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仇蛻-----十三老鬼佟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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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老鬼佟偉

十三、“老鬼”佟偉

一夜白雪,讓院裡的大楊樹都偷偷“長”出白花兒。刑偵科大樓最裡間房裡靜悄悄的,“趙老頭”就坐在那舊沙發上打起盹。一絲兒涼風捲過,吳錫桌前的那串佛珠好像驅邪避難的招魂幡,“叮咚”直響。

逝蓮摸摸鼻尖兒,推門的時候心裡還有點忐忑。趙老頭正夢見媳婦叉著腰找他討奶粉錢,一個激靈睜開眼睛。“逝蓮?”趙老頭張大嘴,神情活脫脫像見了鬼。

逝蓮聳聳肩,倒了杯“涼白開”潤潤嗓子,“沒什麼事兒,則——”臨到嘴的話拐了個彎,逝蓮用手背蹭蹭鼻尖兒,“昨日我和天峰,子梁前後跳離火災,沒料到手機會‘粉身碎骨’,我就是先簡單包紮下傷口......”

“你知不知道吳隊專派了支隊伍滿城市在搜你!”趙老頭差點一下蹦窗外面去,“不想躺解剖臺,趕緊的和我上醫院去!”

城市另一頭,火車“轟隆隆”駛入站臺。“哥!”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用力朝站臺前等候的人群揮了揮手。

那是個膀大腰圓的大漢,油膩膩的頭髮搭在腦門,臉看得出剛用冷水澆過,下巴還直往下淌水。大漢看見女孩,眼睛警惕的向四周瞟了瞟,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女孩拽過來,“你怎麼這時候來添亂!”手腕被大漢攥得紅了一圈,女孩一癟嘴,有點委屈,“媽不讓我參加高考,說閨女都是賠錢貨......”“她懂個屁!”話沒說完就被大漢粗魯的打斷,小心翼翼的往女孩發紅的手腕上吹了兩口氣,大漢接過女孩手上的雙肩包,“聽哥的,外面亂,你趕快回去,錢的事哥來想辦法!”“我不!”女孩昂起頭,摟緊大漢胳膊,“我就跟著哥混,哥不常來信說你人稱東北一姜——”

大漢趕緊捂住女孩的嘴,頭一扭神色倉皇的瞥向人頭攢動的火車站臺,見沒人注意到兄妹倆,才鬆開手,“聽話,我過兩日就送你回去!”女孩攥緊大漢破爛得猶如剛從垃圾桶裡翻撿的棉大衣,咬著嘴脣不吭聲。

市第三人民醫院,楊天峰這會兒正手腳大張的趴在病**呼呼大睡。像根木頭樣一動不動躺**的玄子梁突然睜大眼睛,直起腰呆滯的眼睛直勾勾的盯向雪白的牆壁。“你這樣子有點像詐屍!”推門進來的“半禿頭”章華剛好看見這麼一幕。

玄子梁抓起個梨兒啃了小口,扭過頭來,黑眼珠轉也不轉的瞪向半禿頭。“得,你倆也別憂心,”即使和玄子梁打了這麼久交道,半禿頭頂著這眼神也渾身怪不自在,“逝蓮剛讓老趙拖診斷室裡去了!”

“走!”玄子梁一陣風樣的跳下床,一腳踹上楊天峰屁股,咬緊指甲蓋頭也不回的飛快竄離病房。楊天峰正睡得迷迷糊糊,翻起身來搔搔後腦勺,瞧向旁樂得看好戲的“半禿頭”章華,“我昨個兒睡覺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診斷室裡,全身骨骼的片子一字在觀片燈上排開。“右腳踝骨裂,腰椎軟組織挫傷,左小臂骨頭錯位......”“白大褂”口氣相當嚴肅,“我看片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傷成這樣還能亂跑亂跳的!”

逝蓮背脊抵著雪白的牆壁,右腳腳尖挨著地兒,左小腿繃得筆直,摸摸鼻尖兒逝蓮笑得有兩分尷尬,“不像有這麼嚴重吶......”

“還不嚴重哪,”老人“老範”笑呵呵的接下話,那眼神兒瞟得逝蓮埋下頭不再吭聲兒,“你瞧著這診斷眼熟不,像不像你屍檢報告上的內容?”

