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4）
陳風眨一下眼睛，讓思緒集中到這裡。
周凱旋一梭子子彈招呼過去，牆壁上馬上出現不少彈孔。透過眼角，隱約看見淚滴在那裡風乾。他不是絕情，是這樣做讓自己能下的了決心。
王輝幾發子彈點射過去，早已經沒人。
雷震霆上來阻止他們：“搜尋前進！”
王輝走到前面，忽然，一發子彈打在他耳邊，沒有片刻的猶豫，他們就找掩體。這是巷子，最前面的王輝完全暴露在射界裡，後面的陳風幾發子彈過去掩護王輝撤退。
這是兄弟關係的決裂，也是區別不會交接的平行線的訊號。從現在開始，他們區分了自己的立場。
“他的功夫一點沒丟。”陳風低低的感嘆。
雷震霆透過瞄準鏡觀察著外面的環境，他對王志文很清楚，他比陳風穩重，比徐青林有更強的應變性，比周凱旋更深的潛伏心理，這也是當年他選中他著重培養的原因之一。
雷震霆沉思著，直到大家感覺不對勁。
“大隊長？”周凱旋象徵性的提示一下。
“陳風，你和王輝誰的狙擊更好？”雷震霆看著他們手中的槍。
陳風一愣，他指指王輝，這種場合千萬不能逞能。
“你現在負責狙擊。”雷震霆說完這句話，看一眼幾個優秀的部下。
“大隊長你要幹什麼！”陳風快速反應過來。
周凱旋一愣，他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也上去拉住雷震霆。
雷震霆看著他們，溫和的笑了，像是看自己的孩子。
“‘匕首’永遠不會消亡，但也不能容忍汙穢。”他逐漸用力，把拖住他的手掙開。
“大隊長他現在真的什麼都能幹出來，你別！”周凱旋想上去拖住雷震霆，可前者快他一步，他抓空了。
“快速掩護！全部火力！”陳風真的發狂了，他衝隊員們招呼。
隊員們眼睜睜的看著雷震霆衝出去。
一瞬間，大家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雷震霆之前嚴重警告他們，不準有這種自殺式的方式，可今天他自己首先衝了出去。
“大隊長！”陳風抻著頭，馬上縮回去，因為幾發子彈招呼過來。
那些子彈不是衝著他來的，是另一個人，那個往前衝的人。
子彈在雷震霆身邊炸開窟窿，他沒有絲毫畏懼。
走到一個街道拐角，雷震霆一個翻身進去，一發子彈在他腳邊爆開。
“呵呵，王志文，我教會你的不只這點吧？”雷震霆笑的有些蒼白，他搜尋著可視範圍的一切。
遠處一個聲音傳來：“大隊長，你別再衝動了，他瘋了！”
是王輝的聲音，剛剛的那一幕大家盡收眼底，王志文做的很絕，也把他們逼上絕路，最後的一絲顧忌隨著他對雷震霆的槍聲消失殆盡。
沒有迴音。
“臭小子，真不愧是我養出來的崽子。”雷震霆嘴角掛上一個滿含深意的笑，又衝出來，對著記憶中的位置打了幾個點射。
“噗！”一聲子彈擦過的聲音。
雷震霆眉頭一皺，退回去。
陳風和其他隊員已經盡力推進，可他們的位置太暴露，王志文隱藏的又太好，還不知道他有沒有幫手，這讓他感覺第一次無能。
雷震霆額頭沁出汗珠，他摸摸自己的肩膀，那裡溼乎乎的，子彈擦破肩膀。
狼崽子今天終於學會反咬了。雷震霆在掩體後面想著。
“陳風，剛剛那聲音不對。”有著豐富戰場經驗的周凱旋敏銳的聽出剛剛的異常。
陳風也聽出來：“操！這混蛋現在什麼都幹出來！”
“掩護我。”陳風拍一下週凱旋的鋼盔，他接著衝出去，既然雷震霆都不管了，他還顧得了什麼呢！
王輝準確的狙擊打的對方不敢冒頭，現在確定，對方只有王志文一個人，但他佔據的地形很有利，只要他們活動，幾乎所有的動作都盡收眼底。
“你呆在那別動！”雷震霆一聲喝令讓陳風呆在一個好一點的掩體後面不再動彈。
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雷震霆，陳風清楚的看到雷震霆肩膀上滲出的鮮血。
“媽的！王志文你都幹了什麼！”陳風怒不可竭的衝外面喊著。
雷震霆看他又要衝過來，他喝令：“呆在那兒！這是命令！”
“大隊長！”陳風馬上就要站起來。
雷震霆掏出手槍，槍口對著他：“戰場抗令，我現在就能槍斃你！”他的眼神告訴陳風他現在真能幹出來。
陳風重新掩藏好，眼神依舊掩飾不住那種衝動。
“你知道嗎，你少的就是他這種穩重，”雷震霆用槍指指一個樓道入口，“那裡可以上去，他們可以看出你們的行動，但我這塊是死角，我剛剛觀察過了。而且，他要逃必然會在你們的視線內暴露，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任務永遠是第一。”雷震霆看他一眼，然後衝出去。
“大隊長！”陳風看著雷震霆消失在拐角，不知怎的，他心裡一陣揪緊。
兩發子彈打斷他的沉思，他回頭掩藏好。
雷震霆絲毫沒猶豫，順著唯一的一條樓梯朝樓上快速移動，手上的槍完全保持在待擊狀態。
陳風在下面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現在對方放棄了間或的點射，雙方都在等待，這個滋味太難熬。
樓梯上，雷震霆在拐角的地方看到一個不明顯的人影一晃，他無聲的迅速移動過去，藉著牆體的掩護，雙方都看不到這裡的實際情況，他扔掉手中的步槍，掏出手槍。
