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一騎當千
何苦出門之後，朱由崧便覺得煩躁，渾身上下都不得勁，尤其是眼皮跳的厲害，頗有點坐臥不安的意思。何苦出門跑馬不是頭一回，但是今天朱由崧特別的不得勁，總覺得好像要出事似的。路振飛過來說了一會話，表達了淮揚鄉勇對於福王的支援，同時也表示自己在積極聯絡附近軍鎮，可朱由崧總是聽不進去。
“殿下召喚臣等不知有何吩咐！”路振飛說了多半個時辰，朱由崧終於坐不住了，派人去把楊威、劉默文等人給召了過來。何苦不在，朱由崧忽然宣召眾將，楊威等人心裡全都犯嘀咕，朱由崧別是對自己弟弟的兵權起了什麼不好的心思吧！
“小弟出去一個多時辰了還沒見回來，路中丞這邊有許多要緊事要囑咐我們兄弟呢！他不在怎麼好！你們都是他的心腹人，熟知他的喜好，快派人去尋他回來！”朱由崧可不知道楊威等人心裡在想什麼，他只是需要一些熟悉何苦習慣的人，儘快去把何苦給找回來。
“是！”楊威等人全都是莫名其妙，路振飛天天來，他與何苦之間能有什麼事，倆人到一塊好像除了吵架就是吵架。
福王調兵不能聽令，但是福王找人，這面子還是要給的，所以楊威等人很痛快的便回去安排了人手，不過找了一圈之後，大夥兒全傻眼了，何苦居然沒影了。大軍主帥出門遛彎走丟了，這下整個大營都炸鍋了，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朱由崧更沒心思和路振飛磨牙，兩人全都跨上馬，參與到了找人大軍當中。
戰兵找人都湊熱鬧，第五勝的偵察兵找人卻很專業。第五勝一出馬，很快找到了登萊軍特有的大號馬蹄印，鎖定了何苦遛彎的方向。路振飛本來想帶著朱由崧回去，但是朱由崧異常焦躁，非要儘快找到何苦不可，路振飛也就只能陪著他，跟著第五勝一起搜尋前進。一行五百騎兵，很快摸索到了何苦看黃河的地方，然後他們便聽到了人馬嘶鳴的聲音。
“有大量的人在跑動，有馬蹄聲，有人在交戰！快，找七哥！”第五勝側耳聽了一陣，馬上聽出了異常，看著地上的馬蹄印，他很快意識到何苦遇到了危險。
“殿下，請您稍退，立刻隨臣返回大營！”路振飛一把拉住了朱由崧的韁繩，有危險的地方，朱由崧可不能多呆。
“小弟……”朱由崧失魂落魄，他也猜到何苦遭遇了危險，一把甩開路振飛也隨第五勝衝上了高地。
無奈的路振飛只能跟了上來，想著如何把朱由崧勸回去，但是上了何苦當初看情況的緩坡之後，路振飛便傻眼了。也不僅是路中丞傻了，第五勝、朱由崧所有人都傻了。不遠處的確在打仗，但是這仗打的太另類了，這是一場一個人和一千人的戰爭，或者說是一個人在追著一千人廝殺。
數百老百姓就在緩坡下，傻呵呵的晒著太陽，同時也在欣賞這場詭異的戰鬥。丟盔棄甲四散奔逃的一千多人是明軍，不過他們已經嚇破了膽，只是一邊毫無意義的大喊大叫，一邊漫無目的的奔跑。追著他們砍殺的一個人則正是何苦，如今他的戰馬、鎧甲上已經是一片血紅，但他依然揮舞著御林大刀催著戰馬，往來衝突追殺著已經崩潰的一千多敵人。
“都別跑，給老子站住，老子砍死你們！”朱由崧很是關切，但戰場上響起的一聲斷喝，卻把他的表情變成了苦笑不得。
“一騎當千，項王復生，劉裕再世，不外如是乎？”路振飛曾經在書上看過一騎當千的悍將，宋武帝劉裕力敵千人更是被視為神蹟，他一直是不信這些的，今天他可是見識了。