用手背碰碰鼻尖兒,逝蓮嘟噥,“以前再重的傷也能撐......”

楊天峰和玄子梁推門進來,剛好聽見老人“老範”這麼一句話。按理說逝蓮全身的口子都紮了繃帶,雖談不上綁得多紮實,但至少止了傷口進一步惡化。楊天峰仍瞧得眼圈都有點發紅,“逝蓮你要真折在火災裡,我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這話讓逝蓮用力揉了揉鼻子,解釋的話咽回肚裡,逝蓮拍了拍楊天峰肩膀,聳聳肩,“別擔心,吳隊不說連你我也能撂翻倆兒嗎?”

這話把一屋子大老爺們兒都逗樂了。“半禿頭”章華乾脆撩起袖子,“成,等哪天我倆也比劃比劃?”

玄子梁咬著指甲蓋,一見逝蓮,眼神兒一晃,神情當即恢復木訥。呆滯的視線瞟向窗外大楊樹樹尖的一小團耀眼的雪球,彷彿雪球上有什麼祕密。

“意外?”玄子梁咬緊指甲蓋冷不丁從嘴裡蹦出二字。

“只有行內箇中好手,會細心將命案佈置成意外,一擊不成,會更加耐心的等待時機下手。”男人乾澀的嗓音猶如蟒蛇豎起腹鱗。

一歪頭,逝蓮攤開手眨了眨眼,“真有如此倒黴,我怎麼會幹法醫吶?”楊天峰這時候後從“白大褂”絮絮叨叨的“注意事項”中扭回頭,瞧瞧這個,再瞅瞅那個,突然冒出句,“我怎麼感覺你倆有什麼陰謀哪?”

下午三四點鐘,吳錫在市警局臨時主持了一場會議。參加會議的不多,算上吳錫才五人。都是在局裡待了大半輩子的老刑警。

“賈晨命案的脈絡逐步清晰,”吳錫點燃一根“大中華”,“先談談你們的看法?”

“東北姜”的話令“鯊魚”的作案動機更加清晰,這逝蓮,楊天峰和玄子梁用“命”得來的資訊確實令案子離水落石出又進一大步!

“東北姜和賈晨並非是鯊魚的人,這點我們基本確認,”“光頭”最先站起來發言,見底下的都點點頭,光頭繼續往下,“我懷疑是兩人從鯊魚手裡接了什麼‘私活兒’,在這個‘幹活兒’的過程中賈晨無意探聽到鯊魚什麼祕密,才被滅口!”

“這點有充分的證據可以證實,”吳錫的眉毛撇成“倒八字”,“賈晨看見的很可能是老房子裡的‘隔間’,東北姜的精神也因此受到巨大刺激!”

大中華在菸灰缸裡掐滅,吳錫雙掌攥成拳頭立在圓桌上,神情非常嚴肅,“鯊魚在幕後操控著不少非法娛樂場所,我們之前曾徹查過兩個,這些類似的場所不止為鯊魚的違法活動打掩護,還兼任藏匿受害者的用途!”

“自從兩年前‘恢雲’集團垮臺,本市的非法娛樂場所大多數都和鯊魚有牽連。”有人接上一句,讓吳錫的神情更加嚴峻,“還有像天錦醫院這樣由鯊魚在幕後操縱的‘黑醫院’,對社會的危害性更大,我們查封天錦醫院對鯊魚來說猶如斬斷一臂,這可能直接導致了鯊魚最近‘犯罪模式’的調換......”

吳錫的話在場的人都聽得很認真。“近來本市將有一整治涉黃娛樂場所的專項行動,我們在全力配合這次行動的同時,務必要揪出鯊魚的蛛絲馬跡,”停了停,吳錫將白板前的重要路段劃上圈,“特別要注意的還有像天錦醫院這種打著正規診所做幌子的黑醫院......”

“天錦醫院在查封之前最大的用途是藏匿受害者,有沒有可能某些非法小賓館也是鯊魚的點?”見吳錫結束髮言,底下有人緊接著提出疑問。

“這個問題問得相當好,”吳錫點了點頭,“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內容,黑賓館同時也是此次專項整治的重點,我們需要密切關注這些黑賓館是否有鯊魚的活動痕跡!”

