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北淮路的一側是商業街,林立著一片光鮮鋥亮的小店商鋪。
統一的落地鋼化玻璃“牆”將店面和大街巧妙地隔成了兩半,一半推給了綠蔭盎盎的人行道,一半則租給了一些商賈營生的人們。
商鋪的正中位置是一家名叫“發藝工坊”的假髮店,也是這條街上唯一的一家假髮銷售店。老闆阿光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精瘦男人,長著一張生硬毫無弧度的刀條臉,老婆芙蓉倒是珠顏玉潤,渾身上下的贅肉被緊身衣包裹得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如同套上N個游泳圈。
“發藝工坊”的閣局設計得井然有序,各式假髮被潛心歸類、按序放置在四周靠牆處的貨架上。左側是女式捲髮系列,有大波浪、碎卷、翻翹……右側的是女式直髮系列,長直髮,碎直髮,短直髮……正中則是橫跨老中青三代的男式系列。
“阿光,你這次訂了幾頂假髮?怎麼數目不對呀。”芙蓉皺著眉頭邊數邊問。
“十二頂,就是上次未到的補貨。假髮廠的小李不是打過電話給你嗎?”阿光頭也沒抬,自顧自抿了一口茶。
“不對。我們要補的是十二頂,可現在到貨的是十三頂,多了一頂長直髮的。”芙蓉停下來,扭頭疑惑地掃了他一眼。
“哦,那頂長直髮,是我一哥們讓我幫忙特製的。”阿光說完便抬腿走出了門外,芙蓉沒能看到他的表情。
“哥們?”芙蓉扁扁嘴,心想你那些哥們不就那倆歪瓜裂棗,誰會這麼有情趣想到要特製一頂長直髮。
芙蓉想著想著不禁走到了那頂假髮跟前,那是一頂用真人的髮絲製成的假髮套,髮質柔韌順滑還散發著些許淡淡的洗頭水香味,根據頭髮的質地來看,頭髮離開主人應該不會超過二個月,真是一頂上好的假髮,芙蓉在心裡嘖嘖讚歎道。
剛剛伸手觸及髮絲,芙蓉猛地感到手指一陣毫無來由的症攣,十個手指似被鋼針猛紮了一般劇痛不已,這時店內的空氣也好像在一瞬間突然凝結了,四周湧上的涼意如膠般向芙蓉撲來……
“老闆娘,我想要一頂普通的男式短髮。”大門口邁進來一個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
芙蓉暮地驚醒,還魂般地回過神來。她笑盈盈地將中年男子領到了正中的那排男士系列專區說道:“這邊都是今年最新款的,先生您隨便挑選。”
男子約摸四十多歲,溫文爾雅一副學者之風。芙蓉細看才發現他的前額確實有部分已經微禿,只是被側部的幾根長些的頭髮橫梳過來遮蓋住,一時有些難以分辨。
男子挑了半天,慢悠悠地說道:“怎麼就這麼幾款,還有沒有新貨呀?”
