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聲清脆的槍響,伴著子彈劃出的美麗弧光,劃破了夜空的黑暗。在中元節的深夜,不知這人間的火器,是否驚擾到了從地獄大門湧出來的鬼魂?
子彈是從沈恕的槍口射出來的,卻射向天上。徐劍鳴鉤動駁殼槍的扳機,“嗒”的一聲輕響,卻是空槍。他手一鬆,把槍丟下,頹然坐倒在船舷上。
沈恕說:“老徐,你夠厚道,你既然不肯殺我,我也不會殺你。你是我的對手,卻值得我尊敬。你殺了這麼多人,終究難逃一死,但我不希望你死在我手裡。”他把手槍垂下,一縷青煙猶在槍口縈繞。
徐劍鳴有些沮喪地說:“我已經報了困擾我二十餘年的父母大仇,又犯下四起命案,早就有了必死的決心。我想借你的手打死我,免得到刑場上吃一粒子彈,你也算立了一件大功,可是……唉!”他長嘆一聲,“我早死或晚死幾天,又有什麼分別。”
原來,徐劍鳴對沈恕的專業素質非常有信心,他故意把兩把槍同時拋在船板上,相信沈恕憑兩把槍彈起的高度就能斷定哪一把裝有子彈,哪一把是空槍。沈恕如果按照事先的約定,拾起槍後就向他射擊,這時徐劍鳴已經橫屍船頭。這裡是徐劍鳴父母的埋骨之所,他做下轟轟烈烈的大案後,在盂蘭盆節追隨他們的陰魂而去,也算死得其所。
而沈恕果然沒讓他失望,準確地撿起了裝有子彈的那把槍。但他開槍時,槍口對準的卻是無邊的夜空。
槍聲響起後,全副武裝的武警戰士相繼跳上游船,徐劍鳴束手就擒。
尾聲
三個月後,徐劍鳴特大系列殺人案在楚原市中級人民法院宣判,徐劍鳴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徐劍鳴當庭表示接受判決,不提起上訴。
陳廣因有歷史命案、非法持槍、故意傷害、妨害司法等多項犯罪嫌疑,被另案查處。而重案隊雖未能成功解救陳廣,卻也因陳廣自身的問題,未受到苛責。
徐劍鳴被執行槍決的前一天,提出要見沈恕。沈恕當日在外地辦案,接到監獄方面轉達的電話後,驅車一百多公里趕回楚原,其時已是晚霞滿天,大片大片的豔紅,層林盡染,明麗而燦爛。沈恕和徐劍鳴,一警一匪,一對曾經的冤家對頭,隔著監獄的鐵柵門,長談了近兩個小時。沈恕走後,徐劍鳴的精神格外地好,把監獄提供的“上路飯”吃得精光,倒頭大睡,一夜酣眠。據獄方說,他是楚原市十年來在執行死刑的前一晚安然入睡的第一人。
當晚兩人究竟聊了些什麼,沈恕三緘其口,外人不得而知。
故事二血色救贖
1.死亡天堂
2002年春夏之交。午夜。
楚原市桃園路某小巷內。
已近月末,月亮瘦成一道弧線,若有若無地懸掛在柳梢。薄霧輕籠,星光黯淡,這條偏僻的小巷裡,一切都在昏昏睡著。
一輛紅色計程車靜靜地停靠在小巷盡頭。車內漆黑一片,看上去像一輛已經熄火的空車。其實,車裡還有兩個人:在駕駛位上坐著一個瘦削的男人,頭戴棒球帽,看不清面目,雙手扶在方向盤上,不停地說著話;後排坐著一個濃豔的年輕女人,滿頭珠翠,衣著俗麗,雙手銬在前面座位上,滿臉驚恐不安。
男人吸吸鼻子,說:“你聞聞這車子裡的味道有多臭,都是剛剛被你吐的,弄成這樣我還怎麼載別的客人。”
女人哀求說:“是我錯了,大哥,我剛才喝醉了,什麼都不知道,您放了我,我幫您洗車、換車座,您……讓我幹什麼都行。”
男人不理會她的話,問:“你,結婚了嗎?”
“我被我男人拋棄了,獨自帶一個3歲的孩子,大哥,我沒別的辦法呀,一個弱女子,沒有工作,除了在夜總會陪酒,還有什麼辦法能把孩子拉扯大?”女人還未失去思考能力,打起了苦情牌,聲音裡帶著哭腔。
男人笑了笑,說:“許明明,你還在撒謊,你是中學英語老師,怎麼說沒有工作?你也沒有結婚,沒有孩子,你出來陪酒,就是為了多賺點錢,滿足你的物慾。”
女人嚇得小便失禁,尿水順著大腿和褲管流淌,滴滴答答地在腳邊洇溼了一攤。她哭了,這次是真哭,六神無主地哭,並非常直白地說:“大哥,您認識我,求求您別再開玩笑了,只要放開我,要錢要人,隨便您。”
男人仍不理會她的乞求,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茫然地望著前方,“許明明,你年輕貌美,有大好前程,有真心愛你的男朋友,人生的美好畫卷正在你面前展開,等待你去描繪,生命的成熟果園正向你敞開大門,等待你去採擷。可是,你卻被對物質的貪婪渴求矇蔽了雙眼。你現在走的是一條不歸路,你的所作所為玷汙了愛情,也玷汙了自己的靈魂。你,懺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