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誰在
我一下子就慌了,立即就意識到他肯定是誤會了我的意思了。搞不好是把我當成敲詐的了。
我一見他要跑,記得我腦門子上就冒冷汗了。
一分半的紅燈,現在僅僅過了三分之一,要是等到綠燈,那個禿頂胖子恐怕早就跑得沒影了。
於是我一咬牙,冒著闖紅燈的危險,就衝進了車流裡面。
我剛衝出去幾米,就聽到一聲刺耳的尖鳴聲。那個聲音好像小刀子一樣,一下子刺進了我的腦子裡。
我一個激靈瞬間就反應了過來,等我扭頭去看的時候,整個世界彷彿一下子就慢了下來。我就看到一輛車似乎正在以一種慢鏡頭的方式,朝我衝過來。
世界就好像完全定格了一樣,我甚至連汽車司機臉上那個極度驚恐的表情,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這種很奇怪的情形只持續了一瞬間的工夫,然後我就看到汽車一下子就停在了我的面前。
那輛車離我只有一個巴掌遠的距離,汽車的四個輪子在地上摩得都冒了黑煙了。
同時我也嚇得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話都不會說了。
緊接著,那個司機從窗戶裡伸出腦袋來,開始用河北話在罵娘。
我都沒顧上理他,趕緊就衝到了馬路對過。
此刻那個胖子好像也急了,竟然開始逆行掉頭,他這是成心要避開我。
我大喊著讓他站住,可是沒等我的話喊完,我就看到一個巨大的影子一閃,隨後一個龐大的灰色身軀,一下子就朝胖子的那輛小跑車砸了下來。
那是一輛渣土車,巨大的車身一下子就把胖子的車給捂在了底下。
緊接著我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從車廂裡迸出來的渣土,瞬間就衝到了我的邊兒上。
我都沒來得及反應,一下子就被渣土給衝到了,隨後我就感覺眼前一黑,嗆人的味道瞬間就撲進了我的鼻子裡。
我以為這一次我死定了,可是沒過幾秒鐘,我就沒從渣土堆裡給刨了出來。
救我的人說,還好我被渣土埋得淺,不然就算沒砸死也給悶死了。
我問被砸在底下的那輛跑車怎麼樣了,那人搖搖頭說夠嗆沒希望了,那種分量的東西砸身上,別說汽車,就是塊鐵坨子也早就給砸扁了。
果然,等禿頂胖子的車被從渣土車下面扒出來的時候,那輛車都快給擠成鐵片兒了。血紅色的肉泥從壓癟了的汽車裡灑出來,血淋滴答的,看得我一陣子反胃,差點兒當場就吐了出來。
我爺告訴我,那個胖子是我救命的唯一機會。現在他人沒了,我也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一點兒精神都打不起來。
回到家的時候我已經身心俱疲,感覺渾身就像被人抽了筋似的,一點兒力氣都沒有,走路連腳都快抬不起來了。
我進門的時候,我爺正在盯著他那把特製的剪刀出神。我喊了一聲爺,沒想到他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拿著剪刀就衝我比劃了幾下子。
我嚇了一跳,以為這個也是假的,趕緊抄傢伙。
這個時候我看到爺爺的眼睛裡面閃過了一抹驚疑,然後這才把手裡面的剪子放了下來。
我問他剛才要幹嘛,我爺告訴我說,他聽說了殯儀館那兒出了車禍,砸死了人,他猜到了死的那個可能是我。所以他剛才以為見了鬼了,這才嚇了一跳。
我聽了頓時就覺得心裡不是滋味,心說你這是打心眼裡判了我死刑,這還是不是我親爺了。難道他以為我做了孤魂野鬼,回家找他來了不成。
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我把那個禿頂胖子死了的事情告訴了他,我爺跟我說他猜到了。那天胖子來找他做燈籠的時候他沒答應,一是因為做這事手上得沾血,缺德,再一個原因就是他看出那個胖子晦氣罩頂,一副短命相。
爺跟我說,本來那胖子要是不找人下黑手,他可能還能落個善終,現在倒好,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禿頂胖子的是對我的刺激實在不小,但更重要的是,他死了我怎麼辦,而且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我問我爺還有沒有其他辦法救我的命,他跟我說這種燈籠每做一個都是造孽,我已經牽扯進這個漩渦了,想拔腿出來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他說完之後就再沒搭理我,但是我能看得出來,他臉上也愁得掛了霜了,很明顯他也在為這事發愁。
我們爺孫兩個相對而坐,誰也沒說話。爺吧嗒吧嗒地抽了好一陣子煙,然後忽然往菸頭往地上一扔,告訴我在家等著,哪兒也不許去。
我問爺他要幹嘛,他告訴我說要想辦法救我,隨後他就往外打了幾個電話。
老實說,自從跟爺住進這個偏僻的小鎮子,我就沒見過爺給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打過電話。
以前我還開玩笑說他的電話那就是個擺設,想不到這麼多年來,他打出去的第一通電話,就是為救我的小命。