“有的,有的。實在抱歉剛開店門,有些新貨我還來不及上櫃,我這就給您取來。”芙蓉見來者是個闊主,不忍讓生意黃了,轉身去到裡面的儲貨室翻找那幾頂極品備貨。
唯恐顧客等急了走掉,十分鐘不到的時間芙蓉就捧著四五頂黑亮的男式假髮從裡頭的儲貨室走出來,她剛要開口,就聞了一股無比詭異的香味,那香味怪怪的直擾得她的胃一陣翻騰。
“你也在這裡呀?……是的,我還在老地方。……聽說你跳樓自殺了,年紀輕輕的有什麼想不開的呀?……為了男人?唉人生聚散本無常,你這麼聰慧的女孩子怎麼就想不開呀。”中年男子對著那頂長直髮旁若無人地說著,彷彿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大活人而不是一個塑膠頭模。
芙蓉“啊”地一聲尖叫,手上的假頭悉數滑落在地上。
中年男子似乎並沒有看到眼前的芙蓉,他獨自又和發模嘀咕了幾句道了聲再見,木木地轉身走出了店門。他走路的樣子突然變得很怪,彷彿一具被攝去了魂魄的行屍走肉。
(二)
蘇薇就職於一家知名廣告公司,該公司制度嚴密用人苛刻,是廣告行業內的佼佼者,基本上能在那裡站得住腳跟的都非泛泛之輩。今天蘇薇因為找那副失蹤的眼鏡遲到了整整三十分鐘,剛進公司的大門,她就作好了讓她的部門主管——朱香球那個老巫婆臭罵一頓的心理準備。
“蘇薇,過來一下。”文印室的小美女悅悅老遠就向她招手。
蘇薇瞄了一眼老巫婆那緊閉的辦公室,用食指在自己的脣邊作了個輕聲的動作後徑直走向悅悅。
“蘇薇,你以後不用這麼小心做人了。”悅悅莫名地冒出這麼一句,神祕地向她眨了一下眼。
“你說的是什麼呀?”蘇薇不以為然地笑。
“難道你還不知道?朱香球跳樓死了。”悅悅雖然說得很小聲,可是朱香球死了這幾個字眼如同一串響炮將她的耳膜炸開了花,蘇薇愣愣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今天早晨的《都市快報》第三版有她跳樓死狀的特寫,這事在公司都炸開鍋了。”悅悅將桌上的報紙遞給了蘇薇。
才看了圖片還來不及看內容,蘇薇的臉就馬上變了顏色:“她的頭髮,她的頭髮怎麼突然間短了這麼多。”
“哦,這個老巫婆一日三變,誰知道她是不是在這幾天休假的時候剪了,或者是她臨終前想改變一下自己的形象,誰知道呢?”悅悅伸出自己修長的手指,反覆翻看著自己新做的美甲。
“她似乎不太像要自殺的人,就前幾天還在CS專案的事情上還和上頭髮生了激烈的爭執,真奇怪怎麼說死就死了。”蘇薇想像著近段時間來朱香球的言行,覺得她的死亡似乎有些和自殺掛不上勾。
“你知道嗎?和她發生爭執的那個執行董事就是她的前夫,聽說人家在下個月就要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富家千金結婚了,說不定老巫婆就是因為這樣才想不開自殺的。”悅悅揚了揚她那好看的柳葉眉沒好氣地說。
蘇薇埋頭看了一會報紙後問:“這麼說這事是昨天凌晨發生的?我記得朱香球請了五天的假說是去看病,還真沒想到。”
“是的,她住的那個季苑小區的值班保安是我爸一起垂釣的老朋友,所以這事昨天上午我就知道了。我還聽那名保安說了件很玄的事情,他說那天夜裡他睡到二點的時候發現小區邊門有個白衣女人的身影一閃而過,等到三點鐘他去巡崗的時候就在草叢中發現了朱香球的屍體,當時她墜樓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早已經氣絕身亡。也正是因為是掉在草叢裡,所以才沒有發出驚人的巨響,那天值班保安在睡前喝了點酒所以便忽略了這個不大的動靜,可能也是她命裡該絕。”悅悅面無表情地說完後伸手捋了捋額前的劉海。
白衣女人?蘇薇胡亂地想著不禁咂了咂舌。
“開會,開會。全體員工馬上到會議室開緊急會議。”行政辦祕書童小萌從總經理室走出來,鄭重其事地向眾人宣佈。
不出所料,會議的內容果然是公司對朱香球原來的崗位——創意部經理一職的重新任命,接著又出現一個炸開鍋的意外決定——這個美差居然落到了蘇薇的頭上。
(三)
下午五點鐘的時候,芙蓉才從街口那家賣裸畫的雲雨畫廊老闆孫老頭口中得知,他們所處的這片店面不遠處的季苑小區有人跳樓自殺了,孫老頭還在無意中談到了這樣一些細節,他說他經常看到死者在這條街遊蕩,騷首弄姿地向路人媚眼亂拋,當然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跳樓前幾天還留有一頭爆布似的及腰長髮,可是死的時候突然變成了齊耳短髮了。
