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顧湘生所說，第二天落落的媽媽就來為她辦了離校手續，那天我沒有看到落落，落落媽到班上找班主任的時候，面色有些憔悴。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直埋著頭做函式題。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會這麼在意顧湘生，在意到我連分毫都不猶豫就全盤否認了和落落的那段感情，甚至覺得這是種不折不扣的背叛，而這次背叛一下就要了我的命。
那之後我也沒有再看到落落，每天放學就回家，然後一直躲在家裡，週末的時候也不出家門，我是怕在碰到落落的時候自己會忍不住摑她兩個耳光。而後來，我是在母親的口中得知落落離開的訊息的。她是這樣跟我說的：“沈家那丫頭，現在不是沒上學了麼，據說是做了北漂，看你老媽眼光多準，一看這孩子就是個禍害，差點沒把她媽給氣死。”末了，她還不忘這樣添兩句：“還是我們家伊伊好，看這次考試又上了年級前三。”我沒有再去阻止母親說什麼，就連在心裡我都無法說服自己，因為這自始至終，都是她背叛了自己的諾言，背叛了我們這些年的感情。
每次在學校路遇顧湘生，他總會裝作沒看見，然後大聲地和身邊的人說話。我知道，他無非是在炫耀，想讓我知道他因為有了落落之後有多快樂，而這一切無非就是源自那天我對落落的誤會，用更明白的話說，那就是在報復。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拼命地背書，拼命地做題，我知道，我應該對自己好一點。也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再次在學校裡遇到顧湘生的時候，他的身邊多了一個嬌小可人的女生。遠遠地看到他，我就主動跑開，因為我不想看到他那讓我覺得揪心的眼神。那天晚上，我回家後躲在陽臺上哭，我恨沈佳落，恨她奪走了我的愛情，又如此揮霍掉。不過，不管我哭得再大聲，樓上也不會再響起那清脆的敲碗聲了。
很快，又到了六月，當我收起桌子上凌亂的書本離開學校的時候，我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和落落手牽手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看著別人上演他們的悲歡離合，真正到了這一刻的時候，我的心情卻無比的平靜。
整個考試都很順利，很快答完了所有的題目，走出考場的時候，我看著陰暗的天空，一下子覺得空空的。後來，母親跟我規劃了所有的志願填報順序，可我根本不聽，志願填報欄裡全都是北京的學校，我告訴自己，我要到北京，去找那個溫暖過我，又讓我遍體鱗傷的沈佳落。
收到通知書的那天，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母親的辦公室，見了這封來自北京的通知書，母親一下子就哭了，她說：“死丫頭，你就這麼討厭你媽呀，非要跑到北京去。”我也哭了，等了這麼久，我終於可以再看到那久違的落落了。
那天我跑到樓上，敲開了落落家的家門，落落媽見我，冷靜地笑了笑，然後給了我落落的電話，好像早就為我準備好了，就等著我來取。
我拿著那一串電話號碼，心裡顫抖了好久，終於撥了過去。我沒想到，落落聽到我的聲音，她激動得竟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伊伊，我很想你，出來這麼久，等你的電話也等了這麼久，到北京的那天我就打電話回家，叮囑媽媽，要是你來要電話，一定要給你。”
我在這邊笑著，沒有接她的話。
“其實我一直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所以才一直不肯給我打電話。”她說這話的時候，好像哭了，我聽見她抽鼻子的聲音。
許久，我說：“你把你的地址留給我，等這邊忙完，我就過來找你。”然後，我拿出紙筆，記下了好長一串地址，她又重複了兩遍，生怕出了錯。末了，還叮囑我要記好她的電話，說是怕我在半路走丟了。
於是，忙了家裡一大堆瑣碎的事情，我在父母熱淚盈眶的送別中上了飛機。我看著越來越渺小的城市，跟這裡所有的一切以及曾經無知的我，輕聲說了句再見。