停了下,吳錫點燃當天第三根大中華,“搜尋東北姜的工作同時不能落下,找到東北姜,賈晨的案子才能儘快結案,另外這次會議內容你們先和其他人交個底。”

見會議基本結束,和楊天峰,玄子梁,逝蓮關係不錯的“光頭”開起玩笑,“東北姜還是那仨兒挖出來的,吳隊要不要給他們申請個二等功勳哪?”

吳錫“啪”一聲將菸灰缸拍圓桌上,“二等功勳?等哪天為國捐軀了,我再把他仨兒名字都刻烈士碑上!”

“竹葉青”捲曲的小葉子在滾燙的開水裡舒展開,逝蓮彎起眉角,一縷清香正從掌心徐徐飄散。

左臂打了石膏,玄子梁將餐盒在膝蓋前隔平,右手捏著筷子細心的將一粒粒豌豆揀起,“一個?”夾著筷子嘴裡直“嘰裡咕嚕”,玄子梁突然扭頭瞥向逝蓮,咬字清晰的扔出倆字兒。

上好的竹葉青在嘴裡化開,苦澀的茶味讓舌尖有點麻,逝蓮眨眨眼,偏頭瞧向玄子梁,“一個?”

“是兩人,一人盯上你,一人跟上玄子梁,楊天峰!”男人的嗓音仍是乾澀而尖銳。

逝蓮摸了摸鼻尖兒,莞爾一笑,“大概有兩人,一人盯上我,一個跟著你和天峰。”“兩個!”玄子梁神情木訥的接下倆字兒,又埋頭用心的將豌豆繼續堆成“小山”。

醫院過道,楊天峰費了老大勁兒才令“半禿頭”章華幾個膀大腰圓的大男人不至於天天上醫院來。

“吳隊可撂下話,再敢違反紀律,提前扒下這身警服回老家哪!”半禿頭臨走前的話令楊天峰冷汗直冒。“堅決將他倆看牢,連踏出病房半步都不允許!”楊天峰就差伸兩根指頭指天畫地的賭咒,才將人送離醫院。

“一個兩個什麼?”楊天峰推門進來,恰巧聽見倆人的對話,“咱可不能再偷溜,為這事兒我可立軍令狀哪!”逝蓮摸摸鼻尖兒,盤起腿抿了口“竹葉青”一聲不吭。玄子梁筷子“啪嗒”一扔,呆滯的眼神兒瞥向楊天峰,盯得楊天峰後背一涼。

玄子梁咬了咬指甲蓋又扭頭瞟向逝蓮,“日租房?”瞧著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楊天峰,逝蓮攤開手一樂,“前個兒動靜那麼大,該留下不少線索吶。”

接近五六點鐘是城市最繁華的時段。地鐵前,馬路口,無數人正馬不停蹄的趕往家裡。

夕陽灑向一棟高樓,三五個職業白領手挽手走出大廈。路過條小衚衕,高挑的白領突然崴了腳,落在同事後面。白領剛直起腰,衚衕裡霎時竄出兩隻帶著汗臭味兒的手臂,攔腰摟起白領,溼毛巾飛快捂住她的嘴,白領只聞到股嗆鼻的味兒,就眼前一黑軟綿綿的栽倒。

“這妮子提前回家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前面的女同事扭回頭,哪裡還有白領高挑的半個影子?

五六點鐘,酒吧的服務生也開始打掃衛生。

“他孃的,這地不讓溜冰(吸毒),你來找削是吧?”三五名膀大腰圓的漢子將個“大肚子”堵在“紅月”酒吧背面的小巷子裡。“我真不知道,是常哥——”大肚子臉色蠟黃,淒厲的為自己辯解。“阿常?”說話的是個下盤紮實的“練家子”,“那小子早去見閻王了!”

練家子揚起巴掌就扇向大肚子。從巷口霎時竄出道黑影兒擋在大肚子面前,生生捱了練家子這巴掌。練家子原沒想使多大勁兒,驟然看見跳出個黑影,整個人一嚇,立馬提起十分的勁兒扇了過去。

那“黑影兒”是個“小平頭”,小平頭捱了練家子這一巴掌,臉頰立即紅腫起來。“你,誰要你多管閒事?”大肚子眼圈一紅,使勁兒推搡了下小平頭。

“哥,人也教訓了,就饒她這一回吧!”挪也不挪的擋在大肚子面前,小平頭捏緊拳頭,眼睛居然有點兒像木偶戲裡紙紮的眼球。練家子仔細端詳了下小平頭,突然一拍掌,“你小子是衛嚴?”小平頭一驚,警惕的點點頭。“算了,既然你和佟哥一起混過,今個兒就賣你個面子,告訴那婆娘,別揣著粉兒再讓我瞧見!”