何苦素來推崇軍隊配合，講究的是戰略戰術和武器革新，他可從來沒想過當孤膽英雄，今天這份壯舉也是給逼出來的。亂兵暴起發難，身上沒有甲冑的親衛瞬間便有兩人落馬，不過周懷先還是搶到了何苦的韁繩，帶著何苦跑開了兩步。另外兩名親衛捨命死戰，也給何苦爭取到了一點逃命的時間，何苦有了縱馬脫身的機會，可週懷先卻走不了了。
周懷先騎的是何苦的坐騎，這匹馬本來神駿，可是它已經馱著一身重甲的何苦跑了幾十里路，氣力已然不足了。所以在逃命的關鍵時刻，何苦衝了出去，周懷先卻落後了許多，然後便被亂兵給圍住了。周懷先拔出馬刀奮力砍殺，但戰馬卻怎麼也跑不起來了，就連何苦的身影，他都看不到了。
“殿下快走！”何苦聽到了周懷先的嘶吼，然後他便看到周懷先被人潮給吞沒了。
“我乾妹啊！”一心想當皇帝的何苦，絕對不是啥好人，犧牲部下保全自己的事，何苦也絕對乾的出來，但是今天他無論如何也不忍心走。若不是把戰馬換給了自己，周懷先絕對能衝出來，他若是死在這裡，便是替自己死的。何苦心中有愧，又是因為自己任性才導致的禍事，何苦怎麼能夠拍拍屁股走人。所以何苦抽出了馬鞍橋上的御林大刀，怒罵一聲，便撥馬殺了回來。
戰馬衝開了人群，大刀上也沾染了血跡，但是衝回來的何苦，卻怎麼也找不到周懷先的身影了。噼裡啪啦的聲音不斷，何苦的肋下和後背上接連傳來疼痛的感覺，這讓他更加的憤怒，催動戰馬好似發瘋一樣揮舞起了自己的大刀。巨大的愧疚感讓何苦憤怒異常，他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是催著戰馬快跑，同時玩命的舞動大刀。
刀鋒上不再有阻力傳來，戰馬的奔跑也更加順暢，何苦居然硬生生的衝過了亂兵的隊伍。惱羞成怒的何苦顧不得許多，撥馬再次衝向了人群，似乎只有殺戮能減輕他的痛苦，他要給周懷先報仇。兩腿夾緊馬腹，雙手快速的揮動著大刀，何苦與戰馬的身上已滿是鮮血，何苦不再覺得憤怒和痛苦，鎧甲上也不再有痛楚傳來，他有些興奮的仰天長嘯，然後好像殺不盡的敵人便開始跑了。
軍隊是有組織的殺戮機器，但他們也是人，當絕望擺在眼前的時候，人難免會畏懼崩潰，何苦就是亂兵眼中的絕望。何苦翻身衝殺的時候，他們只以為何苦是回來送死，可何苦真到了面前，一切都不是那麼回事了。高大凶悍的戰馬衝擊力極強，居然能夠把人撞飛、撞死，這對於亂兵們來說與碰到怪獸無異。
一身重甲的何苦，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形怪獸。刀槍對於這個小鐵人完全無效，戳砍在他身上，就像敲鑼一樣，除了聽個響，半點意義都沒有，這就是一個打不死的傢伙兒。何苦的御林大刀足有一米六，在飛馳的戰馬上掄起來，一砍就是一大片，沾上就是個死。何苦衝殺兩輪，便輕鬆砍死了幾十人，其他人如何能不畏懼奔逃，他們可不想變成下一個幾十人。
裝具騎兵對於未列陣，且沒有弩箭、火槍支援的步兵，絕對是死神一樣的存在。出來打劫的亂兵可沒有嚴整的陣列，也沒有重弩、火槍這種奢華的裝備，不想排著隊被何苦砍死，他們便只有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