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石棺中的屍體相比，這具屍體的防腐並不很好，但也能清晰地瞧出屍體的輪廓。屍體還很小，估摸這孩子死的時候也就四、五歲的樣子。待在一旁一聲不吭，直到金禿子的人離開棺木，走到一旁整理葬品時，我才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整理這孩子身上已被撕扯的不成樣子的衣衫。
幸虧這棺內的東西足夠多，才使得這孩子免了扒衣服這一劫，心裡想著，手也在整理他的衣袖時看到了腕骨上一道醒目的痕跡。
骨頭是不會長出這痕跡的，這是他還活著的時候腕骨被刀劍刺到留下的痕跡......信手掀開他的衣服看向身上的屍骨，果然，身體骨架上的刀痕更多，這孩子是被殺死的。
真他孃的殘忍。
我的手還未及放下，金禿子竟已貼了過來，很是茫然地看了眼我的舉動，他說道：“小兄弟，沒東西了，比起剛才那具屍體這具都已經是骨架了，身體裡是藏不住東西的。”
原來他以為我惦記的是這個。
衝他一笑，我輕聲道：“我確認下。”
“好。細心點好。”金禿子剛說完這句話，“哄、哄”的聲音便自我們頭上傳來。人一愣，隨機明白只怕真是那些土匪跟進了墓室，就見金禿子並不在意，只管走到自己的人那邊跟他們一起整理葬品，再看老葉，就跟沒聽見那巨大的聲響一樣。
抬手，繼續整理棺內，我儘量將孩子身上的衣物恢復原貌，眼睛斜瞥之間也看到了漆棺外的地面上掉落了一匹小小的木馬。
蹲下身子撿起木馬，就發現這木馬比起葬品中泛著青光的馬粗糙了許多，那些馬我瞧不出是什麼材質，可是手中的馬卻是地道的木製品，並且手工極其粗糙。
這應該是金禿子的人從棺內兜貨時見並不值錢隨手扔在地上的，看著孩子身上的衣服，色彩光鮮，再看這匹怎麼都嫌醜了點的木馬，我忽然覺得小桂說的那些推論真的是很靠譜，這孩子活著的時候只怕並不知道什麼叫做幸福，而這匹馬估計是石棺中的那人刻給他的。
將小馬放回棺中孩子的指骨處，想想小時候姥爺對我講的那些故事，我忽地很能理解封喉將不盜墓的規矩了。
出發點不同，看到的不同，感受的也自然不同。
多謝臉上的口罩幫我很好掩飾了一些東西，我扭頭離開漆棺向著洞道走去，心裡實在難受，我寧願回到上面借檢視情況的理由離開這裡。
人走到箭槽處，輕輕拉了下口罩，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立刻竄進鼻子，孃的，這個老葉就不怕炸藥量多了把山炸塌，把我們全捂裡面？
心裡想著，雙腳已踹著石壁借力上了洞口，回到了石室內。
一地的碎肉，一地的血，僅能透過那些大塊點的屍體碎肉辨識出遺匪光著的身子，眼睛瞧向通行的洞道，僅僅是一邊的石壁出現炸裂剝離的情況，碎石塊掉落的不是很多，對於我們來回走動根本構不成影響，老葉不但是個專業清理者，還是個專業現場破壞專家。
“小嫋！”聽著洞道里小桂的聲音，我回頭看向小桂，就見下面的他眼巴巴地瞅著我說道：“拉哥上去。”
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笑，這黑暗的世界無恥的桂花有時候就像一根火把，亮的耀眼讓人愉悅。
開啟揹包取出繩子，我一頭綁在石棺上，一頭丟進洞口，人卻向著石棺走去，再次細看這具防腐很好的屍體。
這時候再看他，屍體已經塌陷的更為厲害，想了想寂邈的告誡，我取出髮夾鼓起勇氣伸手掀開他身上的衣服，就見那塌陷卻完好的肌膚上無數刺目的刀痕。
“怎麼？”小桂的聲音在耳邊輕響，這傢伙上來的速度真不慢。
“跟那孩子一樣，也是被殺死的。身上的傷處比孩子身上的還多。”
“現在信了吧！”小桂得意地挑挑眉頭，“我估計兩人可能是一起死的，修這墓的人身份絕對不低，身邊有個知道死穴的人物，經他指點將這兩人葬在這裡，不但意為絕戶更作為吸引盜墓賊的引子。”
“那陪葬品也太多了點吧？”我狐疑。
我是不清楚一個世子身份的人墓葬裡具體會有多少葬品，不過對於這樣一個小孩子，尤其又有著這種恨意的情況，會給他這麼多的葬品麼。
“所以，孩子死的時候，孩子娘還活著。那人還喜歡著孩子娘，所以孩子的葬禮做的很體面很隆重，我估計孩子他娘都不知道孩子是怎麼死的，被葬的又是怎樣一處地方。”
瞅著小桂，心底裡又一次萌生出一股敬仰之情，先不說他推斷的準確於否，就是這思路的流暢與連貫性，那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吧。
