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禍不單行
逝蓮,楊天峰,玄子梁趕到的時候,浦江南橋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早到一步,正做著現場筆錄的警官皺著眉頭打量眼前說得唾沫橫飛的青年。“他就是這麼——”青年邊說邊比劃兩下,“撲通一聲跳下去的……”
“老頭是自己跳下去的!”——這句話在場將近百八十個人都可以作目擊證人。
逝蓮滑下橋,橋墩下的淤泥灘已經坑坑窪窪,玄子梁緊跟其後。
“怎麼會這樣?”最後一個下橋的楊天峰張大嘴看著面目全非的淤泥灘,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他是從這裡跳出去的?”逝蓮扭頭問早一步到現場做筆錄的小沈,小沈點點頭,“就是這裡,當時在場的少說也有兩位數…….”
目睹老頭“跳河全過程”的大多還留在橋面上,伸長了脖子向底下張望,七嘴八舌的繞得問話的刑警直髮暈。還是個姓“張”的清潔工大姐話說得有理有條。
(以下是經過整理張大姐的話)
“當時中午剛過一點,我剛把城西邊兒那個衛生間清理乾淨,準備喝點水歇口氣,就瞅見草坪那兒,”見在場的刑警不明所以,張大姐打了個手勢,“就是那,離衛生間不遠的那個草坪,就那草坪上坐了個糟老頭子,嘴裡嘀嘀咕咕的不知唸叨什麼,我正打算過去趕人,誰知他呼啦一下就跳起來,唱著不知什麼調子的曲一路蹦躂上——”
老頭臨死前唱的曲在場沒幾個能回憶起來調子,但那古怪的歌詞卻都記了個七七八八,“半禿頭”幾個找人東拼西湊總算基本湊齊了出來。
“花藍的花兒香
聽我來唱一唱唱一唱
來到了南泥
灣南泥灣好地方好地方
往年的南泥灣處處是荒山
如今的南泥灣與往年不一般
如今的南泥灣與往年不一般
再不是舊模樣
是陝北的好江南
…….”一首七十年代的下鄉曲《南泥灣》,逝蓮,玄子梁,楊天峰看著抄來的滿滿一張紙面面相覷。
這邊,絮絮叨叨的張大姐還在說個不停,據說,當時那個老頭一溜煙從遊樂場跑到浦江南橋的橋墩下,就在那個淤泥灘上來回轉悠,又蹦又跳的,嘴裡還唱著那調子古怪的曲兒,行人一見,以為遇著個瘋子,摸出手機打算報警,沒料到一盞茶的功夫不到,警察還沒趕來,老頭一個縱身就直接跳進了河裡。
那下午三四點鐘的江面正是湍急,一個浪頭打來,老頭就沒了蹤影,局裡派來的“水鬼”現在還在水底下撈人,這前前後後下去了幾次都沒結果。
“你說這老頭子想做什麼,”回警局的路上,楊天峰撓著頭,百思不得其解,“不會是真瘋掉了吧。”
“這倒不至於,”逝蓮託著下巴,“你們想,他會不會是想告訴我們點什麼線索?”
“用這個方法?我們已經表明身份很多次了,他至於‘以死明志’麼?”楊天峰連連搖頭。
“一個人!”一路沉默的玄子梁突然停下,吐出三個字。
“肯定了,”逝蓮聳了聳肩,“那麼多雙眼睛瞧著呢,他確實是一個人跳下去的。”
楊天峰攤開那張抄有歌詞的白紙,“所以你們都認為老頭死前留下了什麼線索?”發現另兩人的目光迅速集中過來,楊天峰嚇了一跳,“你們這眼神‘殺氣’有點重哪!”