本來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可是到了芙蓉這裡卻變成了頭等要事,因為就是今天她的店裡徒地多了一頂來歷不明的假髮,還有她觸碰假髮時手指的莫名劇痛**以及那名男顧客匪夷所思的失常舉動,想著想著芙蓉的頭皮一陣發麻,不行,今晚之前一定要讓阿光把這頂詭異
的假話處理掉。
傍晚六點鐘的光景,阿光拎著從對面美滋滋快餐店買的快餐晃了進來。
“飯來嘍,老婆。”阿光剛進門就下意識**了一下鼻冀,緊接著他的眉頭擰成了一條線。
“怎麼了?改行當警犬了?”芙蓉將快餐盒從塑膠袋裡理出來,搬到了旁邊剛支開的摺疊餐桌上。
“怎麼有股香味,怪怪的。什麼時候開始抹香水了?”阿光打開了一瓶啤酒給自己倒上。
聽阿光這麼說,芙蓉的心又緊了一下:“別貧嘴了,你知道我從不抹那玩意兒。說真的你那哥們的假髮什麼時候來取,那東西還真有些玄,可不許再放在店裡了。如果他實在沒時間,我們幫他送到家裡去也行。”
“那頂假髮呀?我那哥們他出差了,要過幾天才回來。再說他是租的房,他一出門家裡就沒人了,要送也沒地送呀。”阿光訕笑著為芙蓉夾了塊雞肉。
芙蓉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說:“過幾天也行,不過不許再放在貨架上了,馬上把它包起來收拾掉。”
阿光連連點頭,並且馬上動手將那頂假髮包裹好放進了儲貨室。
晚飯後,兩人看了一小會兒電視,便到假髮店的二樓的臥室上床睡下了。
午夜,芙蓉被一陣寒意凍醒,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身上的空調被居然被掀去了一大半,她猛地一驚又向枕邊摸去,發現旁邊阿光的位置空空如也。
阿光,阿光去哪了?芙蓉起身打開了床頭的檯燈。
突然,眼前的一幕情景抽離了她臉部所有的表情,只見阿光楞楞地坐在梳妝檯邊,表情怪異地盯著捧在手上的那個戴著詭異假髮的發模喃喃細語,似乎是在叫一個人的名字,好像還是個女人的名字。
芙蓉喘著粗氣全身陣陣地發冷,就在她驚慌無措不知所以時,只見阿光暮地扭動了一下脖子後對著手中的發模一陣狂吻,吻完又無限鍾情地將它摟到自己的懷裡閉上眼一副痴迷沉醉的樣子。
“鬼,跳樓鬼……來找替身了……救命。”芙蓉語不成調地狂奔下樓。
黑暗中她感覺自己撞到了一些東西,好像是假髮之類的,沒走幾步她就發現那假髮糾結住了她的腿讓她動彈不得,芙蓉抓扯著推開這些東西,並壯著膽子打開了燈。接著她看到了令她心臟傾刻迸裂的一幕,數目眾多滿地匍伏的惡鬼妖魔正盤桓在她的左右,它們扭動著僵硬的脖子不停地爬動著,嘴角還不時地流下各種不堪入目的渾濁**。
正當芙蓉驚恐得無法呼吸的時候,一片閃著綠光的眼睛徒地從她背後冒出來死死地扼住了芙蓉的退路,接著一些沒有肌肉粘連的枯爪從各個方向衝芙蓉襲擊過來,芙蓉拼盡全力向大門的方向奔去……
午夜,清冷的北淮路街頭,一輛黑色的奧拓飛駛而來,暮地奧拓主人發現前方有什麼東西撞了上了他的車後飄了起來,他定晴一瞧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是一個女人的軀體正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落在他的正前方。
(四)
蘇薇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十二點了,豪飲、飆歌、暢談人生是人生大轉折的必經曲幕,雖然為此耗盡了半個月的薪水,不過她在心底裡卻比吃了蜜還甜。進門、洗漱、一直到上床,蘇薇一直都保持著暢快淋漓的笑容,因為從今天起她再也不用看那老巫婆的臉色了,更重要的是她的第一個人生計劃已經提早了五年完成了。
笑著笑著,她頓覺著一陣尿意湧了上來。
蘇薇有些微醉,她哼著劉若英的《原來你也在這裡》左右搖擺地找到了抽水馬桶,唱著唱著不禁又傻傻地笑出了聲,她覺從業幾年來實在沒有比今天更暢快淋漓的事情了,彷彿就是在一瞬間自己從委屈受氣的灰姑娘變成了高貴美麗的公主。
上好廁所正欲離開時,她發現洗衣機的摺疊蓋有些微微攏起,就隨手用力壓了一下,可不知怎的蓋子似乎被什麼卡住了怎麼也合不上,她一把拉開了洗衣機的摺疊蓋。
暮地,蘇薇感覺自己的眼前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嗓子如同被貓抓了一般難受,一股無法言喻的驚怵感佔領了她的心房:洗衣機的內膽底部赫然躺著她那副失蹤的眼鏡和那件昨天她找了一天的白色連衣裙,只不過眼鏡已經碎裂得面目全非,連衣裙上也佔染上了星星點點的血汙。
破碎的眼鏡?帶血的連衣裙?到底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情?
