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無敵還很遠
輝煌的戰績以及何苦的刻板偏見，讓登萊軍上下全都以為自己對敵人有著壓倒性的優勢，然而事實上他們都過於樂觀了。熱兵器有著冷兵器難以比擬的射程和威力優勢，可即便是登雲式步槍的射速也不如八旗子弟的弓箭，七甲步槍差的就更遠了。一旦讓八旗兵突進到百米之內，登萊軍便會完全被籠罩在箭雨之中。
在過往的交手中，除了圖爾格利用大雨掩護曾經與何苦肉搏了一把，從未有人能突破登萊軍的火線，只能遠遠的被火槍**。正是因為有這種經驗，大夥兒都覺得只要把雨中射擊和射程問題解決了，他們便可以立於不敗之地，可實際上他們大錯特錯了。
何苦總覺得自己的結論並非全部來自歷史印象，還結合了自身的多次實戰經驗絕對沒問題，可他卻忘了，他的這些實戰經驗全都有問題。得益於信藩的兵役動員法令，信藩擁有著無限接近現代國家的動員能力，這讓信藩的兵員非常充足，何苦總能帶著幾萬人出去砍人。而何苦的對手們因為種種原因，從來沒有在兵力上超過何苦。赫圖、務達海、圖爾格、巴哈納、李率泰等等強敵，兵力最多的時候也僅有何苦的一半而已。
因為在兵力上有著巨大的優勢，何苦每次都能擺出漫長且厚實的火線，可以用極為密集的火力壓制住對手。清軍想突破這種密集的火線，需要付出巨大的傷亡，傳統軍隊根本無法承受。即便有人頂住了，何苦絕對優勢的炮兵以及騎兵，也會配合步兵火線作戰，將敵人牢牢的擋在步兵陣線之外。打慣了陣地工事，打慣了素養較差的明軍降兵和土匪，登萊軍所有人都忘記了思考一個問題，如果與勢均力敵的清軍在野外遭遇了怎麼辦。
何苦總覺得火槍刺刀稱雄的時代已經來臨，冷兵器已經不足畏懼，但其實火槍陣從來不足以封死騎兵前進的道路。無論是三段擊還是五段擊，火槍齊射都有著明顯的間隙，而且在馬上高速運動的騎兵也不是那麼容易瞄準。從騎兵進入射程到他們殺到面前，使用七甲步槍的步兵只有三次齊射的機會，而他們第二次裝彈的時候，便已經會有羽箭落在他們的身上了。
沒有高速連發武器編織的密集火網，步兵封死騎兵衝擊是完全不可能的。他們只能儘可能的削弱騎兵，讓他們承受火力，最後必然以肉搏結束戰鬥。以往登萊軍都有兵力優勢，他們可以用火槍、火炮相互配合，迫使顧忌傷亡的清軍知難而退，但是今天知武衛沒有整個能力了。
知武衛眼下的情況，其實可以類比八里橋之戰時的英法聯軍，雖然兵力少了許多，但是步兵武器裝備方面非常的接近。如果知武衛遇到的是僧格林沁率領的蒙古騎兵，他們今天必然能夠完成漂亮的反殺，但是孔有德指揮的這支八旗兵，可比那些不肖子孫強的太多了。孔有德的指揮水平，以及在關鍵時刻的決絕，也遠超僧格林沁。
僧格林沁的蒙古騎兵使用的弓箭非常疲軟，有效殺傷距離連五十米都不到，所以八里橋清軍承受巨大傷亡衝進敵陣之後，瘋狂的繞陣而射，取得的戰果卻只是一個笑話。而此時八旗兵使用的弓箭卻堪稱變態，平射射程可達百米，拋射可達兩百多米，殺傷力非常的強勁。登萊軍雖都有披甲，但騎兵們掠陣而過，還是能給他們造成極大的殺傷。
僧格林沁和孔有德都很顧忌自身的傷亡，但僧格林沁畏首畏尾，孔有德卻很捨得孤注一擲。騎兵繞著火槍陣來回跑，不過是給步兵射擊他們的機會，必須有人衝擊火槍陣列，擾亂敵人的隊伍，打斷他們的火槍齊射。僧格林沁沒有這個勇氣，他的蒙古騎兵肉搏能力也很差，這讓他在八里橋之戰的關鍵時刻錯失良機。孔有德很捨得孤注一擲，八旗兵的肉搏能力也極強，所以在王玉吉方陣正在趨於穩定的關鍵時刻，他派出了大隊騎兵直接衝陣。
“刺刀！把他們頂出去，火力不可中斷！”戰場上突然出現了大隊披甲的清軍騎兵，王玉吉馬上猜到了對方的想法，可是騎兵太快了，他的命令也只能是抵禦騎兵衝擊。
“火炮開火！打亂他們的後續馬隊！”王玉吉暗暗埋怨馬承業失算，這次他們帶的火炮太少了，不然火炮發射霰彈，多少也能替他們抵擋一陣騎兵。
無論王玉吉多麼的不願，清軍披甲騎兵還是在付出了三分之一的傷亡後，狠狠的撞在了方陣上，右協千戶的防線給撞處了一個巨大的缺口，至少有五個百戶陷入了肉搏，更多的清軍騎兵也從缺口源源的衝進了方陣。在敵軍炮火和弓箭干擾下苦苦支援的其餘各部，也不能不調轉槍口為背後提供交叉火力。
“清虜到底有多少火炮！”知武衛的方陣已經陷入混亂，清軍的山上的火炮又給他們補了一刀，密集飛來的鐵球，讓知武衛各處火線上結連出現了大量的缺口。王玉吉氣的跳著腳罵街，但卻也無力還擊，他手裡的十幾門小跑，遮斷騎兵還不夠呢！
陣列上的缺口越來越多，不得不向各個方向射擊的火線，也因此火力驟減。隨著方陣對外火力的減弱，繞陣而射的清軍騎兵開始進一步的壓迫方陣，方陣外圍計程車兵完全被箭雨籠罩，傷亡數量直線上升。
“各部就近分裂結陣，交替掩護！”王玉吉見大陣無法維持，只能下達命令讓各部自行就近分裂。
基層建制完善的效果體現了出來，明明大陣已被攻破的知武衛三千戶，就著防線上的幾道缺口迅速分裂重組，原本的一個大方陣，瞬間變成了七八個小方陣。不過這些方陣也是有強有弱，王玉吉所在的主體方陣有整整一個千戶的兵力，其他幾個方陣就人數不等了，最小的一個方陣僅有一個百戶而已。
火力強悍的大陣崩解，外圍阻擋敵軍的火力幾乎蕩然無存，但是三個千戶卻暫時完成了自救。單一朝向的火力，很快變成了複雜的交錯火力，雖然火力密度有所不足，但是火網分佈更加密集。本已突入知武衛三千戶陣列的清軍騎兵，一下子陷入了各個小方陣的包圍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登萊軍的陣法果然神奇，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呢！命令能傳達到每一個士卒，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該幹嘛不成？”孔有德看著突然變陣的敵人，第一反應就是讚歎，這一手實在是太漂亮了，清軍若是隻有突入的數千騎兵，這一仗清軍就輸了。孔有德傳達命令還在靠旗號，他還不能理解登萊軍繁複的軍號。
“讓張天祿所部封住樹林裡一部分明賊，切勿讓他們有機會救援本部。然後命令步兵推進衝陣，先一舉幹掉這大部再說！”孔有德手裡足足集中了一萬八千八旗兵和四萬明軍降兵，他的兵力非常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