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對我們說了聲“等下”,起身拿著傘,將傘面朝向石棺洞口靠了過去,站在開口處,柱子傘面抵住開口用力跺了跺腳,這才對大夥說道:“沒事了。”向著洞裡面看去,似乎機關真的停止運轉,柱子說了聲“我走前面”便要下去,人卻被排骨爺一把揪住了脖領,愣是給拎一邊去了。
奪過柱子手中的金剛傘,排骨爺說了句:“我先下。”人便從開口處消失了蹤影,沒待我們幾個走到開口處,金禿子的人已經先我們一步接連跳進洞內,只有老葉蹲在地上抽著煙,看著我們一聲不吭,大有我們都進去後他才進的意思。
沒必要吧,這裡也要清理現場?瞟了眼通道洞口他剛設定好的繩索、炸藥,我尋思著土匪要是耐不住性子真的進來,還不被炸得血肉橫飛,現在清理現場不是多此一舉。
剛才排骨爺也說了,我們起出來的絹書連他都是頭一次見,比起金餅、玉如意強多了,再加上流光珠,要是他們在下去的洞道里打歪主意呢?要是老葉清理的不是現場而是我們呢?
心裡雖擔憂,但是有的話真的不能問出口,尤其是我們去過他們藏何羅屍的地方,對他們瞭解的並不像他們以為的那麼少,這要是說話一沒留神露出馬腳,還不引起對方的懷疑?別說打入對方內部,小命的存活率都得重新估量。
思量了下,我叫寂邈先下,而後小桂、洛空、我依次下去,身後就是老葉,我墊後防著他沒什麼壞處。
跟著洛空進入石棺下的開口,眼見前面的洛空落地時身子向著一旁閃開,已知正下方就是發射箭支的機關。
身子下跳,手也在離開洞口時帶力地將身子推向一邊,好偏離機關的位置,身子下墜的過程中,就覺得有隻手搭在了我的腰上,我正狐疑老葉是不是要動手了,身子就被那隻扶腰的手猛地推開。
落地,腳邊全是射出後掉落在地的箭支,又驚覺老葉的身子幾乎跟我是同時著地,心裡駭然不已。抬頭看向機關的位置,離我差得遠著呢,比起前面的洛空跳落的位置還要遠,眼睛不由向著老葉瞅去卻沒說話。
空中即使沒有他那帶力的一推我也沒問題的,只不知道老葉推我那一下是出於好意還是在試探我的反應。
眼見他若無其事地又開始掏煙點菸,我收回眼神向著機關走去。這是一個與石棺平行半人高的石坑,坑內全是箭頭衝上的箭支,想來坑底部有著連動石棺的機括。坑內的箭支已少了一小部分,我抬頭看了眼我們頭頂那長形的石棺,心裡暗忖,這石棺不管從哪個地方推開都會著了下面這個箭槽的道,也是金禿子他們有經驗,我們才避開了箭槽,要是我們四個人的話......
我是沒注意到石棺底下還會有暗道,所以眼神也好、心思也好根本就沒往那上面去想,只不知道寂邈有沒有瞧出來,這時候掂量掂量金禿子剛才跟我們說的話,還真是隔行如隔山。
鼻子裡聞著濃濃的菸草味,我轉頭一看箭槽這裡只剩下我和小桂,洛空已追上寂邈緊跟在寂邈身邊,而老葉則慢悠悠地走在洛空、寂邈的身後。
“真寬敞!”小桂打量著我們所在的位置說道:“這洞道明顯比上面的洞道要寬敞的多。”
走到小桂身邊我不放心地盯著寂邈與洛空的身影,心底深處卻也在喊著自己是不是有點神經過敏太多疑了,金禿子他們要是真想動手的話在我們跳下來的時候就動手豈不方便,還用等到我們安全著地?
“你怎麼沒跟著他們?”我低聲問小桂。
“幹嘛?他們又不是小孩子。”
感覺喉嚨噎了一下,我嘆了口氣,跟著小桂沿著洞道前行。
這洞道的確夠寬敞,並且四周的石壁比起上面石室的石壁用料那是細膩規整多了。
又再向前幾步,就看到石壁上出現了精美的禽鳥壁畫,色澤鮮麗形象生動......這跟我們進來這裡後看到的完全不同,雖說過了銅人陣我們就跟金禿子他們分開了,可是就我們經過的那處地方,沒有一幅壁畫存在。
我雖然欣賞不了藝術,不過還是在眼前這張像鳳凰又不像鳳凰的禽鳥壁畫前停住了腳步。以我的鑑賞角度來說這畫一定很珍貴,因為它的色彩太濃烈了,讓人一眼看去便深深地印在腦海裡,想想這可是漢時的畫到這會都能保持住這種色彩,它不珍貴誰珍貴?
