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鬥智
“雨水”一過，北國的冬日有回暖的徵兆，一縷紅彤彤的朝陽灑滿白雪皚皚的西山，好一番“日照金山”的美景。
綿延不絕的深山裡，兩鬢花白的老村長“咚咚”敲響村民“癩子陳”低矮的茅屋。
癩子陳剛進門的“小媳婦”不幸橫死，就吊在村尾那邪乎的倉庫裡。癩子陳不知是刺激過頭還是個什麼心理兒，突然就一病不起，還患上這瘮人的夢遊症！連續幾天在離家半里路的倉庫裡睜眼，身上還蓋著小媳婦過門那日穿的大紅棉襖。聽見倉庫裡傳來的“呼嚕”聲，還險些把路過的村民嚇得尿褲子。
“又有倆俏姑娘能來咱村裡做媳婦，”老村長推開癩子陳的門，不料一股惡臭直鑽入鼻孔，老村長不得不捏起鼻子拔高嗓門，“你是買還是不買哪？”
癩子陳直挺挺的躺著，最近兩日連屎尿都拉**，癩子陳咬牙切齒的起身，“買！砸鍋賣鐵也要給咱家留後！”
“換個菜哪！”一大早，楊天峰在售飯視窗前大聲提醒。舀飯的大媽瞥向楊天峰有點樂，“小夥子，你這小情人夠挑食哪！”楊天峰瞬間憋了個大紅臉，喃喃回話，“子梁不是我小情人哪......”
醫院對面的小飯館剛營業，“娃娃臉”“哧溜”挑起大串烤羊肉。“人已齊？”充滿書卷味兒的青年猶如“大變活人”冷不丁出現在娃娃臉面前。
“一人離開，還剩一對！”娃娃臉咧開嘴露出兩顆虎牙。青年在娃娃臉對面落座，變魔術樣掏出本書。“現學現賣哪？”娃娃臉食指和中指飛快夾向那本書。青年手一滑躲開。“起重機！”挪了挪黑鏡框，青年提醒。娃娃臉扭過頭。市第三人民醫院住院部前正安安靜靜停著一輛起重機。“恰好到飯點兒！”娃娃臉揚起笑容，像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
“嘭”一聲響，娃娃臉和青年對視一眼，立即一躍而起，一前一後飛快竄出小飯館。店老闆眼前一花，只來得及瞥見瓷碗下壓著的大面值人民幣。
一輛貨車倒車時不慎從後車廂跌出幾罐紅茶原漿，紅紅白白的淌了一地，十分扎眼。“糟了，”娃娃臉眯起眼睛，眼底霎時浮起殺氣，“看來暴露了呢！”
逝蓮推開病房的門，手心還留著縷原漿紅茶的香氣。一拐一瘸的挪向病床，逝蓮彎彎眉角，慢吞吞的挑起煎蛋送入嘴裡。
玄子梁咬了咬指甲蓋，呆滯的眼神兒突然瞟向逝蓮，“兩人？”“嗯，”逝蓮摸摸鼻尖兒攤開手，“現在能安心享受早餐了。”
楊天峰推門進來的時候，剛巧聽到這麼一句，“你倆真沒什麼事兒瞞著我？”玄子梁眼白一翻，繼續將洋蔥細心的挑出來堆成一座“小山”。
“叮鈴鈴”的手機鈴震醒了正在長凳前打盹兒的小老頭，小老頭挪開懷裡的掃帚。“不急，”捻起一小撮內八字鬍，小老頭綠豆大小的眼睛射出一道瘮人的光，“閻王要人三更死，不會留人到五更！”
“叮鈴鈴”掏出老式“摩托羅拉”，“‘東北姜’？”楊天峰一聲大喊，令“陷”在“洋蔥山”裡的玄子梁猛地抬起頭。楊天峰捏緊電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在城北后街蹲點的兄弟今個兒‘守’著了東北姜，”楊天峰瞥向“凶相畢露”的玄子梁，忙不迭往下說，“不料一不留神兒又讓那小子溜了！”