爺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就出去了。他走了之後,家裡又剩下我一個人了。整個屋子重新變得靜悄悄的,搞得我心裡直發毛。
我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來,心裡就有種很不踏實的感覺。於是我就抄起了爺爺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剪刀。
他那把剪刀是烏黑色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分量上絕對要比普通的見到重上兩三倍。
以前我以為這東西也就是材料不一樣而已,現在看來,這套傢伙很有點兒邪性,要不然為什麼拿它製出來的燈籠,就能要人命的。
那把剪刀大概是真的煞氣比較重,自從我拿著它開始,心裡就沒那麼慌了。
爺叫我在家等著不讓出門,我又沒什麼事情可做,實在閒著無聊,於是我就開始擺弄那把剪刀打發時間。
我找來做紙,開始剪成一個個燈籠的雛形。剪著剪著我忽然就發現,凡是被我剪過的紙片的邊緣,都沁著一條殷虹的痕跡。
我嚇了一跳,以為自己不小心剪到手指了,可是我翻來覆去地看,十根指頭上一點兒傷痕都沒有。
我正在詫異的時候就發現,那些殷虹全是讓見到給染紅的。於是我端起見到來看,就發現剪刀刀刃的邊緣上,竟然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
那些剪紙身上的紅色,就是讓那些血珠給染的。
看著那把帶血的剪子,我給嚇得一下就把那把帶血的剪子扔到了桌子上。有心離那把剪刀遠點兒,但是想起拿著它的時候的那種踏實的感覺,我又有點兒捨不得。
就在我正為這事犯嘀咕的時候,忽然就聽到了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我以為是爺回來了,就喊了一聲,誰知道那個腳步聲繼續,卻沒有人回答我。
我一下子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兒,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聽著那個來歷不明的腳步聲,我緊張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兒。
我嚥了口吐沫,順手就抄起了那把剪刀,心說這要有什麼東西,我就指望著它來保命了。
門外漆黑一片,外面的那個腳步聲也越來越近。隨著那個腳步聲的靠近,我的心也更為緊張起來。
我聽著那個腳步聲,覺得他已經走到了門口,下一個動作就該是推門進來的時候,卻忽然消失了。
開始我以為自己太緊張出現錯覺了,可是後來就發覺不是,那個腳步聲,真的就這麼消失了。
望著外面黑乎乎的天,我心裡一度湧出過開門去看看的衝動,但是最後我還是沒敢。
我就在房間裡這麼僵持著,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就在我以為不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那個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同樣的腳步節奏,同樣是從遠到近,聽起來完全就像一個人從大門口走到了屋門口。
可是那個聲音就到我房間門口,就會消失不見,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那個聲音每隔半個小時就會出現一次,它消失的地方有時候會離門口近一點,有時候會離門口遠一點。感覺就像是一個人走到了門口,沒有進來,而是悄悄地往裡窺伺了一眼之後,就離開了。
可是偏偏,我就一直沒有聽到那個腳步聲離開的聲音。
它每出現一次,我的心就會繃緊一點兒,可是每次都沒有任何的進展。到後來,我甚至有點兒期待那個腳步聲能衝進屋裡來,這樣我就不用受那種恐慌的折磨了。
就在一個半小時了,那個聲音來來回回地三次,我實在受不了了,就打電話告訴了我爺剪刀見血和那個腳步聲的事情。
爺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就告訴我說,不要管外面那個聲音,只要讓我待在屋子裡不要出去,今晚千萬不要走出那扇門。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的口氣很重。就是隔著電話,我都能聽出這事的嚴重性來。
我答應他之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為了緩解那種極度緊張的情緒,我用剪刀把剛才那些燈籠的雛形,全部一個個剪成了小紙片。
剪著剪著,我忽然就覺得手指頭一陣巨疼,抬手一看,竟然給剪出了一個血口子。
幾乎就在我手上見血的同時,外面走了一半兒的那個腳步聲,忽然就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