再見到落落，是在燈紅酒綠的北京城裡。一下飛機，我就接到了她的電話，她說，她已經等不及我慢慢過去了。我拉著隨身的行李箱，走出機場，然後見到了站在一個大紅色招牌下的她，紅色燈光下，她的身影還像以前那樣消瘦，不過頭髮長了，打扮時髦了不少，和以前的那
個野丫頭簡直判若兩人。走過去，我才注意到她身邊還站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平頭，穿著一件體面的白色襯衣，笑起來的時候，竟讓我不禁意地想起了顧湘生。
落落認出了我，一把將我摟在懷裡，害我半天沒喘過氣來。我捏她的鼻子兩下，說：“之前沒給你打電話，也不至於要謀殺我吧。”她笑著，說：“你還說，我等你等到頭髮的黃了，你看！”然後她扯著頭髮揚了揚，紅色的燈光下，是棕黃色的。我倆笑了半天，她才把身邊的男子拉過來，介紹說：“這位呢，是我男朋友，蘇佳南，比我大兩歲，現在正在籌辦一個工作室，怎麼樣，比那顧……”意識到說錯話的她，立馬住了嘴。倒是蘇佳南解了圍，他說：“還在貧，還不帶人家去吃飯！”她連聲應道，然後帶著我上車。開車門的時候，我的目光和蘇佳南的撞在一起，我自然地揚嘴贈過一個笑，然後才鑽進了車門。
那天整個飯桌上，蘇佳南倒成了主角，他不停給我們講他身邊的朋友發生的笑話，害得我笑得差點鑽到了地底下。而且我還發現，他是一個特別體貼周到的人，任何事都要親力親為，心細得像個女人。我在心裡想，落落這丫頭還真是運氣好，什麼好東西都被她撞上。
落落和蘇佳南租住的地方是個兩居室的房子，後來蘇佳南告訴我，這是落落知道我要來，特意租的，以前住的地方要窄很多，而且這裡離我的學校也近。
第二天，落落請了假帶我出去玩。一路上，她跟我說她和蘇佳南的點點滴滴。在她的口中，蘇佳南是個完美的男人，生活上體貼周到，脾氣溫順，工作上上進有責任心。而且他有殷實的家庭，是個地道的北京人。我聽得出，落落幾乎已經決定要把自己的後半輩子交給了他，現在基本就等著結婚，遷戶口。
我笑著祝福她。我想用兜裡僅剩的一點錢，給她買一隻像樣的戒指，可被她阻止了，她說：“等以後咱們結婚的時候再買了，我早就盤算好了，我結婚的時候，一定要你做伴娘。”我笑著，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學校開學報名那天，落落說她有事要忙，叫蘇佳南送我去了學校。到學校他為我填了報名表，我很驚訝，他竟然知道我的生日。然後他又替我排隊交了錢，領了床被，又整理好了床鋪。同寢室的女生開玩笑說：“謝伊，你男朋友還真細心。”蘇佳南聽了，只是抿嘴笑了笑，居然沒有爭辯一句。
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好之後，蘇佳南開著車走了，我送他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對他說了聲謝謝。他大方地笑了笑，說：“你是落落親愛的，也就是我親愛的。”一聽到這話，我的臉一下就紅到了耳根子。
那天晚上，整個寢室的姐妹都喝得酩酊大醉。我到廁所翻腸倒胃之後，忍不住給蘇佳南打了個電話，說是寢室關門了回不去，要他來接我。幾個姐們都很羨慕我，說：“你們家蘇佳南真好，要是我的男朋友有他一半就好咯。”聽到這話的時候，我得意地笑了笑。
整個路上，我都沒跟蘇佳南說過一句話，到他們住的地方，他才說：“落落打電話來說了，今晚要加班，不會回來了。”我點點頭，就倒在了他們的**。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還躺在**，身上的衣服都很整齊，那時，我才真正肯定了蘇佳南的確是個好男人。蘇佳南走過來，給我拿出了落落的睡衣，笑著說：“你去洗個澡吧，渾身臭烘烘的。”我接過睡衣，就進了衛生間。
我剛捋著頭髮從衛生間出來，落落開門回來了。見了我，她愣了兩秒，然後又笑起來，說：“你過來了怎麼不說一聲啊，我好在樓下給你們買點早餐嘛。”我也笑了笑，說：“沒事兒，我現在就走。”說完，拎著包就出了門。
那天下午，我接到蘇佳南的簡訊：“我想你得跟落落解釋一下，雖說她嘴上沒什麼，可我還是感覺得出來，她在懷疑我們。”我立馬打了幾個字傳送過去：“好啊，你約個時間出來吧。”很快，他又回過來：“今天晚上你過來吃晚飯嘛，我和她都沒事兒。”
