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倉庫門緩緩打開了。一縷刺眼的陽光把一個佝僂的身體和一隊持槍人照成了剪影，佝僂的身體現在看起來那麼猥瑣。我們被圍了起來，易老頭看著我們搖了搖頭和顏悅色的說道：“怎麼不吃東西啊？”我們都看著這小老頭，我心想：誰他媽的心有那麼大？被自己人暗算了了還有心情吃東西？“你們這次立了大功，也犯了大錯！來吧！一人一份。”說完吧一份材料遞給我們。我接過來一看：《保密協定》！有效期：終生有效！“簽了吧！光榮退伍！”說完易老頭轉身出去了，只留下一蒙臉的隊兵看著我們。“等等！老周呢？”小寶大聲喝道。“對！我們要見他一面！”坦克站起來也大聲喊道。
易老頭背對著我們站著，沉默了足足兩分鐘。轉過身來時，已是老淚縱橫！“放下槍吧！你們跟我來。”前面是對那群沒臉見人端槍的兵說的，後面叫我們跟著。我們站起來跟著老頭子走出去，我們穿過寬闊的停機坪，走過我們曾經訓練過的操場，走到了一座我們從沒進過的石頭屋子裡面。屋子外面高大而莊嚴，旁邊站著兩個表情嚴肅持槍的兵！老頭子哆哆嗦嗦的開啟門鎖，輕輕推開門，輕得像是怕驚到什麼似的。我們跟著走了進去，就看見寬闊的大廳中間擺著一張白色的床。白布蓋著一個人，不用猜，肯定是老周！牆壁四周掛著全是照片，有單個的，還有幾個人的，最多的是八個人的，都有黑色相框給框起來。編號從一號到幾百號。我看到最後，看見老周的照片掛在最後面的牆上，編號：213！牆上掛著的照片，那裡面的人都已經去了？
“娃娃們，過來吧！”易老頭說道。他那瞬間衰老的老臉看著真讓人心酸，讓我不再記恨。他伸出哆哆嗦嗦上面佈滿經脈和血管的老手，慢慢揭起白布。慢慢的露出老周那嚴肅而恨我們不成鋼的臉，老周的臉已經煞白了。往後再也聽不見老班長罵我們了！“周建國，你懦夫，扔下我們自己去天堂快活！”小王紅著眼說道。“老周！我犯錯了！你再罵我一次吧！不，我要你打我！”坦克跪在地上，嗚咽的握住老周已經僵硬的手，低頭把腦袋放在老周手下。我們六個人圍著老周。雖然小王跟老段是後來的，老段不忍看，獨自蹲在角落，雙手抱著頭，埋在膝蓋裡，壓抑的抽泣。“班長！”小寶深深吸了一口氣，紅著眼雙手握著老周冰涼的手低聲說道，伸手悄悄拭掉眼角的淚。
“班長，我是小寶，哥先走一步了，要等著啊！等我們一起過奈何橋！”小寶憋著淚剛說完，老周的眼睛突然睜開了！易老頭抽著鼻子把手往衣服上仔細的揩了揩，小心的伸手去把老周的眼睛合上。合上不到兩秒，又睜開了！“老周，我保證以後不惹禍了！你放心吧！”坦克跪在地上說道。還是沒有閉上！“老周，我不會在偷酒喝了？”“班長，我？”“？”老周還是睜著眼。“班長你父母，如我父母！”一個猥瑣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我們一看，伍建軍來了。老周還是沒有閉眼。“沒用的，建國娃娃是孤兒！”易老頭說道。小寶抬頭，紅著眼看了我們一圈，低頭想了好一會？
“班長，你放心，我會看著他們的，我向你保證，保障不讓他們闖禍。”小寶在老周耳邊小聲說道。剛說完，老周的眼睛閉上了，嘴角似乎變成微笑的樣子了。老周始終對我們放心不下，怕我們不安分。可是老周，知道嗎？我們已經被‘光榮’退伍了？
三個多小時後，我們在協議上按上手印，一輛卡車在操場等著我們。我們穿上臨時買來的便服，走到操場，以前的便服都穿不下了，訓練後肌肉塊把身體整整撐大了好幾圈。伍建軍在遠處望著我們，也沒上來道別，我們誰也沒去鳥他。到最後，還是小寶代表我們過去跟他道別。我們隨著車的顛簸，一路無話。“我們去小王家玩幾天吧！看看大王！”小寶說道。嗯，對！曾經跟我們生死與共過，我們六個當即拍板，打算一道去。卡車開到深夜，把我們送到了SHZ市，在那買了去LZ的機票，打算再轉機到GX。飛機只有明天晚上的，我們打算出去喝點酒。三年多了，不敢敞開喝啊！心情不太好，每人喝了也就半斤就喝不下了。
半夜回到旅館，一直睡到下午三點。天空飛起了鵝毛大雪，天氣反常。我們趕到機場，被告知機場封閉，五天後再過來。也行，多留幾天吧，在這裡待了那麼久，一下還真捨不得。坦克提議我們去附近沙漠裡逛逛，我們沒有異議，這幾年基本上看見沙漠就煩躁，要走了，確實如此的難受！
