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潰敗
隨著清軍步卒投入戰場，王玉吉指揮的三個千戶徹底陷入了絕境，尤其是清軍大量步弓手參戰之後，王玉吉所部的火力都給壓了下去。熟練的弓手一分鐘能發射十幾二十支箭矢，這射速已經不比半自動步槍慢了，畢竟戰場上還有瞄個準什麼的。清軍射手人數眾多，箭矢密集幾如飛蝗，知武衛計程車兵雖有鎧甲護身，但也很難完成裝填的動作，火力自然驟減。
降兵弓手還只是壓制火力，滿洲射手可是出手便要人命。滿洲射手身手矯健、靈活，躥蹦起伏猶如脫兔，箭矢更是又準又狠，全都瞄著咽喉、面門、盔甲結合部下手，無有不中的。而且這些人應變神速，一旦某個方陣死傷較大，他們有了機會，馬上便拋下弓箭，以手斧、腰刀接戰，幾十個人便有攪亂一個方陣的能力。
“巴牙喇精兵，就該這麼用啊！以往讓巴牙喇硬衝明賊火槍陣，實在是失算！”孔有德在山頭看著巴牙喇精兵建立功勳，也是頗多感慨，清軍之前一直沒有掌握對登萊軍正確使用巴牙喇的方法，導致以往的戰鬥中白白折損了許多的精兵。
大量的清軍步兵從四面八方衝入了陣列，知武衛主體三千戶全部陷入了白刃戰，戰場上的槍炮聲變得非常稀疏，白刃喊殺聲成為了戰場的主旋律。經過長期的訓練摸索，登萊官兵的拼刺格鬥技巧有了極大的提升，雖說他們還是打不過八旗兵這幫野人，但一般的降兵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清軍一直以為只要能夠貼身肉搏，他們便等於打敗了登萊軍，可是今天真的開始肉搏了，他們才知道白刃戰想贏也沒有那麼容易。看似簡單的刺殺動作，實際上有著幾十種變化，變化細微但殺招卻大有不同。刺刀術沒有任何的虛招子，拼的就是一擊斃命，生死勝負全都在一瞬之間。
而且知武衛的官兵還有一點佔便宜，他們都是披著重甲的，清軍想要弄死他們且不易了。而清軍中的降兵大部分沒有甲冑，鋒利的刺刀颳著都能要了他們的命，刺實了更是必死無疑。知武衛的三人格鬥小組，相互救助效率極高，即便是遇到巴牙喇精兵他們也能堅持許久。若是能組成十二人的鴛鴦陣，不僅格鬥能力大增，還能掩護陣中三人裝彈，抽冷子還能打兩槍，巴牙喇也一樣得死在他們手裡。
“各部分散突圍吧！”白刃戰開始，知武衛也還能堅持，但是在陣中指揮的王玉吉已經絕望了，他命令各部自尋生路。
知武衛如今被分割成了兩部分，張廣利帶著另外兩個千戶給堵在了林子裡，雖然因此未受騎兵衝擊，但卻徹底被圍死了。王玉吉親自指揮的三個千戶，雖然在白刃戰中還能堅持，但實際也已經毫無希望。刨去陣亡的官兵不算，王玉吉手下也就二千多人了，而四面圍攻他們的清軍卻肯定在一萬五千人以上，清軍就是磨也能磨死他們。毫無希望的堅持下去，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大家一起死在這裡，分散突圍，則知武衛多少還能留下點種子。
“不好，他們想跑，再增兵三千，務必堵死他們！”孔有德敏銳的判斷出了知武衛的動向，當即增兵堵截各處缺口，堅決不肯放過一人。
分散突圍的命令下達了許久，知武衛的各部也只是小有移動，幾乎還是在原地血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們被九倍的敵人，包圍在一個並不是特別開闊的谷地裡，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他們想突圍也實在找不到方向啊！王玉吉心急如焚，可是局勢卻越來越不利，清軍保持著白刃廝殺，源源不斷的注入兵力，知武衛官兵的體力則在急速消耗，不支的情況已經非常明顯。
