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字路口
我在他步步緊逼之下,緩緩地後退。
眼見退到床腳已經無路可退了,我估計他也猜到了我已經看穿了他的身份,於是連掩飾都不做了,惡狠狠的就朝我撲了過來。
此刻“我爺”的那個眼神無比的猙獰,簡直跟個惡鬼一樣。
我嚇了一跳,轉身就想跑。但是沒能躲開,被他一把就給按住了。緊接著,他的兩隻手一下子就卡在了我的脖子上,同時嘴裡對我嘶吼著:我讓你穿上!我讓你穿上!
他的力氣很大,我被他掐得大腦缺氧,頓時就感覺眼冒金星。
在生死瞬間的情況下,我本能地開始拼命的掙扎,手指頭忽然就碰到了一個什麼東西,於是一下子就給抄了起來。
當我拿起那東西的時候就發現,那竟然是裁紙用的剪子,於是我掄起那東西,朝著“我爺”的臉上就紮了過去。
也就不到一秒鐘的工夫,他的臉上就被我紮了個窟窿。可是奇怪的是,那個窟窿裡面並沒有往外流血,而是像撒了氣的皮球一樣,發出呲呲的聲音。
隨著那股子呲呲的放氣聲,“我爺”的身體很快就癟了下去。幾乎與此同時,我就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一下子瀰漫在了整個房間。那個感覺就好像有人當著我的面,打開了冰箱一樣。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然後就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我爺”竟然就變成了一個紙人。
那種死人的時候才會燒的紙人。
而此刻,紙人的臉上赫然有一個透明窟窿。
我嚇壞了,趕緊就往後退,直到此時我才看清楚,自己手裡拿的是平時裁紙用的剪子。
按照我爺的說法,這是我們吃飯的傢伙,所以我習慣了把它放自己**,沒想到今天會因為這個習慣而救了自己一條小命。
我站在那兒怔怔地看著這一切,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聽到了雞叫,然後一道光就從窗戶外面照了進來。
天亮了!
這一晚上的事情,簡直就像一場噩夢一樣。
我緩過神兒來,意識到我能扛得過昨天晚上,但不一定能扛住下一天。
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須馬上告訴我爺,於是我就撥通了他的電話。
等到在電話裡聽到爺的聲音,我差點兒就哭出來了。他明顯是聽出了我語氣不對,我問我怎麼了。我支吾了一下,然後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他。
爺聽完之後就告訴我,讓我在家等著,哪兒都不要去。
我掛了電話,然後直愣愣地盯著屋子裡的一切:白皮燈籠死人鞋,現在還有一個差點兒就把我掐死的紙人。
這一切就好像做夢一樣,可是我的經歷告訴我,這些全都是真的。
直到中午的時候,爺才從外面趕了回來。一進門,我就瞧見他一臉的黑線,腦門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看樣子,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見他這個模樣,我也沒敢躲,心說爺哪怕抽揍我一頓呢,我也認了。
誰知道,他進門之後壓根就沒有衝我發火的意思,就問我東西呢。
我把他領到屋裡,他看著滿地的狼藉,一個字都沒說。
我們兩個就在那種很壓抑的氣氛裡,誰都沒說話。最後還是我扛不住了,問他這件事該怎麼辦。
緊接著,他就告訴我我惹了大麻煩了,他那套工具不是隨便能用的。而且用的時候有著嚴格的流程,先前我僅僅是憑藉自己的記憶胡亂的搞了一通,現在搞出事來了。
我嚇得夠嗆,問他有沒有法子解決。我爺沒直接回答,只叫我把屋裡的那些東西,全都拿出去燒了。
我把那幾樣東西放到院子裡,一把火就給點著了。看著那一團幽藍的火焰,我的心不禁突突亂跳。
等那些東西全都燒成灰燼之後,我爺就告訴我說,他那套工具做出來的燈籠,能通陰陽。禿頂胖子拿了我做的燈籠,肯定是作奸犯科去了,要不然那個地產大亨不會死。
那個人本來不該死,但是現在卻死了,所以怨氣很重,這才纏上了我。
我嚇得夠嗆,問我爺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告訴我說,這件事是因為那個禿頂胖子引起來的,所以我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
我說我已經收了他的錢了,我爺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衝我吼道,那就把錢退回去。
我趕緊一縮脖子,沒敢再跟他頂嘴。
我問我爺要去哪兒找那個胖子,我壓根就跟他不熟,而且他現在也不接我電話。
我爺想了想,就讓我把禿頂胖子給我的錢拿出一張來。我答應著遞給了他一張,然後就看到我爺從他房間拿來了一根不知什麼東西的毛兒。
我問我也那是什麼,他告訴我說那是那個禿頂胖子的頭髮。當時那個胖子來求他的時候,爺就覺得他不像好人,所以偷偷地留了他一根頭髮,以防萬一,沒想到就真用上了。
我看著那根頭髮不由的驚歎,爺真是雞賊到家了。那個胖子都禿頂成那樣兒了,爺還能從他腦袋上薅到頭髮,也真是虧了他了。
這本來是一件聽好笑的事,可是現在我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爺在那張百元大鈔上鑽了個孔,然後把那根頭髮從中間穿了過去,緊接著一把火就給燒了。
我驚了一跳,想問他這是要幹嘛。
可是還沒等我開口,就見那張錢已經燒的差不多了,最後只剩下一個十字結大小的一塊兒。
我驚訝地看著那東西,然後就聽我爺跟我說:下午六點鐘,那個人會從縣城的十字路口過,你現在就去那兒等他,快!
