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事開始之前,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你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這個問題很俗,很猥瑣,甚至有可能會讓你嗤之以鼻,然後翻過這個故事所佔據的頁碼。不過,我懇請你不要像我的女朋友一樣蔑視它,很有可能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在自以為是。
“玲玲,你相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鬼?”
“鬼信!”
這是在女朋友謝玲玲故作深思幾秒鐘後,給我一個十分不屑的回答。鬼才信這個世界上有鬼,這個答案似乎很在理,就好像人才信這世界上有人一樣,什麼豬啊狗啊,並不知道這長了兩條腿能夠直立行走的怪物叫做“人”。
“那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死掉的人還能活過來,跟我們一樣吃飯睡覺、看書寫字、甚至是談戀愛結婚生子?”
謝玲玲瞪著我“撲哧”一下就笑了出來,然後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疑惑地說:“咦,沒發燒啊?”
我不耐煩地撥開她的纖細的手臂,追問道:“你到底信不信?”
“鬼才信呢!”
又是這個惱人的回答,不過我已經猜到了,她自以為自己的無神論調是不容置疑的,可我敢肯定,下一秒她就將後悔。
她看了看我手裡的那個暗黃色的信封,然後疑惑地望了望我:“這是什麼?”
我沒有回答她,揚了揚手,示意她接過去看看。
她遲疑著打開了那封信,讀著讀著,我看到她的眉頭像一張正被揉搓的紙一樣,變得越來越緊,最後差點連兩撇眉毛都湊到了一起。
“這是誰寫的?”她回過頭來,追問道,一改之前不屑一顧的態度。
我望著她,生怕她沒聽清,一字一頓地說:“郭、亞、男……”
她的雙眼一下就瞪得跟乒乓球似的,然後連忙鑽進了臥室,拿出一個學生的作業本,仔細地對照起來,末了又看了看郵戳上。
“這怎麼可能?”
她似乎也被嚇到了,將信丟到了桌上,呆坐到了凳子上,不過很快她就晃過神來:“不會是誰惡作劇吧?”
“呵呵,你惡作劇的時候能夠讓一個死掉的人回魂替你做事?再說,我已經對照過每一個學生的作業本,不會有誰寫得出這手字,也對過郭亞男以前的字跡,絕對出自一個人之手!”
謝玲玲倒吸了口涼氣,似乎還是不可理解:“郭亞男是兩個月前死掉的,而郵戳上的寄信日期是前天,這怎麼可能?除非真如你所說,這個世界上有鬼!”
我抱著手臂,無奈地笑笑。是啊,鬼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郭亞男是我和謝玲玲班上的學生,我教數學,她教語文。之前我對這個普通的女生並沒有什麼深刻的印象,直到兩個月前,她突然就不見了,緊接著她的屍體就被人在廣場的正中央發現,而奇怪的是,她的頭不見了,這件事影響不小,記得還上了當時報紙的頭條,記者推斷,這是凶手向警方發出的挑戰。
至於郭亞男的信,剛開始時我也以為是學生在惡作劇,後來卻越想越不對勁,這封信以郭亞男的第一人稱寫的,信中記載的事情看似有些古怪,像一個陰森怪異的恐怖故事,看得我都有些不寒而慄。
郭亞男的信有些長,但為了遵照死者的意願,我
將它一字不漏的抄下來。
“……我敢斷定,在我沒有遇到他之前,從未見過這麼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不應當長在一個凡人的臉上,隔著廣場的燈火看,你會徹底地愛上它,好像裡面住著一個妖嬈的精靈,微一閃動,便蠱惑了你。我盯了他兩天,覺得他並不像別人說的那麼糟,或許他喜歡垃圾桶的味道,那種餿餿的味道,可能讓他非常精神。
“他愣了兩秒,又閃動了兩下目光,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喑啞,他說,你的臉真好看,像個娃娃。我承認剛開始的時候,我有被他的話嚇到。他的臉很髒,沾滿了汙漬,不過這倒讓他的眼睛成為了那張臉的亮點。
“從外表來看,他的年齡應該與我差不多,此刻他就那麼蜷縮著身子蹲坐在那個垃圾桶邊上。我有些好奇,對於他的身世,他的經歷,他的喜好,甚至是他的家庭住址。可想了很久,我卻問了一個最無關痛癢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啊?
“他突然笑了起來,一口黃牙暴露在微弱的光線裡,他說,鎖,鎖。鎖鎖?多奇怪的名字,倒有點像古代深宅大院裡一個丫鬟的小名。我又問,那鎖鎖你住在哪兒呢?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最後竟然變成一張愁容,目光冷冷地落到了我的身後。我被他的眼神嚇住了,回頭一看,偌大的廣場,除了黃蠟蠟的燈光和張牙舞爪的樹影,根本沒有半個人影。等我再回過頭來時,鎖鎖蜷縮著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他的嘴裡唸唸有詞,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
“鎖鎖你怎麼了?我抓著他的雙肩,問道。我再次確認了身後並沒有人。回頭問道,鎖鎖,你到底看到了什麼?他猛地抬起頭來,一雙眼睛瞪得老大,他顫抖著嘴脣,你,你背後有人,那人要殺你!