王玉吉看著戰況正心如油烹，忽然耳邊響起了一個微弱的聲音：“老王，殺了我，快殺了我！”
“指揮，您醒了！”王玉吉回頭一看立時大喜，原來是躺在擔架上的馬承業醒了過來。
“局勢已不可為，你想辦法帶更多的兄弟們殺出去吧！我是個累贅，你給我一刀，然後趕緊走吧！”馬承業的肺葉已經被擊穿傷勢極重，拼勁全力說的幾句話，也是氣息非常的微弱。
“承業哥，您好生歇著，我和弟兄們拼死也得護您周全！”王玉吉也是山村出來的老人，他和馬承業是多年的感情。
“玉吉，我比你清楚，咱們不可能全身而退了，能走多少是多少！你不要犯擰了！承忠大哥反水的時候，咱們就跟著剃了一回頭，信王沒怪咱們，咱們可不能再沒臉沒皮了！不能讓彪哥難做，也不能讓人瞧不起咱們。你記住，寧可知武衛全衛戰死，也絕不能當俘虜，絕不能貪生怕死投降清虜！”馬承業說完了這幾句，用盡全力拔出佩槍，對著自己的腦袋就是一槍。
“承業哥啊……”王玉吉救護不及，知武衛指揮使馬承業在重傷之下自戕殉國。
“弟兄們，指揮大人寧死不屈，已經自戕殉國了！！知武衛寧折不彎，兄弟們血戰到底為指揮大人報仇！”王玉吉不顧軍心士氣，直接命令通報了馬承業殉國的訊息，不過同時他也喊出了血戰到底的口號。
“旗正飄飄，馬正蕭蕭，槍在肩刀在腰，熱血似狂潮，旗正飄飄，馬正蕭蕭，好男兒好男兒好男兒報國在今朝。
快奮起莫作老病夫，快團結莫貽散沙嘲，快奮起莫作老病夫，快團結莫貽散沙嘲。
旗正飄飄，馬正蕭蕭，槍在肩刀在腰，熱血似狂潮，旗正飄飄，馬正蕭蕭，好男兒好男兒好男兒報國在今朝，國亡家破禍在眉梢，挽沉淪全仗吾同胞，天仇怎不報，不殺敵人恨不消，快團結，快團結，快團結，快團結，團結團結，奮起團結，奮起團結。
旗正飄飄，馬正蕭蕭，槍在肩刀在腰，熱血似狂潮，旗正飄飄，馬正蕭蕭，好男兒，好男兒，好男兒報國在今朝。”
何苦鼓舞士氣，對士兵進行政治教育，只要就是靠歌曲，大合唱是部隊每天都必不可少的節目。何苦不是作詞作曲的人才，他要詞曲動人唯一的辦法就抄。馬承業的死訊傳開後，不知是誰在浴血搏殺中起了個頭，然後雄壯的歌聲，便在戰場上響了起來。主將的死訊非但沒有讓知武衛崩潰，反而隨著歌聲的響起，知武衛士氣大振，人人奮勇向前，一副今日同歸於盡的架勢。
“偽信王果為不世之才，如此鐵軍世間罕見！鳴號三聲，擂鼓三通，向知武衛馬指揮使致敬！”孔有德也是頗有感觸，而且發自肺腑的敬佩眼前的敵人。
“轟轟轟……”密集搏殺在一起的人群中，忽然結連發生巨大的爆炸，一些受傷倒地的知武衛官兵毅然引爆了身上的手雷，他們不想苟且偷生，他們選擇了與敵人同歸於盡。
慘烈的血戰一直持續到入夜，知武衛三千戶在十倍之敵的圍攻下最終潰敗，指揮使馬承業、指揮僉事王玉吉、鎮撫使馬銘宇等中高階軍官盡數殉國，各級官兵戰死三千一百餘人，逃出生天者不過四百餘人而已。不過他們也給敵人造成了巨大的殺傷，清軍死傷高達七千人，陣亡遊擊以上將佐六人，勝也是慘勝。
“放火燒山，把林子裡的殘敵逼出來！”孔有德取得了清軍對登萊軍的第一大勝，但是巨大的戰損也讓他渾身肉疼。逃到江邊的四百殘兵他可以不管，但是林子裡的張廣利他可不能不顧，知武衛在這裡還有兩千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