蘇薇的腦子亂成了一團麻,渾渾沌沌地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渾身上下開始禁不住地打起顫來,這時床頭傳來一陣突兀的手機音樂聲,是誰?這麼晚了還打電話?
蘇微跌跌撞撞地接起了電話:“是蘇薇嗎?我失戀了。剛從劉立峰那個王八蛋那裡出來,無處可去,能不能來你這裡。”是羅珏的聲音,低低的有些沙啞似乎剛剛哭過。
羅珏是蘇薇的大學同學兼死黨,雖然認識她這麼幾年總是沒少給蘇薇惹麻煩,不過羅珏也有她自己的優點,比如她那縝密的推理能力和敏銳的邏輯分析能力也曾幫蘇薇解決過不少棘手的難題。
“小珏,你快過來,我這裡正有一些難以解釋的事情需要你的幫助。”蘇薇慌亂地說道。
“怎麼了?難道世上還有比失戀更恐怖的事情?”羅珏苦中作樂地調侃道。
“別費話了,快來,越快越好。”蘇薇嗔怒道。
“其實我已經在你們小區的樓下了,除了你這裡我實在沒有別的地方好去了。”羅珏無奈地嘆了口氣。
五六分鐘後,門鈴聲響起。
蘇薇連忙起身打開了門,門外閃進來一個神情落寞的短髮女孩。
“小珏,你還好吧?”蘇薇看到羅珏那副憔悴憂鬱的模樣,暫時忘了自己的處境。
“解脫了,一了百了。”羅珏苦笑著,似乎不太願意談太多關於劉立峰的事情。
“唉,現在想想你們還真是不太適合,都過去了想開些吧。”蘇薇拍了拍羅珏的肩膀安慰道。
“你不是說發生了一些事情嗎?什麼事情?說來聽聽。”羅珏四仰八叉地倒在沙發上,毫不客氣地將腳擱在茶几上說道。
蘇薇儘量剋制住自己內心的忐忑和惶恐,向她娓娓道來。
羅珏聽完後,擺出她那招牌似的雙指托腮沉思動作說道:“蘇薇,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一定是你那夢遊老毛病又帶你去歷了一次險。你還記得你大二那一年的事情嗎?那年的初秋,你和同寢室的米荔之之間發生了一次很嚴重的爭執,你們倆甚至大打出手,事情還驚動了校方,後來雖然你們依然還在同一個寢室住著可是你們一直冷戰著誰也不理誰,兩個月後便發生了‘夜半剪衣’事件,你在半夜將米荔所有掛在床邊的衣服剪得粉碎。”
蘇薇哆嗦地倦曲起來,陷入到了回憶當中……
(五)
“這次事情和當年你和米荔的事情極其相似。你恨朱香球就像當初恨米荔一樣,但是白天你把這些恨都掩埋在潛意識的表層底下,可是當你進入睡眠狀態時這些恨的因子潛意識隨時會復活,前天夜裡,它就復活了。它帶領你來到了朱香球所住的那個小區。當然這種情況下還存在兩種可能性,可能性一:你拿了什麼利器敲開了朱香球的門,朱香球看到面目可怖利器在手的你恐懼至急跳窗而逃斃命,然後你下樓經過她的屍體,當時她落地的位置是草地硬度弱,所以很有可能朱香球當時還沒有真正死亡,所以就在你到達她跟前或者要越過她時,她就拼盡全力扯下了你的眼鏡,而你的白色連衣裙也順勢沾染上了她的血跡。可能性二,就是你夢遊去了朱香球所住的小區,而她又正好挑這個時間跳樓,就是這億萬分之一的可能——她墜樓後剛好落在了夢遊中的你
的前方,你無意識地俯身或者試圖跨越她時發生了一些意外,處於死亡邊緣還剩一口氣的朱香球一把扯下了你的眼鏡弄汙了你的連衣裙。”
“根據你所說的可能性一,我就是殺人凶手?”蘇薇的臉色煞白,身體不自覺得陣陣涼意。