猛地一個轉身，一梭子子彈招撥出去，同時在下一個掩體藏好，也在同一時間，一發子彈招呼剛剛經過的牆體上。
“志文，真的是你，”雷震霆摘掉頭盔，露出下面的花發，他的頭髮真的白了不少，“我老頭子今天親自帶兵來，但我一個人上來，就想問問你為什麼這樣。”
許久，對方不做聲，雷震霆才想到現在王志文不好受，畢竟是自己帶大的兵，這些方面他能感受到。他咬著牙，自己並好不到哪兒。
“志文，你剛剛真要把我置於死地，你的子彈不會偏。”雷震霆語心重長，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他王志文還沒墮落到那個地步。
那邊終於傳來聲音了，裡面帶著悲傷：“你為什麼要過來！有那麼多機會！”
雷震霆慢慢放下槍，他感到心口一陣撕裂的疼痛，他看著那個地方，中間隔著看不透的牆壁：“告訴我為什麼，只告訴我。你就像我的孩子，這麼些年，槍林彈雨你我都是怎麼過來的，你沒忘記我們第一次上戰場吧？就是用你今天的這種槍法把罪犯逼到我們預先設好的包圍圈裡！”
聽著雷震霆痛心的聲音，王志文頹敗的坐到地上：“你們為什麼過來，那一槍我不是故意的。”他擼著自己的頭髮，後悔的說。
“沒事，我雷豹子見過的陣勢哪個不比這個大？就是擦傷，孩子，你告訴我為什麼。”雷震霆從掩體出來，他完全暴露在射界之內，只是他相信，他不會開槍。
王志文也猛地從掩體後面出來。
雷震霆愣住了，對面的王志文瘦了，上身一件黑襯衣和一條牛仔褲已經沾上塵土顯得落魄，手上拿著一把狙擊槍。
“你沒把槍口對著我。”雷震霆看到王志文的槍口處在安全狀態。
雷震霆自己的槍也對著地面。
這完全是訓練中老兵和藹的指導新兵，雷震霆眼中沒有一絲嚴厲，代之的是鄰家老伯的和藹，好像對面的王志文不是要犯，只是一個犯了過錯的孩子。
“大隊長。”王志文抱歉的看著雷震霆肩上的擦傷。
“不用自責，”雷震霆慢慢的向前移動，“告訴我為什麼。”
“大隊長，我能相信你嗎？”王志文略沉思兩秒，再看向雷震霆的時候眼中透著無助。
雷震霆從沒看到他會有這種眼神，多年的作戰歷程告訴自己不可妄下結論：“慢慢說，我不讓他們上來。”他攤開一隻手，迎過去。
王志文後退兩步，他不想愧對雷震霆，在這樣的場合。就這兩步，讓自己暴露在觀察之中的特戰隊員視線中。
“抓住時機。”陳風透過對講說。
王輝手上毫不猶豫的一緊，一發子彈划著彈道飛出去——
“噗！”子彈穿過王志文的肩膀，他身子往後仰。
雷震霆猛的站住，朝對講用吼的：“誰讓你們開槍的！立即停止！立即停止！”陳風那邊也收到了命令，雖然不解，但堅決執行。
王志文趕緊朝另一個地方跑去，一路上留下血跡。
王輝端著狙擊槍站起來找目標，但對方又跑到了看不到的地方。
“跟我上去！”陳風顧不上那麼多了，他對離自己最近的周凱旋招招手，後者端著槍緊湊的過去。
雷震霆追著王志文，他要知道王志文要說什麼。
“我再強調一遍，沒我的命令不準開槍！”雷震霆邊跑邊說，王志文畢竟是他的得意弟子，這一路讓他幾次攆不上差點跟丟了。
來到一個原本是落地窗的地方，現在那裡只有水泥和磚瓦，王志文實在跑不動了，他停住，肩膀上的血不斷的往下流。
“你的傷口需要處理！”雷震霆心痛的看著王志文的傷口。
王志文搖搖頭：“就讓我這麼相信你？”
“你聽到了，我剛剛對他們下令，”雷震霆往前走過一步，“那是意外。”
王志文往後退著，受過傷的肩膀提示自己需要馬上進行處理。
“小心！”雷震霆忽然衝過去。
王志文腳下一落空，從空著的樓上摔下去——
一隻手緊緊抓住他，王志文就這麼被懸掛在視窗。
被雷震霆抓住的是那側受傷的胳膊，王志文痛苦的一咧嘴。
“志文，堅持！”雷震霆感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顫抖。
王志文咬著牙，肩膀上撕裂的痛苦讓他的意志受著極大的考驗，而自己也暴露在王輝的射界中。
“不準開槍！”雷震霆**的看到那個角度。
王志文臉已經煞白了。
王輝扣扳機的手指猛地收緊又放開一些，他透過瞄準鏡看著，不明白大隊長為什麼下這樣的命令。
忽然，王志文那隻空的手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咔嚓”的聲音他們不陌生，單手上膛，王輝雖聽不到聲音但能看出這個訓練了多少遍的動作。
“大隊長！”王輝喊出來。
可耳機傳來的還是那個命令。
王輝急的都快跳牆了，他端著槍站起來，他自己真恨不得過去質問雷震霆。
果不其然，透過瞄準鏡他看到王志文的槍口對上雷震霆。
“A3請求狙擊，大隊長，現在你有生命危險！”王輝毛了。
耳機的命令讓隊員們不敢擅自行動：“我死了你們也不準開槍！”
“操！”王輝罵了一聲，他現在真想拿自己腦瓜子磕槍。命令終歸是命令，他一直保持在待擊狀態。
忽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志文衝雷震霆開了一槍，雷震霆頭縮回去的時候，他也掉下來。
王輝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