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劉澤清
何苦已經殺紅了眼,勢同瘋虎,一心都是廝殺,已經物我兩忘,什麼皇圖霸業之類的早已拋諸腦後。亂兵們則是嚇破了膽,戰戰兢兢地,但思路卻非常清晰,全都盤算著拿別人擋刀,手裡搶來的財物還都抱的緊緊的。這種心理狀態對比之下,一個人追著一千人砍的奇景,便出現了朱由崧、路振飛等人的眼前。
打仗打的就是士氣,一旦士氣崩潰,三軍喪膽,敗軍連綿羊都不如,兵敗如山倒便是這個道理。幾十人、幾百人追殺成千上萬敵人的事常有,何苦今日一人追殺千人的事,雖然道理上是一樣的,但實在是罕見到讓人咋舌。亂兵裡若是有幾個得力的指揮者,或者有幾個悍勇之人,何苦今天必死無疑,畢竟他的鎧甲不是聖鬥士的聖衣。可亂兵不僅素質差的可以,而且全是無膽匪類,劫財劫色的時候吆五喝六,真廝殺起來,一個敢出頭的人都沒有。
“第五將軍,快去接應小弟!”朱由崧驚詫了好一陣,終於恢復了理智,生怕何苦有個萬一,趕緊催促第五勝去接應何苦。
“是!”第五勝也驚呆了,不過朱由崧一說話,他還是馬上恢復了過來,立即率領自己的五百偵察兵衝了上去。
亂兵們其實早就已經潰散了,只是他們人數太多,何苦又窮追不捨,這才在附近兜轉起來沒完,第五勝的騎兵一衝,他們馬上便徹底完了蛋。何苦其實已經在脫力的邊緣,連人都不認識了,第五勝想上前接應他,都差點給他砍了一刀。好在偵察兵們都披了甲,幾個身手靈活的,拼著用鎧甲擋刀,上前按住了何苦,又緩了好一陣,才算是讓何苦清醒了過來。
“七哥,您沒事吧!一個人砍一千人,您也是真猛,快歇會吧!”何苦恢復了意識,第五勝趕緊把他扶下了馬,不過見何苦沒受什麼傷,第五勝的嘴上也輕鬆了起來。
“派人去找我那幾個親衛,看他們……,那些雜碎要活口,問出他們是誰的部屬!”何苦累的不行,眼前一陣陣發黑,但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周懷先等人。
第五勝馬上派人去尋找,很快便找到了周懷先等何苦的親衛,五人之中已有三人斃命,周懷先到是和一個幸運兒一起活了下來。但是兩人的傷勢極重,身上全都有不下十處的創口,眼下都是重傷昏迷,最後能不能活下來,只能聽天由命。
“先送回大營調養醫治,若有起色立刻送回登州修養,用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藥,盡全力救活他們!”何苦沒去看周懷先,他不敢去,只是叮囑第五勝不惜代價搶救二人。
何苦與第五勝說話的功夫,劉默文帶著兩個千戶的步兵趕了過來,場面算是徹底的穩了。亂兵們除了幾十個幸運兒逃出生天,大部分都成了俘虜,乖乖的放下了武器和財物,被捆成一串押送到何苦的面前。
“小弟啊!沒傷著吧!身上有哪裡覺得疼嗎?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啊!今後我不許你再擅自出營,這要是有個萬一可怎麼了得!”何苦還沒來得及審問俘虜,虛胖的朱由崧便衝到了他的面前,先是一陣關切,然後便是好一頓呵斥,朱由崧是真急了,居然在萬軍之中哭了起來。
“大哥……一群宵小,不礙的!”朱由崧這一動感情,何苦還真就接不住,只能像乖寶寶一樣聽訓,然後柔聲安慰起了朱由崧。