“東北姜又溜了？”逝蓮托起下巴尖，“得，天峰，你也不用再懷疑自個兒身手，”攤開手，逝蓮眉角彎彎，“這人可不止從咱們眼皮底下溜走吶！”
楊天峰一噎，到嘴的話卡喉嚨裡，老半天憋不出來。
打來電話的是局裡蹲守城北后街“東北姜”的“小張”，小張入警不到半年，平日是卯足了幹勁兒。“你看那人像不像東北姜？”小張瞥見個人影鬼鬼祟祟的摸上樓梯。一起蹲點的老同志還立大楊樹下點燃煙嘮著嗑。
“我X，那不是東北姜是誰？”有人聽見小張的話回過神，立即掏出東北姜的畫像一對比，嘴差點咧到耳後根去，“都瞅著我做什麼，趕緊逮人哪！”
“那小子簡直是跳樓跳上了癮！”楊天峰複述這話的時候，口氣就真有點幸災樂禍。
小旅館被一把火徹底燒成“危樓”，警方拉了警戒線，附近的居民是能繞多遠繞多遠。小張幾個一進樓裡，槍就上了膛。小心翼翼的摸到二樓，離東北姜進樓已經過去三分鐘。東北姜就蹲在令仨兒險些葬身火海的那房內，“悉悉索索”不知在翻撿什麼。
房門燒得十分扭曲，早早讓人給挪走，焦黑的房間“門戶大開”，好像在等待每一個人的“光臨”。
據小張回憶，他在樓梯裡瞥過去時，東北姜還蹲地上，一兄弟當即跨上去，舉起槍大喝一聲，“別動！”
不料東北姜可能是之前“逃”出了經驗，在那兄弟跨上樓梯的一瞬間，人一下滑到窗前，高高躍起，迅速跳下窗子，一溜煙竄遠了。
“聽說跳的就是前個兒撞爛那扇窗子！”楊天峰說到這兒一樂，扭回頭，就見玄子梁咬著指甲蓋，神情呆滯的瞟向開水壺。逝蓮聳聳肩，將枕頭塞在背後，好像還打算睡個午覺。“我說東北姜回那房裡做什麼你倆就不好奇哪？”楊天峰氣得差點跳起來。“那危樓——”逝蓮彎彎眼角，摸了摸下巴尖。玄子梁霎時睜開眼，彷彿盲人樣兒毫無焦距的視線挪向楊天峰，吐出令他心驚肉跳的四字兒，“一看即知！”
深冬的夜一向來得很急，風平浪靜的海面響起“嘀”的一聲長鳴，一艘從境外駛來的輪船緩緩進入港口。
輪船一靠岸，風塵僕僕的旅人爭先恐後的湧下來。有拖家帶口外出旅遊的年輕夫婦，也有定居香港多年未歸的老人，在這摻雜人間百態的旅客中，有一個就是剛剛在香港完成博士學位的年輕律師舟天離。
“是個法學博士，在香港那地兒取得博士學位不容易哪，怎麼想到要回來？”小安檢員二十出頭，剛上崗，一拉上個同鄉就能絮絮叨叨小半日。“出國晉升是為了更好的幫助唐哥。”舟天離鼻樑上架著個黑鏡框，讓他看上去古板而嚴肅。用平鋪直敘的語氣回了安檢員，舟天離拎著旅行箱離開港口。安檢員討了個沒趣，又打起精神和迎面而來的美女海歸搭起訕。
從港口的甲板上望去，傍晚的北國籠罩在一片翻卷的烏雲中，猶如詩篇裡的“風雨欲來山滿樓”。舟天離推了推鼻樑上的黑鏡框，平靜的口氣湧起一絲兒屬於青年的激昂，“唐哥，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