“我被他的話嚇得渾身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從地上站直了身子,回身環視了廣場一圈,殺我?誰會殺我?而且我身後根本就沒有人啊?突然我感覺渾身涼涼的,好像有人在我的後脊背上吹了一口涼氣。我迅速回過頭去,發現面前的鎖鎖也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個散發著腐味的垃圾箱。
“那個晚上我半夜醒來,我看見臥室的門緩緩地開了,我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一個黑影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很快,我的房間裡就充滿了那陣臭味,我記得清晰,就是垃圾桶的味道!那個黑影朝我一步步走過來,然後我看清了他的臉,竟然是鎖鎖。我努力地擺動自己的雙腿,卻怎麼都動不了,最後他揚起了手裡的尖刀,他又笑起來,露出那口黃牙,他說,你不死我也活不成,現在我就殺了你!
“我驚叫著醒了過來,原來是個夢,而我正躺在家裡呢。母親從隔壁趕過來,問我怎麼了,聽到我說沒事之後才放心地回了房間,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我的女朋友謝玲玲自從看了郭亞男寄來的信之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作為班主任,班裡無故出了這種事,她本來就有些難過,再加上這封鬼氣森森的信件,更是讓她坐立難安了。
那天下午她終於坐不住了,突然問我:“難道你就一點都不覺得離奇?郭亞男為什麼要把信寄給咱們?還有這封信裡那個名叫鎖鎖的男孩是真的存在嗎?”
她的話好像一下就點醒了我,想了想,我
告訴她:“不管這封信是真是假,身為郭亞男的老師,我們都應該盡力搞清楚這件事,這樣吧,等下班之後,咱們分頭行動,你到郭亞男的家裡再去做個家訪,就以安慰二老為名,但你要注意觀察他們對郭亞男的死有沒有什麼線索。”
“那你呢?”謝玲玲想了想,有些遲疑的問道。
我笑了笑,回答說:“你去她家,我就去找那個叫鎖鎖的男孩。”
面對我的提議,謝玲玲疑惑的望著我,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我知道這樣的做法會讓她感到很沒有安全感,可為了提高效率,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那天下了班,又囑咐了謝玲玲一遍,我才與她作別。
天色漸漸暗下來,我打車到了郭亞男信中提到的那個廣場。廣場有些大,我找了差不多一個鐘頭,總共找到了三十二個垃圾桶,可並沒有看到什麼蹲坐在旁邊的男孩。我有些氣惱,到一個小飲店裡要了一杯奶茶坐下來。
小飲店三面都是落地窗,我靠著窗,盯著外面的那個垃圾桶。這時,一個邋遢的男孩走過來,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他埋著腦袋,亦步亦趨地從我面前走過。
這個城市裡,像這樣的流浪漢很多,他們大多都是精神病院的漏網之魚,但因為沒有對社會造成什麼大的負面影響,也沒有人搭理他們。
店員見我看得入神,說道:“咦,你認識這個孩子啊?我覺得他挺奇怪的,前段時間有個女孩經常大半夜的跟他聊天呢,可過了一段時間,那女孩就死掉了,對了叫郭什麼來著,還上報了!”
“郭亞男?”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據說死的時候頭都被砍掉了,屍體就擺在廣場的正中間,也太變態了……”
我沒有等他說完,就衝出了飲店,男孩並沒有走遠,在前面的垃圾桶前蹲了下來。
我有些遲疑,一步一步跨上去,那陣餿味越來越濃,我沒有機會去辨別那真臭味的來源,或者是從垃圾桶,或者是從那個男孩身上。
我慢慢在走到他面前停下,此時他正在啃一截沾了泥漿的麵包,我努力地屏住呼吸,不讓自己的笑臉看起來太假,問了他一句:“你好,請問你是叫鎖鎖嗎?”
男孩聞聲,渾身一抖,麵包掉在了地上,那雙眼睛在骯髒的臉上鼓了起來,就那麼定定地望著我。
“鎖鎖是你嗎?”我繼續問道。
他的目光突然恍惚起來,左搖右擺,不知放哪裡才好,最後他撿起地上那一截尚未啃完的麵包就快步跑開了。
這樣的機會當然不能放過,我也顧不得別人異樣的目光,跟了上去。
不知拐過了幾條街,他在一條巷子的拐角處停下來。他伸長了雙臂擋在巷口,扭頭說:“你快走,我攔著他!”說完就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瞪著我。
那聲音很難聽,像是從喉嚨裡故意擠出來的,很尖很刺耳。可我顧不得這麼多,連忙跑過去,他的身後只有一截常常的巷子,並沒有半個人影!
而此時,他笑了起來,一口黃牙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刷過來。他翻著眼睛說:“你以為你殺死她了嗎,我告訴你,她還活著!”
我被他的話嚇得打個一個冷戰,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他就拔腿消失在了長長的巷子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