逝蓮收回視線,摸摸鼻子,“那曲子肯定有什麼祕密,不然老頭也不會那麼大費周折的留下它了。”
“不尋常……”玄子梁咬著指甲蓋,死盯向楊天峰手裡的白紙,腦裡反覆播放案發現場的每一個細節,嘴裡喋喋不休的唸叨。
推開刑偵科大樓“咯吱咯吱”直響的老鐵門,天已經黑了大半,最裡一間辦公室空亮著幾盞檯燈,卻一個人影都瞧不見,“人呢?”楊天峰搔搔頭打量一番,“怎麼連吳隊都不在了,不至於晚了點回來就把我們給‘拋棄’了吧——”話還沒落下,刑偵科的老人“老範”風風火火衝進幾人中間,“你們終於露臉了,趕緊和我走!”
“怎麼了?”逝蓮見老範一臉焦急樣。“別提了,現在局裡都炸開鍋了,關在臨時看守所裡那自首的高平差點讓人給暗殺了!”
高平是主動來自首的“鯊魚”基層成員,雖算不上立過什麼大功,但好歹也提供了“鯊魚娛樂會所”的據點——儘管那是個失敗的行動。
“被人暗殺?在局子裡?”楊天峰瞪大了眼,一連丟擲好幾個問號。
被人殺到家門檻來,等於當場狠狠扇了市刑警隊一大耳光,這麼個大案子,趕上改革剛開放那會兒都能在局裡“掛上牌”。老範憋著個大紅臉,一路上唾沫橫飛,連口氣都沒喘,“當時那個險——真正是千鈞一髮,高平就站在那個窗子邊沿,半個身子都伸出去了,幸好值班的同志打了個盹,一覺醒來尿急到處找解決的地兒,才誤打誤撞給碰上了……”
當初情況確實緊急,只差一步高平就要跳了下去,此時,逝蓮,楊天峰,玄子梁三人正站在那個“千鈞一髮”的視窗前,吳錫就站在一旁,玄子梁咬著指甲蓋,兩隻平時大而無神的眼睛鼓了起來,上下來回“掃描”著不足20平方米的房間。
逝蓮向前一步,望了眼窗下,一陣眩暈感襲向大腦。高平所在的房間是六樓,這麼一跳下去肯定不死也得半殘,“暗殺的人抓到了麼?”逝蓮收回目光,扭頭問。
“沒有,”吳錫兩條“八字眉”耷拉著,“當時值班的刑警發現高平的異狀時驚動了凶手,”吳錫說到這兒停了下,朝一旁技術科的打了個手勢,有人拿過來一套沾有油漬的“白大褂”,指著那件“白大褂”吳錫接了下去,“凶手身法利落,一下打倒值班的刑警從廢棄的樓梯口跑掉了,這是他匆忙逃跑時唯一留下的!”
“沒有!”玄子梁突然插了進來,聲音有點上揚的味道。
逝蓮扭頭打量了下房間,摸摸下巴接過玄子梁的話,“這裡確實看不出有打鬥痕跡,對了,吳隊,凶手是怎麼進入這裡的?”
“凶手假扮成外科醫生混進的房間,”回話的是當時另一個值班的刑警,“廖子(發現凶手的刑警外號)當時打了個盹,沒查嚴,讓他混了進去。”
“據現場的人說當時情況有點怪,廖子進去的時候,就看見高平一個人神情呆滯的站在窗前,好像正打算往下跳,凶手就站在一旁兩手抱胸一動不動……好了,”吳隊介紹了兩句案情,拍拍手招呼一屋子的人準備收工,“有什麼發現明天碰頭會上再說,這一天兩趟來回跑,是個人都得熬不住!”
放緩腳步,逝蓮慢悠悠的掉在大隊最後面,摸摸鼻子嘟囔,“人有點多呢……”話說到一半,逝蓮突然卡住,經過廢棄的樓梯口前扔垃圾的地兒,感覺腳被什麼東西咯了一下,逝蓮彎下身,刨開一塊塑膠板,一把不足巴掌大的匕首靜靜的躺在那裡。
“現在高平人呢?”臨出門時,逝蓮追上隊伍問了吳錫一句。
“高平自從‘搭檔’劉谷死後,精神一直不太穩定,這麼一驚一嚇,已經送到精神病院休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