姑娘目光如炬，想必也是位高人，我倒失敬了。”
辮子姑娘突又嫣然一笑，抿著嘴道：“你少捧我，我還沒有你的肩膀那麼高，怎麼能算是高人？”
葉笙果然已忍不住咳嗽起來。
辮子姑娘柔聲道：“我知道你一向不願自誇自贊，總是替別人吹噓，這是你的好處，卻也正是你的毛病，一個人既然活著，就不能太委屈自己。”
葉笙道：“姑娘……”
辮子姑娘嘟起嘴：“我既不姓‘姑’，也不叫做‘娘’，你為什麼總是叫我姑娘？”
葉笙也笑了，他忽然覺得這女孩子很有趣。
辮子姑娘板著臉道：“我姓孫，叫孫小紅，可不是上官金虹那個‘虹’，而是紅黃藍白那個‘紅’……”
葉笙道：“我叫葉……”
辮子姑娘道：“你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早就想找你鬥一鬥！”
葉笙愕然道：“鬥什麼？”
孫小紅咯咯笑道：“我自然不會找你鬥武功。若論武功，我再練一百年，也比不上你。我是想找你斗酒的，我只要聽說有人酒量比我好，心裡就不服氣。”
葉笙失笑道：“我知道喝酒的人都有這毛病，卻想不到你也有同病。”
孫小紅道：“只不過我現在找你斗酒，未免佔了你的便宜。”
葉笙道：“為什麼？”
孫小紅板起臉，正色道：“你方才和人拼過命，體力自然差些，酒量也未免要打個折扣。喝酒也和比武一樣，天時地利人和，這三樣是一樣也差不得的。”
葉笙笑道：“就憑你這一句話，已不愧為酒中高手，能與你這樣的高手斗酒，醉亦無憾。”
孫小紅大眼睛裡，頓時發出了光……那是欣喜的光芒，也是讚賞的光芒！
………
一直到了孫駝子的小店，坐了下去，葉笙才暫時停止去想那些令他煩惱的事，因為這時酒已擺到他面前。
孫小紅一直在瞅著葉笙，眼睛裡帶著溫柔的笑意，彷彿她不但很欣賞這個人，也很瞭解他。
葉笙抬起頭，接觸到她溫柔的眼波，他的心居然跳了跳。
孫小紅嫣然笑道：“現在我們可以開始拼酒了麼？”
葉笙道：“好。”
孫小紅眼波流動，道：“那麼，你說我們該如何拼法？”
葉笙道：“拼酒難道還有許多種方法？”
孫小紅道：“當然了，你不知道？”
葉笙笑道：“我只知道一種方法，那就是大家都把酒喝到肚子裡去，誰喝的酒先在肚子裡造反，誰就輸了。”
孫小紅撲哧一笑，又忍住，搖著頭道：“如此看來，你喝酒的學問還是不夠。”
“哦？”
“拼酒有文拼，有武拼。”
“文拼是如何拼法？武拼又是如何拼法？”
“你剛剛說的法子，就是武拼，那簡直是牛飲。”
“牛飲？”
“大家直著脖子，把酒拼命往嘴裡倒，不是牛飲是什麼？”
葉笙笑道：“不把酒往嘴裡倒，難道往耳朵裡倒？”
孫小紅笑也不笑，板著臉道：“你要真能用耳朵喝酒，我倒真比不過你，只好算你贏了。”
葉笙笑道：“用耳朵喝酒太慢，我可沒那麼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