“據我所知,夢遊狀態下的個人,在夢遊期間所發生的意外事件可以不負有法律責任。因為夢遊中的行為一般是缺乏主動攻擊性的,它其實就是你在某種潛意識當中所崩裂出來的一種行為,簡單說來一般這種行為只會一種或兩種的單一動作,真正地去殺死一個人的可能性是極小的——除非被害人處於睡眠或昏迷狀態。”
“可是,我還是有可能間接殺了人。”蘇薇的六神無主地抱著一個抱枕說。
“蘇薇,明天我們去一趟警局吧!有些事情的鑑定,警方的才夠權威。”
蘇薇木然地點了一下頭,身子軟軟地陷入到了沙發裡。
“放心吧,我表哥是刑警隊的隊長,他一定會幫你的。”羅珏抬手輕輕地摸了摸蘇薇綿柔的長髮。
這一夜特別漫長,蘇薇和羅珏根本無心睡眠,倆人幾乎都是睜著眼睛等到了天亮。
到達警局的時候,蘇薇和羅珏便看到警務室裡已經有一個裝扮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那裡了,那人大約四十多歲,前額微禿,呼吸很急促似乎有什麼心神不寧的事情。警務員小陳正在打電話,聽他的口吻似乎是打給羅珏的表哥顧雨霖的。
“小陳,我表哥不在嗎?”羅珏向那個警員問道。
“小珏來了,他已經趕過來了,這裡正有一個案件需要他親自解決。”說著陳警員向羅珏作了個讓她們等一會的手勢,自己則轉身將中年男子帶進了審訓室,男子走得很慢一副有氣無力心事忡忡的樣子。
五分鐘後,羅珏的表哥急衝衝地從門外趕來,來不及和羅珏她們寒暄就鑽進了審訓室。
蘇薇本來就緊張,一看這陣勢不覺又嚇倒了幾分,她的鼻間不斷有汗洙滲出來,額頭粘粘的,心跳也不禁又加快了許多,她拉拉羅珏的衣角欲言又止。
“沒事,我表哥現在有案子,我們等他一下,相信我一定會沒事的。”羅珏站起來抱住了她的肩重重地按了兩下。
蘇薇深深地吸了口氣,重新在位置上坐定。
一個多小時後,羅珏的表哥顧雨霖隊長從審訓室裡走出來,他是個有著鐵漢形象的刑警隊長,古銅色的冷峻臉孔上長著一雙迥迥有神的大眼睛,他徑走到了蘇薇和羅珏的面前聳聳肩說道:“怎麼?今天不用上班。”
“我們有事找你,表哥。……”羅珏儘量把事情敘述得祥盡流暢,當然其間還是不忘加入了一些自己固有的思維模式。
“她說的是事實?”顧雨霖扭頭向蘇薇問道。
“是的。”蘇薇低囁。
“證物呢?”顧雨霖仰臉問道。
“在這裡。”羅珏連忙將一個白色的手袋遞到顧雨霖面前。
“好,東西先留下。你們可以走了,三天後這件事情將會真相大白。”顧雨霖接過手袋起身說道。
“這麼說,這個案件已經有眉目了?凶手已經找到了?是誰?”羅珏瞪圓了她那雙杏眼好奇地問道。
“我說了三天後,就一定會給你們答覆的。再說這些東西也需要鑑定,能讓你們離開你們就知道意味著什麼了,走吧。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忙。”顧雨霖那鐵漢的形象和他的語言極貼切——簡練乾脆絕不拖沓。
(六)
三天後。
羅珏、蘇薇、顧雨霖三人在警局的小會議室坐定。
“表哥,快說案子,我都等不及了。”羅珏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顧雨霖看了一眼蘇微後笑著說:“小蘇,首先我宣告,這起案子你的羅同學還真是猜對了一些,當然她只猜對了你的那部分。”
“她的那部分?什麼意思?這麼說這案子還牽扯了另一些人?”羅珏一臉的迷茫。
“是的。真正的凶手有倆個人,一個是死者的兄長朱世哲,另一個則是死者本人。”
“什麼?凶手是死者本人?這麼說肯定不止這一起案子,還有連環案?”羅珏越聽越有精神。