“你傻呀,躲也不躲!”大肚子拽過小平頭,又急又氣。“沒事兒,”小平頭偏了下臉,“吳姐,你別再幹這事兒,把那粉兒全扔了吧!”“我這情況你不是不瞭解,我可怎麼養活我家閨女哪!”一提這茬,大肚子眼淚就“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你等著,”大肚子的眼淚掉在小平頭手背上,好像突然帶了電,小平頭一下縮回手,咬著牙說,“我這就去弄點兒錢來!”

“傻呀這孩子,這錢哪兒是說弄就能弄來!”大肚子見小平頭拔腿飛快竄出巷子,搖了搖頭直抹眼淚。

“紅月”酒吧裡,新來的服務生已經細心的將桌子板凳擦得閃亮。

“城北的地盤先不要讓你的人接手,找失勢的混子來。”乾啞的聲音好像山崖前峭石滾落那樣尖銳而刺耳,周耶唐坐在二樓小包間裡,彷彿坐化的老僧深陷在一片綿綿漆黑中。

“是!”佟偉彎著腰,腦門兒淌滿汗水,生怕再漏聽男人一個字。

直到踩上樓梯,佟偉繃緊的背脊才一鬆,“大哥真他娘是諸葛再世,不對,就這氣勢,至少得是個曹操......”佟偉一面下樓一面琢磨,視線裡突然撞進個沾滿泥的鞋,佟偉一停,就這麼一抬頭,霎時愣住了。他在道上最底層摸爬滾打十年有餘,早混成了老油條,這種發怔的表情已經很少再出現在他臉上。

但佟偉一點也不感覺丟臉,因為眼前這個是他三年前過命的兄弟衛嚴。

道上混的不說朝不保夕,但大多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昨個兒還在酒樓裡大魚大肉的“大佬”,明兒可能就被發現溺死在某情婦的浴缸中。

三年前佟偉和衛嚴就跟了這麼個“大佬”。

頭一回見衛嚴,佟偉還調侃,“你怎麼白得像個小白臉?”為這話他倆還幹了一架,別看衛嚴個子不高不壯,打起架來那是簡直不要命,當時佟偉被打得直嘔血,卻只讓衛嚴付出了一顆牙齒的代價。

聽說衛嚴那小子有個酒鬼父親,“母親”為了護著年幼的他被髮了酒瘋的男人活活打死,所以這小子看人的眼神兒都有點邪。佟偉不覺得衛嚴有多“邪乎”,只感覺他心腸太軟,場子裡好幾個意外懷孕的小姐都是他陪著去打的胎,聽說還是自個兒套的腰包。

“我看你不適合在道上混,湊足錢乾脆開家慈善醫院專替那些‘失足婦女’看病得了!”

“大佬”栽了後,衛嚴就好像人間蒸發,佟偉是再沒見過一面。“這小子平日很有點小聰明,難道會被人無聲無息的幹掉?”佟偉帶著十多號弟兄在幾個勢力的夾縫裡艱難生存的時候,還時常琢磨這事兒,他表面上看不慣衛嚴,心裡是真把他當兄弟!

“這小子死活要來見你,拽都拽不住......”一旁的小弟還在直嚷嚷,佟偉點燃一根“黃果樹”,看向被“看門”的“練家子”踹了好幾腳的衛嚴,“你小子活該,他孃的消失大半年招呼也不打一聲......”佟偉的眼圈有點發紅,猛一甩手將菸頭扔地上使勁兒踩了幾腳,佟偉咧開嘴,“怎麼,瞧我混出個人樣,想來巴結?你今個兒不叫聲爺來聽聽,我還真——”

“你借我點錢。”衛嚴板著臉開口。佟偉一怔,他可是瞭解衛嚴這廝骨子裡傲得要命,以前他倆被“大佬”的對頭堵在巷子裡,衛嚴被人架著活生生敲斷兩根肋骨,也硬撐著口氣半聲不吭。

