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猜忌
此刻白鶴不但醒了過來,甚至自己從那陣法中出來,在無人注意到她的時刻,頃刻間便讓白朮與清和的戰局逆轉。
此刻她站在白朮的對面,懷中是倒下去的清和。
“到此為止了。”
白鶴接過清和的話說道
她看著清和,聲音也沒有任何的變化,仍是那樣軟糯的語調,但是白朮聽了,卻心下一寒。
這還是自己的妹妹嗎?
他這個時候,竟然感到了深深的恐懼,連和清和以命相搏都不害怕,如今清和倒下,妹妹醒了,他卻大氣不敢出一口,只能屏氣凝神,靜靜地站在那裡觀看著。
“是,結束了。”
清和的聲音已經輕不可聞了,只是隱隱約約好像有解脫的感覺。他抬起手,似乎想要觸控白鶴的臉龐,最終又落了下去,已經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
“何必呢。”
白鶴說,聲音瞬間變成了另外一種十分清冷的語調。
“你是誰?!”
白朮脫口而出這個問題,並且十分的急切。
一時間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只是覺得心亂如麻,他覺得這個聲音萬分熟悉,卻怎麼也想不到什麼時候聽到過,像是許多年沒有見過的朋友,忽然一日碰上了,只覺得彼此之間應該有很深的羈絆,然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了。
白鶴因為這聲音看了他一眼,那眼睛裡黝黑一片,如深淵,如寒潭,如千年不曾消融的冰雪,白朮與她只是對視了一眼,便渾身冰冷,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然而也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勇氣,白朮明知道現在這雙眼睛的厲害,卻沒有避開視線,只是看著她,等待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可惜他註定要失望。
“哥,你等我一下。”
她竟然又變回白鶴本身的聲音,似乎也察覺到白朮的異常,白鶴又低下了頭,不和他對視,只是看著已經氣若游絲的清和,片刻之後,那眼睛裡竟然默默的落出來一滴淚來。
“對不起……清和……我——”
白朮已經完全蒙圈了,幾分鐘的時間,他已經完全搞不懂事情的走向了。
而且莫名有一種被排斥的感覺,這讓他很不爽。
但是也只能心裡憋屈著,他是知道這不是說話的時候,還是先靜觀其變。
白鶴弱小的身軀懷抱著清和,本該是十分吃力的,但是她卻是像抱著一團空氣一樣,並沒有感覺到任何沉重的感覺,但是心中卻真正如同巨山壓下,她不知道要說什麼,該說什麼。
她醒來的第一眼便是看到清和舉劍要取了哥哥的命,情急之下,本能使得她對清和出手,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當“阻止清和”的念頭升起的時候,白鶴的眼睛已經透過清和的身體,看到其周身血氣的流動,而後迅速的凝結,她如此便輕易的侵入到清和的神思之中,一點阻擋也沒有遇到。
不知該說是慶幸,還是悲哀。
或許,從一開始,清和就不該千里迢迢,奔赴到這裡,費盡千辛萬苦,然後死在白鶴的手裡。
但是他並不後悔,故所願也,不敢請耳。
得到如今這樣的結果,也無所埋怨。
清和終於還是拼勁最後一點力氣,伸出手指抹去白鶴臉上的淚珠,雙眼中含著讓白鶴猜不透的情感。他看著白鶴,又是透過她的眼睛,去看另外一個人,然後笑了一下,如清風拂面,只說
“無礙……阿……”
似乎還有話要說,似乎什麼也不必說了,清和的手終於無力的垂了下去。
盈盈光芒從清和的身體之中生出,漸漸地把他全都包圍了,滿庭院的牡丹似乎知道他們的主人消隕了,頃刻間無風自動,齊齊的脫離枝葉,將白鶴與清和團團圍繞,像是完成生命中最後的輝煌,然後後散落一地,枯萎敗落。
光芒也隨之散去,白鶴還維持著懷抱的姿態,清和卻已經不見了,原地只剩下一個一米多高的人偶,錦衣華服,衣帶生風,滿頭銀髮用一隻牡丹花枝為簪子束在身後,而眉目帶笑,似踏春遊行的貴公子。
但是他永遠都不會說話了。
白鶴抱著這人偶,恍惚著,不願承認這是事實。
白朮站在一旁看著,更是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小妹認識的這個人,更沒有想到小妹竟然神傷到這樣的地步,這麼些年他在外地上學打工,和小妹見面的時間屈指可數,更不要說去注意她結交了什麼朋友,很多時候小妹打電話總是被他敷敷衍衍的過去,雖然也是語氣溫柔,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小妹開始不說“我有一個朋友……”這樣的話了呢。
這些細碎零散的記憶在這一會兒全都襲入了腦海,讓白朮一時半會兒竟然有些魔障的想,如果不是他與師尊強行插手,非要除去這個人,或許妹妹還能這樣安生的生活下去……
“你在想什麼!”
下一秒白朮就猛地清醒過來,想給自己一巴掌,與妖魔和平相處,怎麼可能!
但是又很是喪氣,因為此時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了,手中握著幻化而出的劍,愣愣的站在那裡,與白鶴相對而視,彼此都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消失不見了,並且隨之多了一種陌生的感覺。
那並不是彼此不認識的陌生,而是形同陌路。
好像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就不再只是相依為命的親兄妹,更是要刀劍相向的關係,或許身不由己,但是這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白朮打了一個冷顫,他從來沒有這麼渴望這只是一場夢,等夢醒了妹妹就蹲在自己身邊,笑話自己太陽晒屁股啦還不醒啊哥哥。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做夢啊哥哥。
白朮掐了一下手心,戳心窩一樣的疼,終於忍不住還是要開口說話,卻倍感吃力
“小鶴……你是小鶴嗎?”
這實在是一個很愚蠢的問題,白朮說完就後悔了。
白鶴抬起頭看著他,眼中似乎還有悲意,然後她吸了吸鼻子,默默的抱著清和變作的人偶走了過來,白朮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白鶴一愣,看著他,似乎對他這種後退的行為很不敢置信。
一時之間,竟有些尷尬,或者說是很壓抑,真是糟糕透了,你退什麼,她是你的妹妹啊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