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生死
白朮深深吸一口氣，正要說些什麼，白鶴已經率先低下了頭，輕聲說道
“清和身隕，這個幻境無有支撐，將要崩塌了，如果崩塌之前出不去，就會永遠被困在這裡，有什麼話，我們出去再說好嗎？”
說完，卻也不給白朮反駁的機會，就只是悶頭朝著出路徑直走了過去，白朮張了張嘴，卻只是唉了一聲，心中想著這都是什麼事情呢，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呢。
但是現實情況卻不給他理清思緒的時間，這幻境崩塌的比他想象的更快，如同被火燒了一樣，從最深處的房屋慢慢的朝外擴散消失，到了最後他們甚至必須狂奔起來才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自然也不用思考，就如同很多年前的那一個夜晚一樣，他將一切全都跑下，只一心跑到父母所在的釋放，生或者死亡，他們是一家人，本應該在一起。
呼嘯秋風迎面吹來，漫天遍野都是寒氣，這已經是深秋的季節，萬物凋零，那個時候沒有他的父母，這個時候盡頭不知道盡頭又是怎樣的光景。
白朮趁著最後一點實際踏出那完全消散的幻境，還沒有來得及喘息，抬頭便看見跑在前面的白鶴已經站在原地，轉過身，伸出雙指，引了一個什麼法術，本就雪白的面孔因為這個動作變得慘白如紙，然而她卻仍未停下，完成之後眨眼之間就來到白朮的身旁，雙指直直的襲在白朮的額頭之上，讓他一陣發懵，眼睛直直的看著白鶴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眼睛，他看不到一絲的光亮，也看不到任何的人氣，而自己就如同被漩渦吸引，全身的血脈被凍結而後盡數逆轉，讓他如被萬蟻噬身，不得解脫。
“小鶴……”
白朮腦中空白一片，直到剛才，逃出去的前一刻，他還在想這次總算是徹底清淨了，一切該回到原本的軌道上去了。
卻沒有想到，一切早已經脫軌了。
白鶴到底也沒有放開清和，她一路上都帶著這個半人高的人偶，到了此刻，精疲力盡，卻仍是死死地抓著，只是想她果然保不住清和，這樣也好，自己可以親口和他說不是。
白鶴倒下去的時候，白朮嘭的一聲就跪了下去，下意識的接住人，白鶴便直接歪在了他的身前，咳咳的流出許多的淚水，慘兮兮的說
“好疼啊，哥，我看到好多可怕的東西……”
“哥哥在這，不怕了，不怕了……”
白朮抱著她，手顫抖的不行，他連看那一把劍一眼的勇氣也沒有。
那柄幻化出來的劍，此刻不偏不斜，正中白鶴的心臟。
就在白鶴成功打入白朮額前靈穴的同時，那柄劍也刺穿了她的心臟。
這劍當然傷不了肉身，但是靈體呢，倘若白鶴沒有開啟幽冥之眼，那被刺中這一劍不過是睡上一覺的事情，但是她的幽冥之眼被完全激發出來，這劍便是神兵利器。
不死也要重傷。
是他親手刺下去的這一劍，就在幾天之前還信誓旦旦的說自己是這個世界最不會背叛妹妹的人。
轉眼就變成了劊子手。
白朮抬起頭，眼睛通紅，無言的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臨近的師尊，還是浮在空中，目下無塵的，大約不想看到這麼狼狽的自己。
其實他是有話想要問的，剛才小鶴攻擊自己的時候，他腦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來做任何的動作，然而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手中的劍已經穿透小妹的心胸了。
面前便站著師尊，波瀾不驚的看著，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
白朮腦內混沌，甚至耳鳴不斷，他隱隱約約的覺得是好像有人操縱了自己的身體一樣，但是他又不確定——
不確定是不是，師尊對他做了什麼手腳……
這個想法，甫一冒出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覺得如果真是如此，未免太過荒謬。
到底他不願意懷疑師尊的。
但是也撐著，不想和他說話，一口氣梗在心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好自己憋屈著。
白朮摟緊了白鶴，好像這樣讓那逐漸發涼的身體變得溫暖起來一樣。
他想起這一段時間的事情，不知道從哪裡開始錯了，或許他就應該回來，但是他不回來，妹妹無疑會被徹底變成幽冥之眼的犧牲者，可是他回來了呢……
還是什麼也改變不了，如果他足夠強，如果他可以在一開始就除掉清和，那麼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如果師尊能出手……
算了，已經沒有用了。
白朮心中鬱結，並不想再說什麼，只是白鶴或許真被傷到根本，她說著那些讓她感到萬分委屈的話，聲音漸漸的低落不可聞了，銀白的頭髮也逐漸的又變回原來的黑色，那變異的雙眼也恢復澄清，是已經力不可支了，感到大限或許將至，白鶴連忙說出一句話，而後便徹底的不省人事。
白朮本已經麻木，覺得生死死生，人來人去，此消彼長，恩怨情仇，又有什麼意思，百年之後，塵歸塵，土歸土，都是毫無干繫了。
但是他聽到了白鶴說的那一句話，終於讓他自混沌之中看破，斬斷了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線。
那句話是
“哥哥，我替你揭開靈根之上的封印了”
白鶴完全激發幽冥之眼，能見過去和未來，萬物真身，以及那些在暗處悄然實行的事情。
她能為哥哥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拼了還不穩定的能力，堵上一把，替他破了這封印，想想哥哥常常因為而妄自菲薄，倘若成功，哥哥或許會十分歡喜。
只是，大約命運真是太過於不可捉摸。
她無有機會看到哥哥威風凜凜了……
“小鶴……小鶴！”
毫無反應……
白朮瞠目欲裂，心神大動，無需再多說一句話，他已然明瞭小鶴那一擊是什麼意思。
可恨他，可恨他竟然覺得小鶴會害自己！
白朮終於徹底崩潰。
而後他強行提升能力的時間也到了盡頭，青龍之力在瞬間抽乾殆盡，連同他原本的木屬之力，全都消失不見，那被凍結的血氣也因為這樣的變故而盡數崩碎，靈臺因為週轉不到，一時竟然枯竭，對於封靈師來說，這種情況，與死亡無疑。
小妹，師尊，封靈，妖魔，懷疑，背叛……
這一切終於隨著白朮靈臺的崩塌，一切盡歸於無邊的黑暗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