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來的時候,學校裡安靜了許多,高三年級已經休假了,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會為即將到來的高考寢食難安。記得他們離校的那天,我和落落在學校裡閒逛,看到那些原本矜持內向的學姐爬到了操場邊的大樹上,然後對著鏡頭不停地變換著造型。我望著他們那些燦若桃花的笑臉,不知道那一刻他們到底是悲傷還是喜悅的。落落突然停下來,說:“明年的這個時候就到你們了。”我聽出了話裡的蹊蹺,問:“難道你不考啊,真是的。”她愣了愣,說:“也對啊,呵呵。”我笑了笑,說:“遲早的事兒,早死早超生嘛。”她也笑了,望著頭頂打轉的樹葉沒有再說話。
聽說暑假要補課的那幾天,我們買了很多很多的冰淇淋,吃到牙齒都快掉了,想以此來平衡我們的心理。一天,從校園超市回來的路上,突然看到了他,我的腳頓時就像灌了鉛一樣,抽也抽不動。落落也看見了,她立馬挽起我的手臂就朝路的另一頭拉,一邊說:“別理他,我們走另一邊。”“喂,站住!”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我像一個受命的奴隸,本能的服從了。落落好像比我還緊張,拽住我還想繼續朝前走,可他已經追了上來。他瞥了我一眼,然後問落落:“你怎麼不回我資訊?”落落白了他一眼,又別過頭來說:“我們走。”他又說:“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可沒有要跟你開玩笑的意思。”一瞬間,我被落落挽著跑了好遠,手腕都疼得泛白了,她停下來,呼呼地喘著粗氣。顧湘生並沒有追上來。
“到底怎麼回事兒?”我瞪著落落問。落
落的目光有些遊移,許久她回答:“沒什麼,別聽他瞎說。”我心裡原本放下的那塊石頭又懸了起來,我不怕得不到顧湘生,怕的卻是不是因為別的,而是落落。我有些咄咄逼人,問:“那你幹嘛看見他就跑?”“我不是害怕他胡說八道嗎。”落落的臉頰邊滑下來幾滴汗。我的心裡就像裝了一隻發酵的蘋果,酸得我視線都開始模糊了。我說:“恐怕是有什麼怕我知道吧?”落落突然愣住了,擦汗的手就那麼懸在了嘴角邊,一雙眼睛打著轉,她一定很訝異,我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看著沉默的落落,我的心裡有陣陣撕扯感,眼淚溢位眼眶的同時轉頭跑掉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整天我特別想念顧湘生,想起第一次見他在學術報告廳聽他主持講座的模樣,想起他每次打完球都會咕嚕咕嚕一口氣喝掉整瓶水,想起他拿著那本雜誌在教室門口等我,問我那篇故事是不是我寫的,想起他透過班上一個女生要我電話,想起他主動約我到圖書館然後又爽約,想起他被落落指著鼻子罵看我時鄙夷的目光,想起他今天望著落落追問她為什麼不回信息。想起這些的時候,我覺得這個屬於我們三個的故事好像被誰調換了角色,為什麼顧湘生追問起落落來呢?為什麼落落又藏著掖著,不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呢?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嘩啦啦的,像瓢潑一般。視窗的大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鼻息裡充斥著濃濃的腥味,空氣一下子清新得有點過頭。
那整個下午落落都沒有回教室,而我顧不得這麼多,努力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
筆記上,老師說什麼我就記什麼,記到手腕發酸,筆記本都被手掌流出的汗水溼掉。第三節課下課的時候,一個女生站在門口喚我,我一走過去,她就說:“我是高二三班的學習委員,我們班的補課申請表今天下午必須交,可是一個下午都沒見顧湘生,你看到她了沒?”聽到這話,我突然火了,說道:“他不見了,你問我幹嘛,要問問他們家沈佳落去,不過今天下午她也沒來上課。”說完就轉身走了。我是瞭解落落的,要是她不肯定和顧湘生之間的關係,她是不會理他的,如今兩個人一起消失了,就證明她已經敞開了心裡那道自我防衛的城門。不過我還是不肯完全相信,落落會因為這樣一個她口中的紈絝子弟而和我撕破臉。
一直到第二天我都沒有再見過顧湘生,早上走進校門的時候,我遠遠地看見了顧湘生,追上去,朝他善意地笑笑,他卻白了我一眼,立刻掉頭就走了。我心裡一扯,喊道:“站住!”他停住了,緩緩地轉過身來。我問:“落落呢?”顧湘生愣了兩秒,說:“她走了,她說不想再見到你,她沒想到你這樣對她。過兩天她媽媽會來辦離校手續。”我心裡一驚,突然眼眶就被漲得鼓鼓的,見顧湘生要走,又叫住他:“那你們……”他笑了笑,說話的時候樣子有些得意:“對啊,我們在一起了,放心,我會對她很好的,呵呵。”看著顧湘生吹著口哨離開的背影,我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那天我又來到操場旁邊的草坪上,再次躺下來看天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天空並不是湛藍色的,而是灰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