“是的,死者患有腦癌並且已經是晚期,她如果不死也只有一個多月的壽命了。其實她的跳樓自殺只是這個陰謀的開端,正因為有了這個開端,那個陰謀的實施者就是她的胞兄本市知名的心理學專家朱世哲才會將這個的陰謀附諸於行動。”顧雨霖頓了頓,似乎是在設計下面的說詞。
“陰謀的第一步:她選在自己跳樓的前一天向她的兄長朱世哲寄出了自己的遺書,當然它不單是一封普通的遺書,它還是一封敘述祥盡的殺人計劃。朱香球有一個地下情人叫李慕光,是一家名叫‘發藝工坊’假髮店的店主,他的店就在離朱香球所住季苑小區旁邊的一條商業街上,倆人相知相戀已有兩年多,就在他們打算實施未來下半生的廝守計劃時,一切都被二個月前朱香球的一次體檢徹底打破了,朱香球做夢都沒有想到李慕光會因為她的病而絕情地離她而去,當然這也是這個殺人計劃原始誘因。於是她將她的長髮剪下來送給了李慕光,讓他做成一頂假髮留作紀念,也算作她對李慕光最後的請求,李慕光當初迷戀她也是因為她的一頭飄逸的長髮,所以就欣然答應了。第二步,按照她的計劃,朱世哲光顧了李慕光家的假髮店,剩機將錄了催眠暗語的微型錄音機裝入了那頂假髮發模內,又在店內灑下了貌似香水的致幻藥劑,致使李慕光的妻子在致幻劑的作用下,產生錯覺在慌不擇路地逃亡中車禍斃命,可憐李妻的肚子裡已經有了兩個來月的身孕。李慕光則因遭受催眠和致幻劑的雙重影響導致精神錯亂已送往精神病院治療,你們三天前在警務室看到的就是朱香球的兄長朱世哲,他就是在那天投案自首的,據他陳述他和朱香球都是在兒童福利院長大的孤兒,從小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來他都沒有悖逆過朱香球的意願,向來以她的生命守護神自居,正是他肓目的庇護和追從,才導致了這一切悲劇的發生。”說了這一大段後,顧雨霖接連喝了好幾口水。
“原來是這樣,那蘇薇的那部分呢?”羅珏問。
“你的可能性二,專家鑑定為成立。祝賀你。”顧雨霖伸出手來,玩笑地要和她握手錶示祝賀。
“真的?您確定?”蘇薇激動地一下子抓住了顧雨霖的手。
“確定,因為現場是一個密室,一個夢遊的人是很難進去的,假如真的是死者開門讓蘇薇進入了,也肯定會留下一些指紋等蛛絲馬跡,可是據查死者的房間裡面除了死者本人的活動跡像外就沒有他人入侵的跡像了。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們獲取了死者生前的日記和那封殺人計劃書,裡面祥細地記錄了死者的犯罪心路歷程。總之一句話,婚外情害人,而且害的不單是自己還波及自己周圍的無辜的親人。”顧雨霖說著痛心地搖了搖頭。
“蘇薇,你沒事了。”羅珏興奮一把抱住了她。
“是的,太好了。我總算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顧隊長太感謝您了。”蘇薇鄭重其事地向顧雨霖起身鞠躬道。
“別客氣小蘇,不過心理學專家說了,你的夢遊症最好還是儘快接受治療,如果不盡早治癒以後很有可能再出意外,小珏你抽空一定要陪小蘇去醫院看看。”顧雨霖細聲囑咐。
“表哥,真看不出來,你這個鐵漢還挺會關心人的嘛。不過似乎你表妹我還從沒有受過這待遇吧?”羅珏嗔怒地瞟了顧雨霖一眼嘻笑著說道。
顧雨霖剛要接話,他腰間的對講機突然響起:“顧隊,情況不好了,疑犯朱世哲咬舌自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