找旅館老闆，問他哪可以租車。沙漠探險旅行的人，還有所謂來尋生命意義的人特別多，加上並不是所有探險家和尋找生命意義的人都是有車的土豪，所以這裡租車服務要比很多大城市都要發達。老闆熱心的指引我們找到了一個租車行，挑車的時候，想都沒想就找了輛部隊報廢的越野，這是一種帶著直覺的親切和迷戀。
小王把車都開瘋了，朝沙漠深處狂奔，我們在車上顛著隨著車的起伏而起伏。頂著風雪，個個被雪裹得像雪人一樣！瘋吧！“老周！你個犢子！扔下我們就不管了！”坦克在副駕駛上雙手握成喇叭狀對著大漠大喊。“老周這是緊跟領導！”我看著我們這些患難與共的兄弟們說道。新的領導似乎對我們邊區不太重視，總是喜歡往MG跑。我們都沉默著，看著天上一架軍用直升飛機遠去。我看著飛機，心裡升起一股失落，小王乾脆雙手離開方向盤，一腳把油門踩到底，任由車子在沙地裡亂穿。看來失落的不止是我，還有所有在這片沙漠揮灑過熱血的人？
‘嗚吱——’任由汽車亂跑三個多小時後小王猛的踩了剎車。我站在後面猝不及防，整個人越過車頂，飛了出去！飛到車前面，摔這打了幾個滾。我剛抬頭想罵小王，發現他們全部都抬頭望著前面！我奇怪的扭頭過去，看見兩輛軍用大卡停在前面，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個士兵，不知是死是活。“去看看！”小寶跳下車就過去。這氣溫，如果是昏迷，不及時把人救醒，一小時之內就得凍死。沒少聽坦克和小寶說東北冬天，大街上經常凍死酒蒙子的事。我們急忙奔那跑了過去。
手一探鼻息頸動脈，見他們都搖搖頭，這一地死屍，都是被扭斷了脖子！“找找！”小寶邊說自己就鑽到汽車裡一頓找。“二狗，有啥發現？”小王問道。“按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可我確實感覺到了我們自己人的氣息！我們！有老周和大王，沒有伍建軍！”二狗看著我們奇怪的說道，又補了一句：“勘探隊出動了。沒有我和老段！”他這話一說完，我們幾個都聽傻了！我們幾個可沒有幹，怎麼會有我們的氣息呢？
“這不是中國人！”小寶說道，打斷了我的思緒。小王扒開他們其中一個的衣服，媽的！紅色白底的狗皮膏藥印在內衣上面，褲子裡面綁著尿布一樣的東西！小鬼子？這年代怎麼會有這東西來呢？外國人進西部都必須要經過嚴厲的審查的！
正在我們納悶的時候，一隊士兵在數百米開外悄無聲息的把我們包圍住了。我們不可能對著自己人下手，只能憋著氣，被蒙著眼粗暴的帶到一個地方。好幾次坦克都忍不住要還手，都被小寶一聲喝了下去。我們被帶到車走了好幾個小時，然後被關在一個地方，只待了幾十分鐘，一句話沒問，卻又被放走了。同樣蒙著眼，一放開就在我們被帶走的地方，車還在一邊放著，屍體和卡車都不見了。來來回回的路要比我們被關的時間長多了。小王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上車打火打了好幾分鐘，發現水箱都快被凍成冰了！最後還是坦克用手搖發動預熱半小時後，才發動起來。那時候的汽車是配有發動機手搖桿的，甚至坦克到了冬天，都得手搖發動。那坦克是能裝機槍的能放大炮，不是我哥們坦克！
我們到了市區以是深夜，才把車還回去後。二狗說老周氣息的事，我們都懵了，小寶說找個飯館聊聊。在這裡比不上繁華大都市的夜生活豐富，我們差點把整個小城找了個遍，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飯館，要了個包間，點了滿滿一桌子的酒菜。要了七副碗筷，一副空的，旁邊點了三根菸。邊喝邊回憶著以前的點點滴滴，我們好久沒有這麼自在了，又賤賤的懷念以前扛槍的日子。說著說著不知不覺說到了在地上行動的時候。我們壓低了聲音，說到誰的糗事又猛的爆發一陣狂笑。惹得酒館老闆是不是開門探頭進來看個究竟。突然小寶嚴肅了起來，壓低聲音說：“我曾經看見過我們自己！”“是不是在女洞裡面那次？”我說道。小寶點點頭，我們都明白，只有二狗和老段雲裡霧裡，問我們‘女洞’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