我正自我感嘆,洞道忽地亮了,金禿子的人擺出了好幾盞營地燈,整個洞道被照的通亮,我不但能看清楚眼前畫中神鳥的每一根羽毛以及環繞在它身邊似祥雲似樹藤的圖案,連稍遠處金禿子那邊的情況都一目瞭然。
這裡幾乎再沒有什麼冗長的洞道,再前面些的地方几間大石室相互連通,比起先前遇到的土匪們利用山洞空間搭砌的石室,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乾淨、寬敞、雅緻,雖不能說大氣磅礴,卻也自有氣派。
向著前面走去,就見金禿子的人早已進了幾間石室開始拾貨了,心憂地瞅了眼那幾個人我心道他們膽子真大,排骨爺就在這時走來站在我身邊輕聲道:“這幾間房裡沒機關,有你們喜歡的就進去拿。”
“怎麼知道有沒有機關?”我看著排骨爺問道,排骨爺淡淡一笑道:“哪有那麼多的機關陷阱,這又不是帝王墓什麼的做幾道坎防防,”手指正中間的石室,排骨爺輕聲道:“那間屋裡的是正主,鑲玉漆木棺,這旁邊屋裡的都是陪葬。”
伸長脖子向著能看見的石室裡看去,就見每個石室中的東西都各不相同,有一地形態各異的陶罐,全是圓口卻有大的小的,有蓋子的和沒蓋子的,還有屋裡安放馬車擺件的,那馬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燈光下閃著青色的光芒,抬頭挺胸尾巴高高的翹起,四個一排拉著紅色描金的車廂,我粗略地看去竟有三、四架之多,而後是各種各樣的漆器、兵器、玉器、銅鐘、鐵鼎,還有不少竹簡。
皺了下眉,看著排骨爺我問道:“這算是不錯的收穫?”
排骨爺肯定地點點頭說道:“這裡是第一次開,裡面的東西都全,絕對算好活了。有的墓雖說大,都不知道進去多少批人了,能撿到點碎渣都算運氣。這行當自古就有,像這回這麼新鮮的,很少見。”
“這裡跟外頭不一樣。”想起走過的洞道,我說道:“這裡的洞道牆壁上有壁畫,外頭的一幅都沒有,是不是因為這個是主墓室,外頭的都是樣子貨?”
“也不能這麼說。”排骨爺手指我們跳下的箭槽那裡說道:“其實石棺才是這座墓室的封墓石,這是一個墓中墓。”
頭嗡的一聲,我自我感覺大腦又一次混亂了。
不就是個墓,幹嘛弄的這麼複雜!
實踐已經證明再牛的墓也架不住本事大的盜墓賊,要想死後不被騷擾,清清淡淡地走了不就行了,勞師動眾,瘋狂地在自己的墳墓裡填滿自己再無法使用卻不知能救活墳墓外多少人的東西,老天爺也看不順眼這種行為吧,要不慈禧的墓被盜的那麼慘......
“不知道石棺中的傢伙跟鑲玉漆棺裡的主是什麼關係,竟然願意充當封墓石的角色。”我正按照我的思路感慨著,身邊的小桂卻也忙著發他的感慨,“當真是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
“不懂。”白了小桂一眼,我說道。
小桂衝我挑挑眉梢說道:“石棺到這裡只有一處機關,這裡面乾乾淨淨的,除了陪葬品再沒什麼東西。”手摸向身邊的石壁,小桂一臉嚴肅地說道:“在那個年代將洞道的石壁打磨的如此平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以肯定的是,漆木棺材裡躺的人最先死掉,而後石棺中的人才死掉的,小嫋,明白這死亡先後之間的聯絡了?”
我搖搖頭。
“現在,我雖然不能確定漆木棺裡的人是文臣還是武將,不過咱們都知道石棺中的人是武將,所以,甭管漆木棺裡的人怎樣的身份,都是石棺中的人極為重視一心保護的人,甚至在他死後都一如既往地保護他,用自己的棺材作為裡面這人的封墓石,嘖嘖,這有沒有讓你聯想到過去的忠君思想。”
搖搖頭,小桂接著說,“可以肯定,這兩人生前關係非常地不一般。屬於臣子的那部分墓室基本沒什麼講究全是陰毒的機關,咱們一路進來通道要多長有多長,那感覺像不像武將征戰的戰場充滿險惡?而屬於君的這部分截然不同,中規中矩,乾淨、整潔、陪葬品豐富,像不像某些特定的場所,譬如皇室、太子府等等之類的地方?石棺裡的人很重視漆木棺裡的人,即使是他死了,那人也依舊是他守護的重點。”
小桂唾沫星飛濺,說的是不亦樂乎,我對墓裡的盆盆罐罐沒什麼興趣,自然是跟他、排骨爺待在一起閒貧,“我覺得吧,你說的太篤定了。這兩具棺材能有什麼聯絡?我覺得排骨爺剛說的跟我推測的其實是一回事。這是墓中墓,這裡是正墓,外頭的,是樣子貨,假墓。不過做的像模像樣而已。”
“假墓?”排骨爺一愣,猛地看向我眼裡泛著驚訝的神色,而指揮眾人兜貨的金禿子也在這時微微側頭瞟向我們這邊......
怎麼回事?我說錯什麼了?還是,金禿子排骨爺他們並不知道這裡其實是一處死穴?不能葬人的,葬人會絕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