“你這脾氣得改改,就他娘一兩聲討饒的事兒,你撐個什麼勁兒!”佟偉下來呲牙咧嘴的教訓衛嚴,衛嚴當時瞧向自己的那眼神兒,還真有點“邪氣”。

“多少?”衛嚴比了個口型,佟偉差點跳起來,“三萬,你買棺材啊?”衛嚴抿著嘴脣不搭話。佟偉盯了他兩三分鐘,突然發狠的一笑,“行,我還就借你了,看你小子能翻出什麼花樣兒來?”佟偉揮手就讓幾個兄弟去拿錢。

衛嚴緊緊攥著幾捆嶄新的人民幣,用袖子將臉上的血抹乾淨,朝佟偉彎腰鞠了一躬,一聲不吭的離開。“這小子斜著眼瞧人的模樣就是讓人手癢!”佟偉又是氣又是笑。

深冬的夜來得急,不到半小時,點點星光已經在長空拉出一道“長河”。市第三人民醫院對面新開了家川味兒小火鍋,一大幫子老爺們正圍著火鍋撩起袖子吃得油光滿面。“天峰,聽說吃辣子可得留疤哪,當心沒姑娘看上你!”“半禿頭”章華叫了二兩啤酒張嘴。

半禿頭幾個老刑警原是來向楊天峰,玄子梁,逝蓮仨兒傳達吳錫的會議內容,一瞧到了飯點兒,五六個大男人乾脆就近找了家火鍋店來填飽肚子。

“你懂什麼,這叫榮耀的傷疤,現在小姑娘都愛這個!”楊天峰大著舌頭說。“我瞧瞧,有多榮耀?”“光頭”說完就來撩楊天峰裡衣。這皮外傷擦了藥,並不多礙事,楊天峰趕忙跳起。這一抓一躲,恰巧有個服務小姐端著盤子進來,盯了楊天峰和那光頭有兩三秒,放下盤子出去時慢悠悠說了句,“現在人夠開放哪!”玄子梁蹲在長凳上,一聽咬著指甲蓋翻起眼白,瞧也不瞧臉憋得通紅的楊天峰。

“逝蓮呢?”老人“老範”挑起塊魚丸子問。楊天峰趕忙扔下筷子在房裡搜尋起來。“得,別搜了,逝蓮肯定早溜了!”“半禿頭”章華一樂,張嘴提醒楊天峰。

“紅月”酒吧,喝得醉醺醺的小青年提起酒瓶子,搖搖擺擺的跳進舞池。

二樓小包間,周耶唐背對佟偉,乾澀的聲音就像蟒蛇拖著蛇鱗“嗤嗤”爬過地面,令人雞皮疙瘩直冒,“孕婦是城北阿常的人?”“是,那孕婦親口說是阿常讓她來的。”佟偉彎著腰忙不迭點頭。

手掌搭在椅背上,周耶唐瞥向佟偉,眼睛猶如深埋土壤的墓穴那樣不見一絲兒光,“那是誰?”

“啊?”橫在男人臉上那道疤彷彿是蠍子帶倒刺的尾巴一鉤,佟偉小臂一顫兒,趕忙竹筒倒豆子將衛嚴的事兒一字不落的說了遍,“真的大哥,酒吧的錢我一份沒挪!”

“再遇上,”周耶唐的嗓子發乾,好像生鏽的鐵鏈拖過齒輪,聽得佟偉心提到了嗓子眼,“替他解圍。”

“哎?”佟偉花了兩三秒才回過神來,笑得連缺了兩顆大牙的一排門牙都漏了出來,“是大哥!”

“則?”逝蓮推開門,歪了歪頭,沒扎繃帶的右手撐著發黃的牆面。“大嫂?”佟偉規矩的面向逝蓮彎腰鞠躬,見周耶唐點頭,很快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摸摸鼻尖兒,逝蓮一拐一瘸的推門進來,彎腰在圓桌前摸了摸,打算拎起瓶“白蘭地”。“傷未好。”聲音難聽得猶如火爐裡燃燒正旺的柴火“嗤嗤”的乾裂,周耶唐深邃的眼睛瞥過去,在第一時間握緊逝蓮手腕。