“別用你那崇拜的眼神看著哥，哥只是個傳說。”
當小桂的嘴裡吐出這話，我只想一腳將他踹回洞口裡去，不過洞口處已經有人順著我拴好的繩索拿上來了，是寂邈。
上來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看我們兩個，寂邈向著我還停留在棺材裡的手看了一眼，就一扭頭坐一邊去了。
收回手，我本想過去跟他隨便聊聊，不過洞口又上來人了，是老葉，我便跟小桂依舊站在石棺跟前沒過去。
洛空隨後上來，瞅著上來的人除了老葉都是我們自己人，這說明金禿子對我們已經很放心了，否則不會在出去的路上連番放出我們的人，他的隊伍只上來一人。
緊接著柳子、小圓、金禿子的人馬跟著上來，直到最後我才瞅到柱子、排骨爺的身影。
看了下人頭數，金禿子甚至都沒瞧眼地上的那些碎肉，張口說道：“走，回了。”便示意大家一起撤出去。
我瞅了眼隊伍尋思著跟著他們走就是，哪知金禿子就衝我招招手說道：“小兄弟來，你跟小圓走前頭。”
朝著小圓看去一眼，就見小圓也是一臉詫異，不過很快那張臉就堆起了笑，一臉敷衍的笑。
學著她那虛偽敷衍的笑容，我衝她也是一笑，這才循著洞道向著來路返回。
一路上我都壓著自己的腳步跟在小圓的身後，因為我們進來的時候跟他們走的是兩條道，我並不知道正確的道該怎麼走，自然是跟著熟悉道的人走。
可能是跟金禿子的人不熟，也可能是排骨爺、柱子都不是多話的人，耐不住寂寞的小桂很快跑到我身邊跟我並肩而行，時不時就著經過的道路跟我探討下地理方面的知識。
小圓始終沒有回頭，不過想來是來的路上該收拾的他們已經收拾乾淨了，這一路離開我們走的倒是順順當當再沒任何風險。很快，到了銅人陣，我們依次魚貫而出，而後藉著寂邈探出的洞道回到地面，這一次，金禿子的隊伍裡再沒人喊“擦”了，傻子都清楚哪邊的洞道離地面更近，更方便上下。
淡白泛藍的夜幕上掛著月亮，這外面的夜並沒有黑的可怕，站在雜草上呼吸著山裡的清新空氣，我實在難以想象我們剛去過一個多麼恐怖的地方。
出來後，金禿子沒有很多的話，跟排骨爺一樣都是嘴裡叼上了煙，指揮著他的人馬填著炸開的盜洞，又讓老葉將盜洞口整理的跟附近的地面差不多，這才揮揮手帶著我們向著露營地走回。
如先前一樣，我們各回各的營地，帳篷裡我搓搓臉猶豫著要不要睡會，金禿子那邊已經有人過來了，是小圓。
小圓手裡拎著個口袋，將口袋交給排骨爺她說了句：“老金說了先這樣。”而後眼睛向我瞟來問道：“小帥哥，要不要一起賞月？”
看著小圓，我起身走了過去，哪知小桂那熊一般的身子就擋在了我跟小圓之間，“這麼浪漫的事，怎麼都得帶上我吧？”
小圓衝著小桂撇嘴一笑，人又對我挑了挑眉，轉身立刻飛奔起來。
靠！
身子從小桂身邊掠過，我追向小圓，我相信沒有無緣無故地跑，也沒有無緣無故地追，她鐵定是想幹點什麼的。
身後是小桂扯著嗓子的嘶吼，這時候哪還顧得上他，我追著小圓的身影很快就發現我們越跑離兩邊的營地越遠。
在一處山頭上，小圓停住腳步站穩身子，看著隨後追來的我。
“禿子說了，很中意你們幾個，問你們要不要搭夥？”
“有什麼好處？”我嬉皮笑臉地瞅著小圓，心裡暗暗驚喜，這趟真的是沒白來，就見小圓的臉色忽地嚴厲起來，“你們幾個玩什麼？”
“什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問你們幾個在玩什麼？”小圓向我走來，“禿子瞅不出來，你當我也瞧不出來？”
“兜幾件大貨玩玩。”我信口一扯，心裡卻在琢磨小圓瞅出來了什麼。
“別再跟來。”小圓忽地壓低了聲音，“這不是你們能來的地。”小圓說完邁步從我身邊走過，月光下那雙眼有著我讀不懂的憂傷。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我盯著她的臉問道：“你到底是誰？”
就見小圓使勁咬著脣，猛地雙手攬住我的脖頸在我耳邊輕聲喊道：“小嫋，小嫋！”
她是誰？為什麼會這樣，她在跟我玩什麼？
“叫你回家為什麼就不聽？”
當小圓的口中說出這句話，被她摟住原本就手足無措的我更是呆若木雞，雙手一把摟住小圓的腰，我知道不管她是誰，這一刻我都不能放手，因為她就是將那把蝴蝶戰刀——榮譽塞到我包裡的人，那個跟我有著密切關係的人。
“你到底是誰？”我覺得嗓子忽然乾的難受，“不說清楚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