“七殿下悍勇當世無雙,可須知莊子有云:善騎者墜於馬、善水者溺於水、善飲者醉於酒,善戰者歿於殺。您乃福王殿下胞弟,萬金之軀豈可輕身涉險,還望您日後慎之又慎啊!”路振飛也過來告誡了何苦幾句,一騎當千露了大臉,但也冒了大險,路振飛說的也是金玉之言。
“路中丞以良言相勸,晚生一定謹記教誨!”何苦也後悔啊!所以這次沒敢再和路振飛犟嘴,自己的姿態也放的很低,讓路振飛難得的對他有了點好印象。
何苦在當三好學生,劉默文和第五勝可沒閒著,兩人趁這個空檔把俘虜給甄別了一遍,很順利的逮了兩個把總出來。這次的事,何苦沒吃什麼虧,但顯然受了不小的刺激,特意交代抓活口,肯定是要問清這些人的來歷好報復。一般的小兵話都說不利索,肯定沒辦法回何苦的話,所以必須得抓當官的出來。可惜這隊亂兵建制非常混亂,裡面根本沒有什麼大官,唯一的一個千總剛剛也給偵察兵砍死了,所以只能拿兩個把總充數。
“你們是誰的部下,為什麼在鄉間劫掠,不知軍法嗎?”劉默文搭起了一個帳篷,何苦、朱由崧、路振飛三人便升帳審問起了俘虜。
“回大老爺的話,小人是山東總鎮劉澤清的部下,因軍中無糧,奉令在鄉間收集糧草,兒郎們一時管束不當衝撞了大老爺,還請大老爺恕罪啊!”把總也不清楚朱由崧和路振飛的身份,他也不想知道,只是一個勁的磕頭說軟話,順帶推卸一下責任,想保住自己一條小命。
“哼!劉澤清徵糧,他派你們出門搶掠來了吧!早聽說他搶光了臨清,不成想到了淮安他還是靠搶掠過日子!”何苦老早就對山東的大軍頭劉澤清不爽,更是聽說過劉澤清的許多不堪傳言。
“這個……都是上面的主意,小人不過聽命而已,還請大老爺寬宥!”把總可不敢辯解,只是把責任往上面推。
“本府令劉澤清屯駐沭陽,你們如何進入了安東境內?”路振飛也是鼻子都歪了,他在北岸的鄉勇最近一直沒有訊息,現在想來八成也是劉澤清乾的好事。
“流賊已入山東,總鎮覺得沭陽距離山東太近了,所以大軍又向南靠了靠,如今正在安東城內駐紮!”把總是如實回話,卻又給路振飛補了一刀,劉澤清根本沒聽他的招呼,跑到他淮安府肆無忌憚的劃地盤來了。
“第五勝,回去大營傳令吧!全軍整裝北上,明日出兵,給老子滅了他劉澤清!”今天的事何苦心裡有火,同時他也不能容忍劉澤清的存在了。
何苦登萊大本營到淮安的通路,是由青州南部進入淮北,然後渡過黃河到達淮安。青州南部的沂州、郯城等地都是空白地帶,沒有什麼強力軍隊,何苦說佔領便能佔領,後路可謂通暢。可是劉澤清進駐沭陽控制淮安北部之後,何苦的後路可就有點不穩當了。大軍的糧草能由淮安府提供,可武器彈藥卻必須依託登萊大本營,萬一哪天何苦彈藥不濟,劉澤清再出點么蛾子,何苦可就危險了。所以為了大軍的安全,劉澤清必須滾蛋或者被消滅。今天有了這個藉口,何苦可以名正言順的幹掉劉澤清,並且吞併他的部屬了。
“小弟,這……”朱由崧有點怕打仗,更不想在爭皇位的關鍵時刻再生枝節。
“劉澤清縱兵害民,不嚴懲何以振綱紀!大哥放心吧!也就三五天的事!”何苦今天都一騎當千了,自然完全不把劉澤清放在眼裡。
路振飛一直沒有說話,因為他有些猜不透何苦的想法。單說縱兵害民,而且差點傷及何苦,劉澤清的確是該滅,可是這裡面似乎還有點別的事。路振飛不知何苦顧及後路的想法,但是他知道劉澤清與東林黨有些關係,似乎也支援擁立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