我聽了爺的話,抬頭就走。可是剛走了兩步,一下子就矇住了。縣城的十字路口,縣城這麼大起碼有上百個十字路口,我上哪兒找他去!
我問我爺哪個十字路口,我爺把臉一黑,衝我吼了一聲:我怎麼知道,自己去找!
我被他罵得沒脾氣了,出門打了輛車,直奔縣城。
路上我一直在回憶我爺的話,他告訴我說,今天下午是我僅剩的機會,要是再找不到那個禿頭胖子,這事就沒法收拾了。
快到縣城的時候,司機問我具體去哪兒,我告訴他去十字路口。
司機聽完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問我是不是有病,我沒心情跟他吵架,於是丟了一把錢給他,讓他每個十字路口都去轉一圈兒。
那個人見錢眼開,說了一聲好嘞,然後就什麼都沒再問。
到了下午快三點鐘的時候,我們已經轉過了縣城一半兒以上的十字路口,可是壓根就沒找到那個禿頂胖子的人影。
我爺告訴我說,要在下午六點鐘的時候,在十字路口等那個胖子。可是這裡的十字路口實在太多了,沒有明確的指向,我壓根就不知道是哪一個。
司機也快轉煩了,問我要找哪個十字路口。我心裡也沒底,就跟他說最大的一個吧。
司機說了一聲好嘞,掉頭就往最大的那個我說的那地方駛去。路上司機問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我不想搭理他,就說煩。
那個人笑了笑,說這世上就沒什麼可煩的,然後就問我知不知道死了的那個地產大亨。
我心說我當然知道了,那小子就是讓我做的燈籠給搞死的。
然後就聽那個司機就開始跟我講,人生苦短得過且過什麼的,看那個地產大亨有錢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嗝屁著涼,自己拼了半輩子打下的基業,全都便宜了他的拜把子兄弟。
之後他就開始跟我講地產大亨的那個把兄弟怎麼不是東西,一顆腦袋禿得跟瓢似的,都他媽快趕上座山雕了。就這麼個尿性,愣是吞掉了那個地產大亨的一大半資產。
那個司機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壓根就沒怎麼走心。可是當他說到禿瓢的時候,我渾身一個激靈,一下子就想起了我要找的那個禿頂胖子。
我一把就抓住了司機的胳膊,問他他說的那個人,是不是跟我描述的一樣。
司機被我嚇了一跳,不過他最後還是回答,我說的那個禿頂胖子就是地產大亨的把兄弟。
我就覺得腦子裡火花一閃,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把兄弟、侵吞資產,雖然這些跟我都沒什麼直接關係,但我好像找到了那個胖子的動機。
我趕緊平復了一下自己激動的情緒,然後慢慢地從這些事情中捋出一條線來。
想著想著,我腦子裡忽然靈光一現,好像一下子就知道該去哪兒找那個禿頂胖子了。
我問那個司機,縣城有幾家殯儀館。司機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回答說有好幾家。
於是我就讓他帶我去最近的一家,找離那兒最近的一個十字路口停下。
司機顯然沒明白我是什麼意思,但是現在我也不想跟他解釋那麼多,就又扔給他幾張紅票子,讓他快點。
這錢賺得實在是太容易了,那個司機明顯有些亢奮,都快把油門踩到底了。
我見車子越來越偏離縣城,這才知道原來那一家殯儀館是在縣城邊兒上。
快到那地方的時候,我果然一眼就瞧見了那家殯儀館。車子從那兒劃過的時候,我一眼就認了出來,這竟然就是昨天晚上我差點嚇死在裡面的那個地方。
我真沒想到,昨天晚上自己進的就是這麼個地方,此刻想起來,還是覺得有點兒心驚肉跳。
我在距離殯儀館最近的那個十字路口下了車,一看事件,剛到五點半,於是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我問過剛才那個司機,這裡是方圓幾百米內,唯一的一個十字路口,只要那個禿頂胖子要去殯儀館,一定會路過這個地方。
其實此時我的心裡,多少還有點兒忐忑。因為我不確定那個胖子是不是真的會來殯儀館。
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全城那麼多的十字路口,我不可能挨個去找,況且機會只有這麼一次,我只能賭這一把。
眼看時間就要接近六點整了,我心裡也不由得開始緊張起來。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十字路口的每一個人和每一輛車,唯恐會看漏。
這個時候,我的手機發出了嘀嘀嘀的聲音,那是我設定的整點鬧鈴。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直到這個時間,那個胖子依然沒有出現。我心裡也七上八下的,心說難道我想錯了,那個胖子不會出現在這裡。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紅色的豪車一下子映進了我的眼睛裡。
看到那輛車的瞬間,我的眼皮不由得抽了一下。我一眼就認了出來,那就是禿頂胖子的那輛車。
此刻紅燈,眼看著禿頂胖子就坐在那輛車裡,我一下子就激動了,差點兒就要哈哈大笑了。
可是下一刻我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從我這個角度,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在禿頂胖子旁邊坐著的,就是那個死了的地產商。
此時此刻,他正轉臉衝著胖子陰笑。但是那個胖子仍舊是一臉得意,好像看不見他一樣,完全就不知道身邊還有人。
我嚇得整個人一下子就毛了,於是趕緊招呼那個胖子,讓他注意自己的副駕座。
也許是我的動作太誇張了,那個禿頂胖子很快就注意到了我。於是我連說帶比劃,讓他趕緊下車。
可是誰知道,那個胖子在看到我的時候,那張笑臉一下子就掛了下來,黑著臉衝我看了一眼。然後他就開始打轉向燈,看樣子是想掉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