盯向男人彷彿霎時陷入漫漫長夜的眼睛,逝蓮眨眨眼,又好像在那一片漆黑中找到一縷霞光,“重病患者的觀察期也有結束的時候吶。”用手背碰碰鼻尖兒,逝蓮挪開已經碰到冰涼酒瓶的食指。

周耶唐的眼睛彷彿深不見底的溼地,偶然擦亮一束火光停留在眼底深處,“酒吧不適合重病患者。”男人聲音仍是艱澀而尖銳,周耶唐停在包間門前看向逝蓮。

逝蓮彎彎眉角,慢吞吞的提起發麻的右腳挪了過去。周耶唐猶如立在陰陽交界處的修羅,半身黑暗半身光明,那和男人難解難分的黑暗彷彿田地裡的黑瓢蟲,掙扎著探出觸角伸向門外,在周耶唐和逝蓮一道踏離的一瞬間,彷如蛻皮的蛇驟然朝裡一縮,再不敢向前。

深夜的東北小餐館只亮起一盞昏黃的小燈泡,逝蓮瞧著面前還往外直冒熱氣的骨頭湯,摸摸鼻尖兒莞爾一笑,“吃哪兒補哪兒吶?”

對面的男人好像一把出鞘的鋒利刀刃,將眼前這桌和臨桌推杯換盞的熱鬧一刀兩斷,逝蓮和周耶唐四周安安靜靜的,連遠處的貓頭鷹“啪”一聲收攏翅膀竄向高空也聽得一清二楚。

“你和玄子梁,楊天峰平日常去的地點,”男人沒點酒,桌前只擺了幾盤冷盤,乾啞得彷彿是冰河裡小魚“噗嗤噗嗤”掙扎的嗓音讓逝蓮歪歪頭,停下攪動黏稠的骨頭湯,“刺殺者都可能留有後手。”

骨頭湯濃得有點發苦,逝蓮挑了好幾筷子酸菜才將苦味兒蓋過去,托起下巴尖,逝蓮眨眨眼,“多頻繁才算平日‘常’去的地點?”

“待的時間超過兩日,或者三人同時出現的次數達到三次,甚至是你們跟蹤案件可能出現的地點,”周耶唐四面的黑暗彷彿黃沙滾滾而來,將過路的車馬深深掩埋,“刺殺者會利用附近一切可利用的資源。”逝蓮摸摸下巴尖兒,仔細回想一番點了點頭。

“只需一次意外即會令刺殺者捨棄某個地點的行刺計劃,”周耶唐艱深的眼底猶如耐心捕獵的頭狼露出點點凶光,“你或者玄子梁在同一地點只需挑起一場騷亂!”

頭一偏,逝蓮挑起小半截兒骨頭,“子梁大概已經知道我們三人被刺殺者盯上。”周耶唐幹著嗓子“嗯”了一聲,暗沉的眼底不見一點意外,“單獨到人流量大,卻並不擁擠的路段,可以引誘刺殺者現身。”見逝蓮摸摸鼻尖兒,端起瓷碗將骨頭湯“咕嚕嚕”一飲而盡,男人嗓音仍是瀑布衝擊岩石那樣尖銳而刺耳,“逝蓮,現在你的身手,不是刺殺者的對手!”

不知是由於周耶唐的話,還是骨頭湯灌得太快,逝蓮一下嗆得連連咳嗽,用手背碰碰鼻尖兒,逝蓮順了兩口氣才接話,“那我先躲著刺殺者好了。”

到了後半夜,小餐館裡推杯換盞的客人已經七歪八倒的相互攙扶著離開。逝蓮十指交握,用手背撐起下巴,偏頭瞧向屋外:深夜,潔白的雪花一片疊一片慢悠悠的從空中飄落,像是暴風雨的孤舟,一路繞著圈兒滑落地面,有的“飄”進街對面昏黃的路燈下,好像灰姑娘一瞬間變得五光十色的南瓜車,反射出熠熠光芒,逝蓮一歪頭,眉角彎彎,“即使沒有美酒相伴,仍是令人挪不開眼的景色呢。”

對面的男人四周好像一幅被水潑花的山水畫,濃密的猶如墨跡一樣的黑暗被縷縷橘黃的光線“潑”得模糊不清,“嗯。”大概是深冬的夜太沉,男人的嗓音聽上去仍是那麼沙啞,卻並不再顯得尖銳......驚仇蛻 。

(十三、“老鬼”佟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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