那晚，我穿了一件新買的格子裙，去了他們住的地方。蘇佳南做了很多菜，吃飯的時候氣氛有些尷尬。飯後，蘇佳南爭著去洗碗，我和落落坐在沙發上
看電視，這時，她打破了沉默：“學校的生活還習慣麼？”我點點頭，突然轉過頭來，望著她。她問：“傻丫頭，怎麼啦？”“對不起，昨天的事。”說完，我就又拎著包奪門而出。走在大街上，我覺得心情很複雜，天又很配合地下起了大雨，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裡並沒有預料中的高興。
回到寢室的時候，我又收到蘇佳南的資訊，他說：“即使落落離開了我，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的。”我笑了笑，然後關掉了電話。我在寢室裡睡了整整一上午，醒來的時候開啟手機，立馬就闖進來落落的幾條簡訊，她說：“傻丫頭，幹嘛關機啊，沒事兒的，我現在準備回南方了，蘇佳南是個好男人，希望你好好珍惜他。現在我還是很高興呢，至少我再一次做到了，曾經對你許下的諾言，我說過絕不會做你幸福的絆腳石。現在火車快到了，希望你以後開開心心的噢，對了，房子我付了半年的租金，要是你喜歡的話，以後就叫蘇佳南繼續住下去吧，那裡到學校方便。”
讀完三條資訊，我想都沒想就將它們一口氣都刪掉了。是的，我恨她，恨她搶走了我的顧湘生，恨她搶去了又不好好珍惜，恨她把所有的責任推向我，讓顧湘生都不會正眼看我，恨她到現在居然還冠冕堂皇地說她做到了，而且用了那個讓我覺得噁心的詞——再一次。
現在一切都好了，讓她嚐到了失去摯愛的感覺，我知道這種感覺很難受，而這正是我想要的。這樣想著，我給自己點了一支菸。
大學的日子過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期末。好幾個月，我都沒有再聯絡過沈佳落和蘇佳南。蘇佳南走的時候把房子的鑰匙給了我，再回到那裡的時候，突然一下子覺得這原本並不寬敞的房子空蕩蕩的。
放假的時候，我突然很想念家裡的母親，於是，就買了機票回家。再回到這座城市，心裡覺得空落得很，回想起以前那些悲喜交加的過去，突然覺得自己變化好多，我想，這應該就叫成長吧。
後來，我在街上無意間碰到了顧湘生。他理了短髮，依偎在身邊的女孩又換了。再見他的時候，我竟然心情平靜得像冬日裡的湖水。他約了我一起吃晚飯，說是有事情要跟我解釋。
那天在飯桌上，他想法支開了女朋友，然後跟我講起了那一年的事情。他說：“我應該跟你說聲對不起呢，那年沈佳落走的時候，我的確是去送她了，她很固執，連父母都是在她上車後才叫我幫忙通知的。她那天哭得很厲害，也沒說是為什麼，不過我當然清楚，肯定是因為你誤會她和我在一起了。你一定猜不到那個時候，她是怎樣讓老師相信這一切是她主謀的吧。她跟老師說，是她想追我，因為得不到所以找人來鬧事。那個時候我的確很喜歡她呢，總覺得她和別的女生不一樣，有著特有的氣質。可當我跟她說起的時候，她總是逃避，唯一給過我的一句話是，你謝伊喜歡的東西，她即使再喜歡也不會搶。所以，後來她走後，我就很討厭你，見到你就躲開，甚至騙你說，我已經跟她在一起了，這些不過都是當時賭氣氣你而已。後來，我回想起這件事的時候，覺得很內疚，一直想聯絡你，可就是聯絡不上，好在今天碰上你了。”
聽到這裡，我只恨不得，順手操起一個碗朝他砸過去。我衝出飯店，掏出電話按著落落的號碼撥過去，可已經了空號。我又連忙回到海棠小區，衝上到落落家門口，敲了半天，門開了，卻是一張生臉。得到的答案卻是，落落一家都搬走了，並把房子賣給了他們，走的時候連一個電話都沒留下。
那天晚上，我蹲坐在家裡的陽臺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可我知道，我再也不會聽到樓上那悅耳的敲碗聲了。那天，我又想起了和落落躺在學校操場上看天時許下的願望。我說，我以後要找個適合自己的男人嫁了，然後過最簡單平凡的生活。她說，她想做一隻鳥，掙脫牢籠，永遠無拘無束地在天地間徜徉，然後在我快把她忘記的時候，為我摘一隻長在另一方土地上的蘋果回來。
我再看天的時候，天不再是灰白，而真的是湛藍湛藍的。我想念著那個飛去遠方的人，期待某一天，她能從淡薄的雲層裡鑽出來，來到我面前，交給我那隻渴望了一輩子的紅蘋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